一生何求
向楠也是不合群的人,慢慢就跟他们混熟了,课间休息的时候,三个人经常一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帮大男生们吵闹喧哗。
再后来就有了一些交往,知道这两个人都已经大学毕业,只不过专业不太对路,所以专门又学学电脑编程,准备找个好工作。
看他们好象感情很好的样子,向楠又想起哥哥来,他多想也这样总跟姜睿在一起啊,可惜他总是那么忙。
其实这次向楠没拒绝姜睿的建议,开始学软件,也是抱了个想法,等学会了,到姜睿的公司去工作,是不是就可以经常和他在一起了呢?可是隐隐的,又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天向楠上学的时候,在公共汽车上,忽然看到郎晨和叶平生的背影,他挺高兴地想要招呼他们,却发现两个人都是一手扶着吊杆,另一手互相搂着对方的腰间。车上人挺多,并没有什么人注意这件事,可向楠离得近,就看清楚了,郎晨还趁着车摇晃的时候把嘴凑过去碰一下叶平生的脸。叶平生脸上微微带着笑意,更显得他眉目俊美。
向楠呆呆地望着他们,又想起了自己和哥哥,心里蒙胧地明白了什么,却抓不住重点。
下车的时候郎晨和叶平生发现了向楠,微微有点不自在,向楠倒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两个人见向楠完全没有一点异样的表情,眼光是一贯的明澈,放下心来,更喜欢他了,从此明显的对他更为友好。
春天再来的时候,校园里的玉兰开了满树,一切都生机勃勃的。
向楠已经经常和郎晨、叶平生在一起,这天郎晨提出带向楠去个酒巴坐坐,向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顺口答应了。
三个人在网吧直玩到晚上才出来,打车到了一个酒巴。那个酒巴藏在著名的酒巴一条街旁边的一个巷子里,门面并不显眼,里面的装修却很有特色,完全像一个海盗船,光线昏暗,有外国音乐在缓缓流淌,只有吧台那里灯光明亮些。
向楠随着郎晨他们走进去,在比较靠里的位置坐下来,这里除了各种船具装饰外,还种了许多盆栽植物,更显得四处阴影重重,视线就不那么开阔,基本上坐在每个位置上的人是不太容易看到别人的,隐私性很好。
向楠从没来过这样的酒巴,以前姜睿也带他到处玩过,只去过气氛比较热烈明朗,或是温馨的家庭式的的酒巴,这个地方却处处透出一种神秘,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过了好久向楠才发现有什么跟一般的酒巴不一样了——这里的顾客只有男人。
人并不少,陆续的就有了八九成满,气氛却还是比较安静,基本都是一双双一对对的在喝酒说话,可他们都是男的。
直到看到一对男人接吻之前,向楠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看到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心里头却猛地一跳——这里是同性恋酒巴!
工作
他抬头看了郎晨和叶平生一眼,那两个人轻松自在地互揽着肩头,端着杯子喝酒,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没有看向楠,但向楠知道他们在注意自己。
原来是这样啊!向楠微笑起来,吐了一口气,不就是同性恋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两个人看起来很要好啊,就像自己跟哥哥一样……
向楠的心里突然闪电一般地明白了,原来……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橙汁,半天没有说话。
此后三个人又结伴来过两次,向楠很喜欢这里的气氛,在这里他经常会想起姜睿,想起几年前自己迷上了海盗生活,向往着五湖四海去驰骋,姜睿嘻嘻哈哈地笑话他,说越文弱的人越倾向于暴力,笑话归笑话,哥哥还是帮他找了许多海盗的装备来在家里玩,那时他是多么快活啊,年少无知,无忧无虑。
这天郎晨他们没来上课,向楠独自出了校门,时间还早,大姐家里白天是没有人的,他不爱回去,新房子那边更冷清,也不想去,脑子里懒洋洋的,脚却自己认得路,又进了常去的一个网巴,一玩就玩到了晚上九点多,游戏告一段落,这才急忙抓起书包跑出去。
回到大姐家,意外地空无一人,后来在桌上找到字条,原来他们一家回去看姐夫的妈妈了,今晚不回来,让他自己吃饭。
向楠把书包扔在桌上,无聊地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却看不进去,干脆关了,坐着发呆。
想打电话给姜睿,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人家可能已经休息了吧?家里毕竟有嫂子在——一想到姜睿可跟正跟女人上床,他心里就有点闷闷的,甩了甩头,跳了起来,一时兴起,出门打车直奔那个酒巴,心想说不定能够碰到郎晨他们。
这个酒巴的名字就叫自由加勒比,里面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昏暗,向楠走向熟悉的座位,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人占了,环顾一下,也没看到郎晨和叶平生,他心里有点失落,不知道该怎么好,就呆站在过道上。
忽然看到巴台的一角放了盆插花,已经过了最盛的花期,有几朵花枯萎了,有点残败的感觉。向楠习惯成自然,走过去坐在高脚椅上,把那盆花都拔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花材,去掉残枝败叶,重新插好,顿时就又欣欣向荣了。
他看着插好的花微笑,却没发现有人正在饶有趣味地看他,他扭头问调酒师:“有喷壶吗?”
那人递给他一把小喷壶,向楠随手向花上喷洒了几下,顿时花叶上都布了一层细密的露珠,显得娇艳欲滴。
“好!”有人在他身后赞了一声,是个低沉淳厚的男中音,非常好听。
向楠回过头来,瞧了瞧身边的人,一个穿阿曼尼西装的男人,大概有三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面貌英朗,宽宽的肩膀,给人以很有担当的感觉。
向楠没有说话,他从不喜欢跟陌生人搭话,况且因为明白这里的特色,他也不想跟人有过多接触。回头又看了看花,他是真的喜欢插花,那些自然界的精灵总能带给人美和自由的感受,他们需要人的爱护,爱花的人就会用心去照顾他们,就会创作出精美的插花作品,使花草的美得到第二次淋漓尽致的演绎。向楠在插花艺术是一向是很有创意的,他满意地看了看插好的花,跟酒保要了半杯清水,仔细浇在花泥上,然后就准备走了。
“你好,能不能打扰一下,我叫谢雪峰。”那个男人一直在看着向楠,抓住他转身的机会,温和地开了口,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向楠看到他礼貌诚恳的样子,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双手接过那张淡绿色的名片,并没有看,只是握在手里。
“可以问你的名字吗?”谢雪峰温和的问,眼睛里都含着礼貌的笑。
向楠对他很有好感,就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闲聊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很随和,跟他在一起有种很放松的感觉,而且他说话总是恰如其分,绝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最后谢雪峰微笑着说:“我是这家酒巴的老板之一,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工作呢?就做花艺师。”
见向楠询问的眼神,他又说:“我们这里是追求欧式风格的,鲜花装饰自然少不了,不过以前请过几个花艺师都不太合适,刚才看了你的作品,觉得你才是真正爱花的人,很有灵感,所以想请你来负责这件工作,每周只需上班三次,每次三个小时,周薪1000元,你看怎么样?”
向楠吃了一惊,这条件可够优惠的,一月工资四千,以前他自己开小花店的时候,每月也不过收入这么多罢了,看来这种场所的收入还真是高啊。他心里转着念头,挺高兴,虽然这是个同性恋酒巴,但也不是什么非法场所,自己的工作也很正当,时间短,薪金还高,何乐而不为呢?最近他手头紧得很,存款早就花光了,全靠大姐和姜睿给的零花钱,太受限制了。这时有了从天而降的好运,当然没必要拒绝,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谢雪峰看着他年轻的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容,也笑了起来,约他第二天再来,签订工作合同。
从此向楠就多了份工作,其实这工作真的非常轻松,而且又是他最感兴趣的一种,所以做起来轻松愉快,他插的花率性而精美,很受顾客欢迎,渐渐的就有人在店里买花出去送人,又有人在约会的时候直接从店里订花送给情人。谢雪峰头脑灵活,立即又增加了营业项目,专门给向楠辟出来一个工作台,每天都有各式鲜花出售,利润双方平分。这样一来向楠就得经常来了,差不多天天都要在这里工作,但每次他都是专心致志地插花,插完就走,如果有人下订单就提前做出来,绝不在这里呆到太晚。
陆续地就有人来跟他搭讪,向楠一概冷淡地回绝,谢雪峰看着他生硬的态度,心里好笑,出面帮他打圆场,巧妙地把他保护起来,向楠觉得很感激,他在家里任性惯了,虽然在外面待人接物很温和内敛,其实不会圆滑处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直接拒绝,有时会让人下不来台。
郎晨和叶平生知道了这件事,也挺惊讶,又觉得高兴,因为从此他们来消遣的时候都可以打八折,也算是沾了光。
姜睿最近都在忙手头的一件重要业务,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向楠,虽然每天都打电话,但那小子总是哼哼哈哈的,就会说:“还行,不错,没事儿……”,完全的抓不住重点,让他很不满意。这天晚上终于结束了这件CASE,跟客户从酒店应酬完了出来,直接开车就往向楠大姐家跑。
路上想起多日没有去自己的酒巴了,就转了个弯,来到酒巴,从后门进去,来到老板专用的休息间。
这个酒巴是两年前跟一个朋友合开的,生意一直不错,成了他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两个人轮流坐镇,最近他忙,都是朋友在盯着。
“嗨,雪峰,怎么样,这些天可累着你了吧?” 姜睿笑着拍了拍搭挡的肩膀,随即给自己拿了一杯酒。
“没什么,一切正常。”谢雪峰在他面前就不摆出温文尔雅的样子了,吊儿郎当地斜靠在椅背上,手上也拿着一杯酒,说:“喂,我可是连盯了一个月哪,你什么时候过来?该我放假了吧?”
“过几天再说,我那儿还有点事没忙完呢,快了。反正你也没正事儿,早一天晚一天怕什么。” 姜睿跟他打哈哈,心想我还得陪太郎呆一天两天的,然后再过来。正想着,忽然看到桌上的监视器屏幕上闪过一个影子,他立即跳了起来,走过去盯着看——咦,真是太郎,他在这里干什么?
“这是谁?”他指着屏幕上的人问雪峰。
“啊,新来的花艺师,这孩子挺灵的,插花插得特棒,你没看见我都给他单立台子了么,现在除了咱们店里用,顾客每天来买花的人也不少呢。”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姜睿有点气急败坏,向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这可是同性恋酒巴啊,而且,还是姜睿自己开的!
这可怎么跟他解释呢?
“你怎么了?”谢雪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这孩子不错,我挺相中他的,不过努力了一个月了,还没什么进展呢,这孩子挺奇怪,又不反对,也不赞成,就跟你和稀泥,装傻充楞,真是有趣。”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脸上浮起笑容。
姜睿怎么觉得那看熟了的笑容如此恶劣!可恶!那是他的太郎,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流口水了!
他捶了谢雪峰一下,恶狠狠地说:“马上赶他走,今天就结帐,以后不许他进门!”
谢雪峰大吃了一惊,问:“怎么了?为什么?他怎么惹着你了?”
“没有!就是不能让他在这儿呆!” 姜睿气呼呼地说,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了想,看着谢雪峰还想刨根问底的样子,只好说:“你不知道,他是我弟弟,我不想让他到这种地方来。”
谢雪峰这才恍然大悟,笑了起来:“什么叫这种地方!这地方还不是你开的。”歪了歪头,笑嘻嘻地望他,说:“怎么,不敢让人知道你是Gay?”
姜睿烦躁地把手里的酒一口喝干,气冲冲地说:“你管呢,叫你赶他走你就快去办!”
“哎,人家孩子一点儿错都没有,凭什么说赶人走就赶人走啊?”
“咱们是老板,当然咱们说了算!”
“呵呵,你也真气糊涂了,还有合同呐,签了合同怎么办?”
姜睿瞪他一眼,说:“单方毁约,赔他点钱不就完了嘛!猪脑子!”
谢雪峰哼了一声,说:“你才猪脑子呢,放着摇钱树不用,楞往外赶,你跟钱有仇啊?”
“我说你听明白没有?他是我弟弟!”
“弟弟怎么了?人家是正经工作,又没当MB,怕什么!”
姜睿一听这话更炸了,跳起来揪住谢雪峰的脖领子问:“你对他做什么了?”店里难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