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荡江湖之药师






  五师兄和六师兄说过,擂台是用打的,江湖是个以武力论高低的地方,小春没看过一堆人打架相斗,自然对外头的兴趣高些。

  然而由厅里进到园林之中,小春这才发现绿柳山庄之大。

  占地数亩的园林美景,分为四方,西南边为气派恢弘的主庄,东北边为小型山房,左有幽深曲折的奇峰异石山涧深谷,右为绿柳扶岸清雅秀丽的碧波湖。

  众人来到湖边,湖边已架起一座平台,想来是比武之用。老管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上台说了说,跟着便有两个满脸落腮胡的壮年男子跳上台,一边是某门某派掌门、一边是哪位高人闭门弟子,接着行礼互揖,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小春长居深谷哪见过这样的事,见热闹非凡的情景,当下眼睛都亮了。

  他绕着湖边寻找好位置,但两旁搭盖起的竹棚都有人坐了,那些门派的人一见他靠近,有的是狐疑地,有的是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好戏开锣在即,小春也不想浪费时间和那些无所谓的人大眼瞪小眼,直至寻着了个有茶水又遮阳又不挤的好位置,二话不说往那里跑去。

  匾额上书着留听亭,和那些临时搭起的竹棚不同,显得气派的一个石刻亭子。

  里头人也不多,就一个看来颇为德高望重的白胡子老头,再一个先前领他和云倾入庄的管家。

  “老人家,老爷爷,这儿还有两个位置,不介意我讨个来坐坐吧!”小春笑嘻嘻地窜入凉亭里,没等人家同意,迳自在那名白发老者的身旁坐了下来。

  “赵小爷。”管家对他点头致意。

  “咦,你怎么知道我姓赵?”小春笑着问。

  “姑娘提过您的名字,承蒙赵小爷为姑娘治病,您的那帖药让姑娘身子好了许多,绿柳山庄上下不胜感激。”管家回得得体。

  “料峭姑娘看到我了?怎么没见她出来?”小春又问。

  “姑娘身子还弱不便见客,还请赵小爷见谅。”

  “不打紧、不打紧,我知道她身子好转便成,倒是那个司徒,把料峭姑娘看那么紧做什么,是人都得出来透口气的吧,小心别适得其反啊!”小春哼哼两声,说得不怎么在意。

  鼻子闻到了一阵香味,小春这时将视线转到邻座的白胡子老叟身上。

  “老人家,你的茶怎么能这么香,我方才在饭厅就闻到味儿了,那时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世间哪可能会有这样的香味。”小春说得夸,但一双眼光亮无比,闪呀闪地,让人直觉他是出自肺腑这么说。

  白胡子老叟慈蔼地笑了笑,将冲好的茶端了一杯给小春。

  小春伸手要拿,老叟手一翻将茶带开,小春见况追了上去,只见两个人双手对招,夹劲带气,一来一往地将那装盛香茗的白玉杯翻过来又翻过去,然而对阵之间却又平稳非常,杯子里的水甚至连一滴都没溢出。

  台上已经比过一轮,台下留听亭内战况正炽。

  老叟以退为进将小春双掌化开带至胸前,小春若是一心求胜趁势将掌力击在他胸口上,那必会让自己的内力震伤。

  谁知眼前这个少年人一见快打中人,硬是将掌力收回,自己反被自己的内力所震,还被震得摇头晃脑,叫了声唉呀。

  老叟一笑,遂将茶放置小春面前,道:“小兄弟请用。”

  “不玩了?”小春摇了摇发昏的脑袋,回复过来以后笑着如此问。

  “小兄弟年纪轻轻却内功了得,倘若勤加钻研武艺内外兼具,将来必是武林一颗璀璨明星,前途无可限量。”老叟说。

  小春端起那杯茶,先闻了一下觉得香气扑鼻,再喝了一口发觉甘甜顺口,忍不住嘴角弯弯眼角弯,笑着对对方说:“老人家,您这茶泡得真好,晚辈虽然不懂品茗之道,但喝也喝得出来和普通的茶完全不一样,是上品中的上品!”

  小春顿了顿,又说:“不过老人家,我师门世代行医,这身功夫只是师父教来与我防身的,所以也不用太厉害,遇到高手一时半刻死不了逃得开,就行了。您说的对我而言太远,就像这茶虽好,却不知得花多少功夫多少心力才得的到。我这人一懒二怕累,平时也只喜欢钻研钻研山草药,璀璨明星这事别人来就行了,我没那劲,做不来啊!”

  “无欲无求也是好。”

  白胡子老叟与小春对望了一下,相视而笑,两个人又开始喝起茶来,看着台上不知已过几轮的擂台争霸。

  稍晚,司徒无涯才来到留听亭,他一见小春正与绿柳山庄请来公证此次盟主选拔的老前辈龙吟剑韩斋相谈甚欢,颇感诧异。

  “是你!”司徒无涯喊了声。

  小春一抬头见到司徒,笑着就问:“司徒大庄主贵为本次盟主选拔的东道主,却迟了这么久才来,莫非是去见料峭姑娘了吗?不知料峭姑娘如今可好,能否请庄主‘放’她出来,让我见她一见?”方才从管家那处明明已经知道料峭无碍,但见这司徒,小春还是忍不住又提了一遍。

  “料峭很好,你不必担心。”司徒脸色沉了一下,再问:“你是怎么混进绿柳山庄的?”

  料峭曾说此人名为赵小春,听名字便能猜知不是出自名门正派,即便此人医术与吊儿郎当的性格恰好相反,几帖药便让料峭沉疾大有起色,但司徒看这少年,还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自然是从大门口进来的。”小春说:“司徒大庄主,台上战况激烈,与其问我这无名小卒怎么进来,还不如看上头谁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比较重要。”

  管家低头在司徒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听得司徒又是一阵愕然。

  “你和七爷是什么关系?”司徒起了戒心,他觉得眼前这人不单纯。赵小春绝对不是料峭所说,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那么简单。

  “你怎么不上台打?绿柳山庄庄主和武林盟主哪个大?他听你的还是你听他的?还是你要等最后一个战累了,再跑上去踢飞对方坐收渔人之利?”小春岔开话题。谁知道七爷是谁啊!

  “你!”司徒岔气,这小子有够目中无人。

  管家低头又说了些什么,司徒原本将爆发的怒气这才勉强压抑下来。

  这个赵小春……司徒一想起心里那个人最近老是提起赵小春这三个字,说药有良效,全归药方的功劳,那神情真是令他怒火中烧。

  总有一日,他要叫这赵小春吃点苦头。那日单是一掌,实在太便宜他了。

  小春也没理会司徒,只是和旁边的老叟喝喝茶,看人打架。

  台上不知战了几轮,赢着的站不了多久,很快就被接下来的青年才俊换了下去,老叟淡淡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说的是站在台上的人越来越年轻。

  小春一句“老人家你也上去,我倒想看谁推得动你!”,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小春茶喝着喝着,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愣了愣,放下杯子吸了吸鼻子,希望能找出方才是什么东西让他鼻子痒,半晌后,他微微皱眉望向身旁的司徒。

  司徒理都不想理他。

  “大庄主。”小春喊了声。

  司徒见小春神情古怪,烦道:“什么事?”

  此时擂台上突然出了令人始料未及的意外。

  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魁梧大汉黄山九环刀“碰──”地声被震飞到擂台下,口吐鲜血头骨碎裂当场毙命,而上去挑战的那个人从上阶梯到出手,甚至没花到半盏茶的时间。

  所有武林同道对此惊讶不已。

  “不过比试而已,少侠何需取人性命。”台下观战的人喊着,对黄山九环刀的凄惨死相震怒万分。

  “很糟糕的一件事,”小春低声说。“有人下毒。”

  “什么?”司徒连忙运气,却发现气海中空无一物,真气完全消失,紧接着肺腑之内剧痛传来,喉头一甜,更是大口鲜血呕出。

  司徒身影摇晃了一下,跌坐在石椅上,浑身气力全失,毒发的钻心之疼令他痛苦不已。

  小春见况赶紧转头对老叟说:“老人家你千万别运气,运气会让毒渗入五脏六腑死得更快。我刚刚看他运气吐血才想起来!”

  “你!”司徒闻言,气得又呕了一口血。这赵小春分明故意,否则怎不趁早说白。

  韩斋面色凝重,随即也道了声谢。 

秋风飒飒吹得狂乱,台上傲然而立的青年一头乌发在风中飞扬,黑缎子滚银边的锦袍深沉诡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空。

  青年轻轻地笑,笑声低沉。“我以为正派武林会有什么样的人物出来对抗我乌衣教,哪知在台下看了那么久,却只见到一堆草包废物。”

  小春叹了声,他还以为这被人讲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般万恶不赦的邪教教主会长得三头六臂,谁知出场的却只有一个鼻子、一张嘴,外加两个眼睛。

  这让他好生失望。

  黑衣青年话说完,方才散在风里的毒也是时候发作,顿时台下一堆兵刃武器落地声响铿铿锵锵地,配合武林人士呃啊呃啊的吐血、喷血、倒地声,整个湖畔竹棚混乱成一片。

  “乌衣教的毒手谪仙兰罄!”司徒边呕着血,边大吼说:“大家小心!”

  “都已经中毒了还小什么心。”小春碎念了声。司徒无涯真是个爱放马后炮的家伙。

  同一亭里的老叟韩斋功力似乎就深多了,只是脸色发白嘴唇变黑而已,闭起眼动也不动地,小春料他大概在调息。

  刚刚打喷嚏的时候,小春就大约猜到有人站在上风处洒毒粉,这种毒他见过,于是偷偷塞了颗万灵丹给老叟,轻声说:“好东西,前辈吃了吧,当是晚辈回敬前辈这壶茶的谢礼。”

  不是玩笑时分了,小春也收回轻佻语气,没喊老人家,直接叫前辈了。

  韩斋吞下药,虽然还是真气停滞无力,但那股剧痛已然过去。他感激地对小春微笑,小春也灿灿一笑。

  “司徒大庄主,你说现下该怎么办?”小春回头看司徒。“用毒的十个有九个是疯子,那个兰罄虽然没疯,我看也差不多了。你们这些人又开什么英雄大会要端了人家老窝,是人都会不悦,人一不悦嘛……”他望了望那些无法动弹的武林人士,叹了口气道:“这次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真是造孽……”

  司徒又呕了一口血。

  吐血是不会死的,小春知道毒药药性,了解自己至少还有半炷香的时间,不过这里少说也有几百人,他一没那么多万灵丹,二逐一解毒会累死人。

  端来原先放置一旁的九龙争珠焚香炉,小春将剩下的万灵丹全倒了进去,

  “当日误伤少侠是在下不对,司徒无涯在此向赵少侠赔个不是!今日众人面临祸事,还望少侠悯怀大义出手相助,助武林渡过此次浩劫。”司徒虽然恨小春恨得牙痒痒的,见所有人都身中剧毒就小春没事,心想这小鬼肯定有方法解毒。

  而今群雄受制兰罄生死一线,事情又是在自家绿柳山庄发生,司徒再如何不服,为顾及绿柳山庄声誉与群雄性命,此时此刻也只能向小春低头了。

  “那如果我要你拿料峭姑娘当条件跟我换,你要是不要?”小春眼一挑,流里流气地调笑道。

  “你!”司徒动气,又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唉唉唉,说笑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料峭姑娘是否是真心而已。”没想到又气得司徒吐血,小春见况连忙道。

  “料峭与我自幼青梅竹马,只是因家道中落才被迫入青楼,我寻回她自然会真心待她,赵少侠不必多虑!”司徒说得字字铿锵,看着小春的那双眼就快喷出火来。

  “那就好。”小春这也放心了。

  炉中万灵丹的香味已然发出,已经砍了几颗人头的黑衣青年随即察觉,朝留听亭这里望来。

  就算服了解药,功力高的也得一刻过后才得完全恢复,弱一点的起码一个时辰,小春凝视着黑衣青年,瞧黑衣青年手中的沾血长剑指向焚香炉,亦为指向他。

  小春暗忖,多少得给他们挣些时间,否则就算毒解了,功力尚未恢复,还是无力抵抗,会死得一个不剩。

  随即将焚烧中的解药交给气色已经没那么糟的白胡子老人家,同他说:“前辈,这就麻烦你了,我先去会会那家伙,拖延些时刻。”

  韩斋点头,解下腰间围着的银白软刃,交给小春。

  “小兄弟自己当心。”

  “会的。”小春笑。

  韩斋端着焚香炉先让司徒闻过,而后出了留听亭一一为他人解毒。

  小春见老人家做得不错,自也放了心,回头看那黑衣青年,嘴角一勾带起粲然笑意,一招身影利落漂亮的纵云梯使出,身形轻如飞燕,由留听亭处跃上了擂台。

  台上两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