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玉
啵偷笨闪遥槲摇薄?br /> “够了!”暮云一把抓下他的手,无奈笑道:“受不了你!”他按着之笛,眼睛恶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说:“你这只小蝎子,嘴甜心毒,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什么?说说!说说!”小蝎醉态可掬,笑得花一样,眼神一下接一下地瞟向他,瞟得结结实实见骨见肉,瞟得他心脏乱跳。
“别这样看我!”暮云挣扎着吼,又转过身避开他目光。眼角余光看见小蝎在旁边偷偷笑,他也不想追究,只在心里悄悄说:“我真不知道……这几年过来,还是真的不知道,究竟该怎样对待你。”
室内花香更浓。暮云过了好一阵才发觉身边的人没了声响。忙扭头看过去,发现小蝎不知什么时候已睡熟。
09(卷一.完)
暮云轻手轻脚把小蝎抱到床上,累出一身汗。
这家伙看着瘦弱,其实身上肉不少,也结实,个子比他也只矮一点儿,所以他抱起来不算轻松。
但时间还早。小蝎是因为醉酒才早睡。他坐到窗台边一个单人沙发里,摸出小蝎藏在茶几抽屉里、平时他装没看见的一盒烟,取出一根点上,然后关灯。
暮云平时在外面从不抽烟。即使当着小蝎也极少抽。以前他抽得还勤些,后来和小蝎混熟后,有一天小蝎私下说:“你不该抽烟的。”
暮云说:“理由。”
小蝎笑道:“倒不是说健康。人一抽烟,面前乌烟瘴气,眼睛看不清楚,又有尼古丁,你手指头夹着烟,自己想想是什么场面?”
暮云当时就觉得尴尬,只绷着面皮把烟抽完,却没再点。后来有次偷偷抽着烟对照镜子,耳边立刻响起小蝎接着说那几句:“你长得太好看,幸亏有股子精神头儿在那里撑着,才不显女气。这一抽烟,眼神迷离,眉宇中三分醉,雪白修长的指头夹一根儿烟,本来八分男人气也变成十二分女气,还多了点儿妖气。”他于是承认小蝎话虽刻薄却精准,从此不在别人跟前抽。他是个正常男人,不希望自己是一副妖气阴柔的样子。
但是这天暮云终于在黑暗里大抽特抽。
刚才和小蝎随口说的几句话,无意中触动了心事,让他有些平静不下来。
暮云想,他和小蝎两个人现在关系如同乱麻,看起来亲密无间,其实分不清楚眉目。两个人随便上床却不会真发生什么,因为小蝎界限分明;小蝎动不动就逗他惹他,却拒绝他的任何实际行动。要说不好也不是,彼此相待都很不错,随便什么人也能看出来,可是可是,为什么总觉得隔着一层,总觉得各自都躲在壳里呢?他不明白怎么就会是这个样子,偏偏束手无策。
暮云还记得当时刚认识小蝎的情景。小蝎那时候和谁都亲热,大家又恨他坏,又爱他活泼有趣,当面嫌烦,不见就念,和他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可是他独对暮云有些敬而远之,很少把他当捉弄对象,只在和别人嬉笑的时候,偶尔一丝眼神扫过来,似笑非笑,带着钩子似的,钩得人心里直颤悠。
暮云于是自我检讨,别是平时那副冰壳子脸吓着了他,偶尔也对他特别温和些,小蝎对他仍是淡淡的,不像是熟悉的同学,更别提是同舍兄弟。
暮云隔几年再想到这些细节,明白当时自己还是有些虚荣的。说是不喜欢别人因为外貌来骚扰自己清静,又想被额外重视,其实是矛盾心理。所以当时小蝎故意把他看成空气一样一文不值,他虽然自我欺骗,只说无所谓,到底还是不服气,就要去了解个究竟。哪想到正中下怀,自投罗网。
正经和小蝎走得近点儿是那次下大雨。暮云在宿舍窗口看见小蝎在雨中浑身精湿地跑。就算是别人,他也会拿把伞下去接。他记得当时把伞递给小蝎,顺便摸摸他脑袋,说了声“小脑袋都湿透了”。刚摸完又想起以前见过别人也对小蝎这样,小蝎当时反应是接过伞同时笑着翻白眼,嘴里呵斥:“把你的鬼手拿开!”但是小蝎却没骂他,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轻声说:“你的手,还真是暖和。”
他虽然知道这家伙有无穷花招,看着这副样子也不可能想更多,只觉得凭那神情语气,这话说得毕竟有几分真心,对自己真的与别个不同,似乎更亲近诚恳些。
后来暮云就拉着他手,一起走回到宿舍。再后来他们就经常一起上课一起玩。打游戏,游泳,溜冰,爬山,或者出去喝酒。
再后来有一天,是冬天晚上,小蝎喝得有点儿多,刚走几步,就赖在马路上不起来,说是就在那里睡。当时也没别人,暮云一个人搬不动他,只好连哄带拉,还要讲条件。
小蝎不耐烦地说:“我就不回宿舍,我就躺这里!你走你的!”
暮云说:“这里冷,躺一会儿就感冒了。宿舍里暖和。”
小蝎怒道:“宿舍里一样冷。我讨厌我那张床!”
暮云忍不住笑:“那你说哪张床不讨厌,就去睡哪张。”
小蝎就说:“我要睡你那个。”
暮云立刻答应:“好吧,我和你换一晚上。”
小蝎马上又躺下去:“不换不换!你走吧。”
暮云抓脑袋:“那我睡哪里?”
“你和我挤,”小蝎说,“一个人冷,两个人就不冷了。”
暮云起初不同意。两个僵持一会儿,他只好让步道:“那就挤吧。掉到地上别怪我!”
于是小蝎趴在他肩膀上,两人摸黑回去。进了宿舍,小蝎就直接走到暮云床边,脱鞋,脱衣服,揭被子,躺下,一气呵成。暮云看得呆了一呆,走过去给他把被子掖好,转身就想去他床上,衣服却被揪住。
他苦笑一下,只好侧身躺上去。天明发现小蝎钻在自己怀里,脖子被他搂着,腰被他压着,脸上被他鼻息吹着,浑身都不自在。
宿舍里人见了这情景都笑。老三当时就喊:“通奸了嘿通奸了!”登时闹成一团。
暮云臊得满脸通红,只恨没地缝可钻。小蝎才揉着眼睛醒过来,见大家那副样子,慢悠悠说:“大冬天一个人没法儿睡。今儿个这是拿薛五儿起头儿,你们都准备好,轮流给本少爷侍寝!别以为没你们事儿!”
宿舍里一片哗然。老三大叫:“杀了我吧!”那几个也纷纷呼天抢地:“老六你这是以下犯上,外加乱仑呀!”“我这就去买铁裤衩,誓死不从!”“反了你个小崽子!你敢爬我床我就动剪刀!”
一窝人为这事笑了一早晨,还好没课。最后小蝎看没个完,眯眼对老三笑道:“三儿!看你喊这么带劲儿,声音里都透着渴望,晚上就是你了。”老三打个冷战,立刻噤声,大家才慢慢安静下来。到晚上快熄灯时,小蝎就往老三那边摸过去,老三直着脖子叫救命,又求暮云发善心,把小流氓继续收容了算了,反正也不是头一遭儿。大家就都跟着起哄。于是小蝎明目张胆往暮云床上爬,别人还念阿弥陀佛烧高香。
从此他就隔三岔五,找出种种借口往暮云床上拱。暮云恨得吐血,又是威胁,又是许愿,又是讨好;但是威胁无效,好处照收,人继续来。小蝎有时候还把两人一起蒙在被子里,悄悄对暮云咬耳朵:“说一千道一万,话多了只是水。美人儿哪,你就死心塌地,从了我吧。”或者是别的种种更肉麻无耻言语,也不知他从哪学来的,听得暮云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暮云从那时候就知道,他那冷面冷心的幌子已被攻破,面薄心软的弱点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抓死,这个小王八蛋已经牢牢吃定了他。
月光照在窗台上,桃花有的盛开,有的萎谢,再没有完整的骨朵。估计到明天,这个花枝,也就过期了。
暮云坐到半夜,也不知抽了多少烟,只见烟灰和花瓣一起零落,不由生出芳华易逝、时光无情之感。
往事给他心里更添了一层郁闷。暮云自忖不是一个狠不下心来的人,要翻脸也能立刻翻脸,当时居然就允许种种情形发生了。他有些委屈地想,小蝎小蝎,你若是有半点儿心肝,也该把这几年的事,从头到尾,略加琢磨。
【卷二:流萤】
10
之笛睡到清晨,睁眼时天还没亮透。旁边暮云背对着他,睡得正香。
他披衣起来,到客厅里去开窗,见满屋子烟气,知道暮云熬夜抽烟了。开窗时见碧桃谢尽,只剩一截秃枝,刚要随手扔出去,想想又留它在那里。
他收拾好自己,再做了吃的,就去摇醒暮云,和他打闹,却见他懒懒的,再一看带着黑眼圈,就没继续下去。
暮云出来吃饭时,看起来脸色好了些,不比在床上有些憔悴。之笛盯着他上下看,暮云说:“我用了你的亮肤水,怕灰着脸去上班没法看,影响别人心情。”
之笛忙说:“你用你用!我平时也不要那个,白放好久了,偶尔精神不好才使。或者下次你带回去。我很少熬夜。”
暮云颔首说:“你不熬夜,我是知道的。不过还放那儿吧。我自己也有。不定你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之笛听他语气来得生分,就换话题:“你昨天呆到几点?都熬成熊猫了。”
暮云说:“也怪你。折腾人半天,后来我反不觉得困,一坐坐了半宿。月光下看桃花,倒是分外好。”
之笛笑道:“我就羡慕你还有这闲情。刚看见花都掉光了。”
暮云“哦”了一声,停了停又说:“扔了吧。”
之笛说:“那也不必,留着它并不占地方。”
暮云垂着眼帘喝咖啡,没说话。
之笛带点儿讨好的目光看着他,说:“今天回来,别忘了给我钥匙。”
暮云半睁着眼说:“你就是这么任性。平时也用不着它,一要就恨不能马上到手。我下午一准儿给你,这下就扯平了,放心了吧。”
之笛见他神气不大好,也就不理会他话里的骨头,陪笑等他慢慢喝完咖啡,一起出门。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之笛和暮云虽然还跟往常一样频繁在一起吃饭玩乐,总看他比前更淡远些,做什么事打不起精神,似乎都是为了陪他,才勉强敷衍一下子。之笛看在眼里回数多了,也自己检讨出了什么错,细思醉酒那天晚上,虽然头脑不甚清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虽是为钥匙问了两句,也不是因为疑心他,两个人这么久,暮云熟悉他为人,他也知道暮云不小气,究竟是为什么,他却难以猜测。
再见到暮云,就更留心细看,见他脸过分白,眼不够黑,两颊上虚浮着两团嫣红,面容带点儿病态的光艳,却是火气上炎的模样。因此就出了一头汗,忙问暮云:“你是不是生病了。”
那是个周末,天气已经炎热。他们正在暮云住的客厅里喝茶。平时从来都是之笛找他多,他来得少,这个倒没大改动。
暮云纳闷道:“你从哪里看出我生病了?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倒吓我一跳。”
之笛说:“我看你这些天都闷闷不乐的,不大有精神。”
暮云也不想和他说起这些原委,说多了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心窄,就含糊两句应付过去。
之笛见他遮掩,越发觉得有隐情,跟着就牵三挂四想出一堆状况来,干脆说:“这样下去可不成。下午我陪你去医院。”
暮云懒洋洋说:“没什么可看的。不去。”
“一定得去!”之笛有些急,“你可不能出点儿什么好歹!现在这里,也就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暮云见他那样子,话又说得口不择言,禁不住一笑,脸色跟着就光亮许多:“我能有什么好歹。跟你一样,都不爱生病。你也别来这些假模假式,平时少烦我些,少气我几次,我也比现在好上十分。”
之笛许久没见他这样笑,看得有些呆,半晌才回神说话:“你这个样子,倒像个病美人。我可有日子没见你真心实意笑过了。”
暮云薄怒道:“那你倒说说看,我什么时候笑得虚情假意了。”
之笛忙笑着解释:“也不是这话。其实是觉得这一阵,你总有些虚弱,笑起来都没神采。今天你这么开心一会儿,我就觉得是过节了。”
暮云又笑:“你哪天不在我跟前贫几句,就没法活了是吧。”
之笛和暮云说笑一阵,见他心情大好,就拉他出去吃饭。中间暮云忽然说:“还真是,前一阵有些闷,看什么都不大入眼,现在再看,明显是不同。”
之笛说:“我就说吧!刚才偏不承认。”
暮云说:“可能都有低落的时候。过了也就过了。”
之笛想了想,问:“和工作没什么关系吧?”
暮云说:“那倒没有。其实也不是大事。”
之笛就有些疑惑:“那就怪了。无缘无故的,你好象很少会这样呢。”
“不是很少,根本就是第一次,”暮云说,“可能什么事都有个开头吧。不过我可不希望再这样。闷得人都觉得没心思。”
之笛抱怨道:“你还说!本来当时都商量春天多去几个地方玩,你这么一来,几次想拉你出去,看样子又是懒得动,只好算了。”
暮云笑道:“这里春天本来就短,怪我?”
之笛见他这次笑,双目更觉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