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玉





暮云依言吃了些东西。见自己无意中几句话把气氛弄得尴尬异常,索性厚着脸皮说:“最近我挺郁闷的。以前总觉得他对我有些冷淡。才觉得有些好转,这几个月他又特别忙,老出差。有时候……还没说几句话……他就睡着了。” 
刘静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尴尬的话题让他咳嗽不止,只说:“你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在一起。”又认真说道:“你在我见过的人里,长相该是数一数二的了。这个倒不必担心。只怕你有时候面嫩些,拘束了彼此,也是有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暮云不禁抱怨:“冬天晚上这么长,一个人过起来,真不如上学时热闹。” 
刘静侬看看他,沉吟一下,说:“正好我也约了个朋友,说好晚点儿去玩儿的。你要是无聊,也可以去看看。” 
暮云看了下时间,问道:“马上九点半了,是去哪里呢?” 
刘静侬说:“我们每周都会去Gay吧看看。聊天,喝酒,倒没别的。这些地方一般九、十点钟正是热闹的时候。” 
暮云想了想,说:“那我也跟着去看看吧。我还没去过呢。不过,不会不安全吧。” 
刘静侬说:“你只要别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会有事。” 

27 

刘静侬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就来了辆车,上面下来个五官深刻、打扮很酷的男人,看年龄和他差不多大。见到暮云,那男人吹了声口哨。又问刘静侬:“这就是你说那小孩儿?真是绝色!” 
暮云红了下脸,就和他们一道上车。刘静侬和他坐在后排,对他说:“我一朋友,于杭。人挺好的。别担心。” 
汽车在著名的酒吧街停下来。暮云记得还是大学期间和小蝎来过一次,两人都不太喜欢酒吧里那种装模做样的氛围,来了一次就没再来过。 
两人跟着于杭,进了一个拐角处的屋子。从外面也看不出特别来,进去倒很热闹。而且一水的男人。老少美丑,什么花色都有。台上又有人表演,时不时有人鼓掌尖叫。 
暮云初次到Gay吧,一下子不适应那么多热辣辣的目光,只低头走路。于杭找了张桌子,大家坐下,要点儿喝的,就开始东拉西扯。又见于杭偶尔冲人点头微笑,刘静侬也似乎有认识的人,看样子都有些老朋友。 
过了一阵,于杭问暮云:“看样子有人想过来。你愿意他们来吗?” 
暮云忙说:“又不认识,还是不要了。我就跟着你们坐会儿得了。” 
但是人没过来,东西却来了。又过了会儿,一个服务生端了杯红酒,又擎了两束花,放在暮云跟前。暮云说:“我们要的先都上齐了。” 
那服务生微笑道:“先生对不起。是那边的两位先生特意点给你的。”然后往人堆里一指。 
暮云跟着看过去,果见那张桌子边坐着两人,正朝这里张望,仪表倒也不俗。刘静侬和于杭也看了眼,都只微笑。 
暮云供职国际公关公司,也受了些训练,自然知道如何应付,就冲那两人把头微点。然后又见两束花里都有卡片,拿出来一看,一个写的是“花王笑纳”,另一个则是“艳冠群芳”。也给二人看了,随手放在桌上。本来应该过去道声谢,见这卡片言语粗鄙,颇有狎玩之意,就没理会,谅那两人知道意思。 
于杭就笑:“年纪不大,倒很知道好歹。” 
刘静侬也笑:“现在的年轻人,都聪明厉害,你也别小看了。”又对暮云说:“你这样是冷淡点儿,但在这种地方,冷淡有冷淡的好处。随便结交人会带来麻烦。” 
暮云忙点头。 
坐了一阵,渐渐觉得那些人也那么回事,看那些表演也没太多新意,不外是反串和脱衣,他倒觉得有些厌烦了。只见刘静侬和于杭在那里嘀咕些什么,也听不大清楚,只得在他们笑的时候跟着傻笑一下,自己东一口西一口喝酒。 
后来刘静侬和于杭就说要走,问暮云再呆会儿还是和他们一道撤。暮云刚要说一起走吧,于杭又说:“马上有个SM表演,可以乱真的。你要是以前没见过,倒是可以留下来见识一下。这种地方,不值当老来。和我们一起走,自然更没问题。” 
暮云就选择留下。他其实也想一道走,见刘静侬和于杭似乎关系不一般,不知道是真正的好朋友还是情人,就不好继续跟他们掺和;再说又不同路,若上了车,于杭势必绕大圈送他回家,他不愿意这样麻烦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就算于杭是刘静侬的男朋友也不合适。 
刘静侬见他坚持,就不再劝,只反复嘱咐说:“这里人杂。什么毛病的都有。你可千万别和不了解的人……交往。”暮云明白他的意思,就红着脸点点头。 
那两人离开后,暮云就边喝酒边看那表演。原来是一个皮肤白净的人,只穿丁字裤,爬在台上,被一个铁塔似的黑大汉折磨。先是鞭子抽,只听鞭子带出风声,一鞭一道痕,在那人脊背上纵横交错,灯光下看着红是红白是白,很妖艳的样子,却不知是真抽还是玩的视觉效果。挨抽那人倒还婉转呻吟,恰似特别享受一般。暮云被他叫得心里发慌,又想继续往下看,就大口喝酒镇住。 
又见那黑汉把白皮肤捆在一根柱子上,用大头针穿过他胸前两点。那被穿的人又叫得欢愉多过痛苦,令人想起床上风光。然后那黑汉端起一个烛台,把蜡油往那人身上滴,滴一处,那人就腻着声音低哼,别有一种艳媚淫糜之感。 
暮云就这样边看边喝酒,觉得虽没有特别的奇趣,也算开个眼界。到最后那两人收场,下面掌声雷动,他就起身回家。 
但是刚站起来,忽然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顿时眼前昏黑,一股烦恶涌上来。大惊之下,自悔这一个晚上忘了节制,不觉中喝了太多酒。然而此时悔之晚矣,他连抬一下头也感到困难,只觉眼皮发沉,满脑子都是趴下睡倒的念头,兀自勉力支撑,恍惚记得跟小蝎说好了,他要来接自己。 
这时一双脚在跟前停住。暮云虽看不清楚面目,见衣服裤子仿佛都是小蝎,勉强笑一下,想靠过去,低声说:“小蝎乖,抱我回家。”果然一双臂膀抱住他。暮云松口气,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暮云在一阵灼热和冰冷交替的强烈刺激中醒来。印象中是小蝎抱自己回来的,但枕头又不是自己的也不像小蝎的,忙睁眼一看,登时说不出话。 
原来他是睡在一张陌生床上,一个不认识的人趴在他腿间,旁边放着热水和冰水,那个人正噙着他,玩冰火五重天。这些床上花活儿,小蝎玩得一套一套的,当时在他身上试了几样,把他摆布得死去活来,自然知道就里。此时只觉得那人嘴唇粗重,舌头笨拙,牙齿也容易刮着人,可是勉强也到了紧要关头,想说什么,却挤不出一个字,只得身不由己,闭目喘息。 
那人感觉他醒了,抬头笑了下:“醒了?”原来是个团大脸的中年人,一副厚道模样。 
那中年人只说了句话,不容他回答,又埋头用功,口手齐上,结束了活动。才说:“刚才你醉得厉害,往我身上靠,我就带你回来了。” 
暮云本来想斥责对方乘人之危,见搭在床头的衣服果然像小蝎的,只恨自己酒后乱性认错人,也没法说什么,眼泪却汹涌而出。 
那人见暮云流泪,就过来给他擦泪,又说:“兄弟兄弟!你也别哭了。都是大老爷们儿,你也没吃亏。我也是刚才给你脱衣服睡觉,见你模样儿疼人,又一身好皮肉,嫩得出水儿似的,忍不住叼两下,再没做别的。你就原谅大哥吧。你是聪明人,知道要换了别人碰见你,会是什么后果。别哭了,啊?” 
暮云怒气填胸,哽咽道:“你这么说,好象我还占了便宜似的!”自己想想,看似没吃什么亏,其实被个陌生人脱了衣服又摸又舔的,实在是耻辱;小蝎万一知道,恐怕立刻得翻脸。想到这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人笑道:“这小模样儿,怪可爱的!眼睛瞪起人来,都这么漂亮!”说着又凑过来抱他。暮云说声:“我要回家了”,就想推开他,却觉得头疼欲裂,身上无力,根本推不动,只急得冒汗掉泪。 
那人又说:“兄弟!你这个样子,也动弹不了,就跟我里歇一夜。咱哥俩好好乐一乐。” 
暮云泣道:“你要再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家!” 
那人叹气说:“年轻轻的这么性子烈,死啊活的,这年头儿,你这样的也少了。”嘴上说着,双手头脸却在暮云身上乱摸乱拱。暮云本已浑身无力,被他这样折腾,更觉得身体一阵软热,却又欲望勃发;一边瞪他瞪得眼眶欲裂,一边泪水滚滚而下;又怕小蝎一旦知道,非杀了自己不可。 
正在无可奈何,那人摸出个安全套,暮云吓得目瞪口呆,又挣扎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开,怕得浑身颤抖。却见那人用嘴给自己戴上,正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人已慢慢坐上来。暮云脑子里“轰”地一声响,立刻出了一头一脸的汗,知已无可挽回,只得闭上眼听之任之。又听那人边舒服地叹气,边说:“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身子,哥哥我活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到,实在不想错过。也不想伤着你,就伺候你我也认了。” 
暮云却再说不出话。那人扭一扭身子,他就三魂去了两魂;再动两下,索性魂飞魄散。以前他和小蝎再怎么放浪忘情,也没到这地步。现在被个陌生人尽情摆弄,一方面觉得刺激格外强烈消魂,又恨第一次做这种事竟然不是和小蝎在一起,被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强行拔了头筹。正在昏沉沉地满脑子乱转念头,那人突然加快速度,浑身乱摇,暮云登时失了主张,身体着了魔似的,虽然牙关紧叩,也止不住呻吟连声;再恼恨不愿,也不自觉地跟着抬腿弓腰。又怕那人来吻,勉强挪动胳膊放在嘴上咬住,这还是当时听小蝎说的花招。 
一个晚上,那人把暮云连揉带捏的,折腾着坐上身来摆布了三次,才终于肯放手。之后那人就抱着暮云睡觉。暮云身体酸软,毫无力气,只得由他。一方面因为第一次领略那样强烈的刺激,另一方面烦恼郁闷,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到天亮的时候,总算身体能活动些,就翻身起来,穿好衣服,给了那张大胖脸一耳光,又抓起那人的两只皮鞋扔在他脸上,然后夺门而出。回去看见一脸狼狈憔悴,便继续请了一天假。 

28(卷三.完) 

又过了一个月,之笛才得到消息,可以轻松一阵,并可以休息一星期,当作对之前几个月劳累加班的补偿。 
那时候他正在离家不远的一座城市出差,于是就近跑回去,打算呆个几天。暮云也支持他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陪陪父母。但是之笛却因为一些事情和父亲闹得不愉快,又渴念暮云,就提前三天返回。但是他没有也没告诉他,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他本来买的是下午5点的机票,因为天气阴沉,起了大雾,在候机大厅里干坐到将近8点才终于起飞。从机场出来,发现这边天气更糟,居然下着小雪。冬天的这第一场雪,在这个时候下起来,害得他等了半天才打到车。由于路滑,司机开得小心,把车开到暮云楼下已经是晚上11点半。 
那时候暮云的窗口还亮着灯,好象专门在等待他回来似的。他还记得上次也是突然回来,暮云见了他就一把抱住,让他心里非常感动,现在他也渴望一个这样急切的、有些焦虑的拥抱。 
之笛本来想敲门,又觉得干脆把惊喜进行到底。就轻轻开了门,推开半边。 
屋里灯火通明,暮云却不在客厅里,而是在大开着门的卧室里。 
真是活春宫,之笛想。他看见暮云正跪在床上,把一个陌生人的双腿架在肩头,勇猛地冲刺,身下的人和他一起呻吟。 
这时暮云感觉到有人。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脸上的潮红和兴奋瞬间凝固,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之笛于是挥挥手,微笑:“你们继续。”然后关门,退出,回到自己的住处。 
十分钟后,暮云进了房间。之笛正在沙发上抽烟。他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刚才门都没锁。 
“小蝎……”暮云满面羞惭、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之笛漠然看着他。他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发作,只觉得身上和心里都非常冷。估计是因为下雪,他想,真TMD是个好日子,我一回来下就雪。 
“小蝎,”暮云又叫。 
“嘘!”之笛打断他,“别吵,让我安静一会儿。”他有些头疼,又感到非常疲劳。这几个月真是累坏了。回家和父母处得不愉快。回来路上诸事不顺。然后就看见暮云……暮云和一个男人上床。他觉得自己真的倒霉透了。 
“小蝎,”暮云这次叫得更大声了些。 
“你真烦人,”之笛低声道,“吞吞吐吐的,我现在都难受死了。你还这样。” 
暮云声音颤抖地说:“小蝎!你快生气吧,发火吧!就是别不吭声。你现在的样子看着怕人。” 
之笛闻言看了看暮云,他发现暮云正含泪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