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雪传说





岵省?br />   
  一个破衣褴褛的人,混迹在人群之中,半边脸莹白如玉,半边脸满是冻伤的青红伤痕,在这一年初春的料峭寒意里苍白了秀美的薄唇,他面上没有什麽表情,缓缓向前走去,脸上骇人的伤疤和眼中一丝冷绝的杀意让人心中生寒,即便在拥挤的磨肩擦踵的人海中,依旧让行人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这年,闻名江湖的还真山庄,突逢劫火,栖雁居中种种美景,藏宝阁里万种奇珍,统统付之土灰,空余嗟呀。大树一倒,群鸟离散,山庄诸人号泣祭悼几声亡者,便也各自游走天涯。还真山庄不复存在,那些在栖雁居曾经绽放过的美景,终有一日,说书的人都会忘了,发誓铭记的人也终究会忘了。惟有後院桃树,金火不毁,年年花开。
  
  还真庄主得闻此噩耗的时候,正留宿於宣州皇都禁城之内,闻言未置一言,惟快马扬鞭,数日方还。此时,山庄内大理石廊柱和琉瓦都被路人抬走,方圆数顷的山庄如一个巨大的坟冢。沈频真在庄中绕了数圈,终於叹息一声,摘下一片碧绿的桃叶,装入袖中。
  
  他骑马顺路而回,长风吹起他宛如缟素般的衣袍,毕州路中间的弛道,汉白玉的道路和周围的两道金砖被马蹄踏出沈重的声音。路尽头堆满了被人扫在一处的逝雪,坚硬如铁,污秽的如同泥水。那个破烂褴褛的人还在前行,两人前往不同的方向,马骢飞扬,青丝翻滚,一步,再一步,桃花依旧,人面全非,无人回望,转眼间便要擦肩而过。
  
  也在此时。沈频真肩头的鹏鸟翠绿色的眼眸中,映过一个修长而消瘦的身影,於是长鸣一声,腾空而起,翼如垂云,蔽日遮天。
  
  
  
  尾声
  
  〃你是谁?为什麽跟著我。〃褴褛的人回望,他眉宇间满是不悦之色。他身後,沈频真眼眸漆黑如墨,深如寒池。那人被沈频真不发一言跟了三日,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杀气。
  
  他见沈频真一直看著他的脸,不由得森然怒斥眼前这个莫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看什麽,这脸,吓到你了?〃
  
  沈频真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我不在乎容貌。〃
  
  那人冷笑道:〃可我不记得见过你。〃
  
  沈频真笑了笑,缓缓向前走去,那条狭径间,只听到剑身轻轻敲击剑鞘,还有那一步一步沈闷的脚步声,恍如踏在心脏上的鼓点。那人狠毒的看了他一会,冷冷的说:〃自寻死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那人微蹙眉,脚底的土地便开始震动,亿万只蛊虫破开泥土,犹如潮水一般在脚下汹涌而出现,万虫狰狞,张牙舞爪,口喷毒瘴黏液,背生各色长毛毒针,颜色绚丽的如同鲜豔的花朵铺满整片水域,随著海浪起伏,一波高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沈频真面色不改,他站著的地方,虫蛊不侵,露著一小块圆形的地面,如同百丈劫波里的蓬莱净土,任白浪滔天,他稳坐钓鱼台。
  
  〃怎麽会?〃那个人面色一变,又惊又恼的神色,更显得狰狞,只剩下秀丽的眉宇,还带了昔日的无邪与出尘。沈频真深深的看著他,似乎从那人终日紧蹙的眉头间,读懂了已逝者淡淡的心情。他轻轻笑著:〃我听说苗疆使毒的人,最厉害的,是可以凭藉心意用毒的。那时候他不告诉我,折断手指没有用,反而乖乖让我动手,一定是故意让我伤心难过的。我真傻,孔雀是不能变成黄莺的,对不对,回雪?〃
  
  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麽,只是看著蛊毒无效,紧蹙眉梢。沈频真缓缓踏过虫海,种种丑陋和染遍铅华的豔色又如潮水般推却,脚下寸土露出原本的色彩,沈频真缟素般的白袍上,那块琥珀色的玉玦,像是被人擦拭过的美玉,重新发出淡淡的光辉。曾经存在过的痴恋,纵使几经沈浮,记忆却依然伴随著定情的珍宝,走过春夏;曾经痴恋他的人,已经随雪而逝,幽魂或许还萦绕在玉玦之上,如影随形。
  
  那块玉玦。随著他的步履,一晃,再一晃,像是晃荡了几载春秋的流年,却还紧紧系在身上。护著他,恋著他,缠著他,看著他。还像那段光风霁月的岁月中,那个人所做的一样。至死不渝,以命相护。
  
  爱他的人,怀著对他的爱,遗落红尘,含笑忘川;他爱的人,却还静静的站在眼前。千山遮不住,滚滚浪东流。
  
  沈频真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看著那人戒备的眼神,轻轻叹息了一句:〃我什麽都没有了,很多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还欠你一个承诺。你手指多有不便,可需要一个为你一世夹菜的人吗?〃
  
  在花瓣飘零如过江之鲫的回忆中,一如那声缘起缘灭的叹息,在回忆中独自缅怀,也在梦醒後怅然前行。心海浩瀚中,即使心都老去了,岁月荏苒,朱雀大街前,依然还会有孩子拿了糖葫芦在街上从街头跑到街尾;断壁残垣上,依然会有富商王侯在曾经的废墟上平地起高楼;天下江湖中,依然会有青年才俊在长青不败的山巅上酌酒论英雄;瑶池冷月上,也依然会有绝代佳人隔了千池碧水回眸笑倾城。花开荼靡,花谢一朝,世人也在一朝内顿悟:生生世世所眷恋的,不是拥有,而是失而复得。既然找回的不过是似是而非的碎片,也是弥足珍贵的吉光片羽。那人还活著,这便是上苍最仁慈的恩惠。
  
  那人蹙眉:〃我为什麽要?我不需要。〃沈频真侧著头想了想,突然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冷月鬼母发过誓,要答应我三个愿望,最後一个愿我一直没许,我希望。。。。。。一直跟著你,白头偕老,天涯相随。〃
  
  那个人摇了摇头,冷然说:〃我不记得发过誓。〃沈频真看著他毫不眷恋转身离去的背影,想了想,突然笑著跟了上去。这世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不需要那个人跟他说好吧跟我走吧,而他就这样跟那个人走了。走过万里飞沙的洪荒大漠,路过皇城朱红的地毯,渡过浮沈逦迤的桃花潭水,踏过皑皑银装的贺州夜雪。亦步亦趋,沈默不语。江湖险恶,他不能放心,也不愿放弃。缘起缘灭缘自在,情深情浅不由人。
  
  他锈掉的铁剑在剑鞘中轻轻碰撞,他看著一直走在他前面,从未回头的人,一头青丝被长风吹起,一时失了神,想起一个人似喜还嗔的清丽面容,不由的暂且停下脚步。仰天望去,天空湛蓝如洗,轻如鹅毛的莹白开始撒落在鼻尖。
  
  
  
  
  _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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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计96000字;在高三下半学期写完;小眉真想为自己鼓掌》_《
  
  今天不多说什麽了;改天看看大家的回复;再会写个总结报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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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雨暮雪
  
  
  酒是最好的桂花酿,杯是最好的定窑瓷。各色珍奇菜色一路摆开,琳琅满目。豆黄的是筷箸,碧绿的是酒壶,莹白的是人的手。
  
  沈频真看著那双白玉般完美无瑕,指节修长的手,轻笑了一会,淡淡的说:〃顾青城果然不负悬壶妙手之名,医术确实独步天下。〃施回雪将自己两只手翻来覆去的看,脸上冷冰冰的没有特别的表情。沈频真早已习惯了他那副面孔,慢慢将各色甜点,缓缓夹入他碗里,轻声问:〃你可要他帮你去了脸上的疤?〃
  
  施回雪似乎是浑不在意的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珠子清冷如冰,看著自己与酒杯一样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等著沈频真帮他把菜肴夹入口中,不料沈频真缓缓将筷箸放下,浅笑著说:〃也好,无论如何,你自己能动筷子,也方便多了。〃
  
  施回雪愣了一下,面具般冰冷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松动。沈频真理了理袖子,看到施回雪一缕长发落在酒盅里,想伸手为他挽到耳後,犹豫了一会,还是收手。转身去了酒楼下的马棚,亲自为两匹马加起了草料。施回雪从窗棂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深刻如刀削的侧面,又在午时升起的热浪中模糊了。
  
  施回雪看著碗中满满的菜肴,有些生硬的拿起筷箸,夹起一块琼汁五凤饺,斜著脸想送入口中,筷子岔了一下,饺子便掉在了地上,他呆在那里,嘴角被蹭了一道油光,伸手想去夹另一块豆瓣!粑,一时又夹不起,就这样进退不知的愣在那里,清冷的眼眸看著碗中餐,瞳色一点点的加深,然後用力的掀翻桌子,发出巨大一声闷响,随即杯碗菜碟,筷瓶樽壶统统掉落成片,满地碎瓷。
  
  因为这声巨响,整个酒楼都为之一静,施回雪用力喘息著,眉宇中有几分狰狞,他左右看了看,突然一个腾跃,从窗外翻身出去了。几乎是同时,沈频真急促的破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窗棂摆动,脸色惨白,低低喊了一声:〃回雪。。。。。。〃他平静淡然且苍白的面孔,如今满是手足无措的慌张,他施展轻功也从窗户一跃而出,在整个城镇的檐瓦上不知疲惫的来回寻找,从日升中央到暮色四合到月落乌啼,终於筋疲力尽的落回地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麽,他这样尽心尽力的跟了那人三年,吃不能同桌,宿不能同屋,到头来还是一个一走了之。
  
  情到多时情转薄。。。。。。沈频真低低笑了起来。看到昏黑的大街上,突然华灯一盏一盏的亮了,直至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照亮了他脸上所有的惘然和落魄。──〃我真想。。。。。。什麽都记不起来,只记得你。。。。。。那样,我一定可以再坚持久些。。。。。。说不准,就可以让你不这麽寂寞了。。。。。。〃他一颤,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不知道谁呢喃过的句子,他恍惚间觉得有人在拉扯他的袖子,於是用力甩开,跌跌撞撞的向灯火最明媚的地方走去,越走便越撞在脂粉香里,无数的翠袖红袖牵过他的衣角。〃公子,进来啊。〃〃公子,一醉解千愁。〃那片娇声呢喃道。
  
  沈频真甩开袖子,大笑问:〃有酒吗?有曲吗?有舞吗?谁能解我的愁,我给她三千两的银票。〃那脂粉们娇笑起来,柔柔的将他推到大厅最中央,丝竹敲响,笙歌唱起。只听那歌女咿咿呀呀唱的是一曲醉太平。
  
  〃剑气珠光,深深庭院,行行步步生莲,盛装持酒祝。 云横秦岭,低泪成珠,零零落落心碎,相思为君故。〃
  
  沈频真喝了一声好,转眼间又换了一首曲,影影绰绰似乎是一曲惜奴娇,由两个歌女对唱开来,声如银铃一作男角,一作女角,娇回婉转如吴侬软语。
  
  只听一女子舒展翠袖唱道:〃我已多情,更撞著,多情似你。把一心,十分向你。〃
  
  另一红衣女子合道:〃纵观他人,劣心肠。偏有你。共你,疯了人,只为个你。〃
  
  翠衣女子含笑又唱:〃宿世冤家,百忙里,方知你。〃
  
  红衣娇吒道:〃没前程,谁似个你。〃
  
  翠衣娇笑道:〃坏却才名,到如今,都因你。
  
  红衣轻扬食指,柔声佯怒道:〃是你!〃
  
  翠衣女子转眉运眼,咿咿呀呀的拖长了调子,含情脉脉的唱道:〃我也没一丁点儿恨你。〃
  
  铜钹轻轻敲响了一声,唱声已止,沈频真一口干尽杯中酒,满脸泪流,柔声笑道:〃好,唱的真好。好一个‘我也没一丁点儿恨你’。〃他说著,掏尽袖中银票,散落一地,他低低笑道:〃给我来间干净的客房。。。。。。〃他似乎有点醉了,笑著一指那翠衣女子:〃叫她陪我。〃
  
  
  夜深,沈频真醉的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听得到一阵细细簌簌的除衣声音,有人脱去衣服爬上床榻,沈频真手擦过那人腻滑的肌肤,试图把她拉进一些。然後低低抱怨一声:〃好了,睡吧。〃那人问了他一句,语气听不出悲喜:〃你不做其他的什麽吗?〃
  
  沈频真觉得脑袋痛的利害,摇了摇头,良久才说:〃我不跟我不喜欢的人欢好,只是。。。。。。觉得这样睡温暖一些,一个人,会觉得寂寞。〃
  
  他怀里的人沈默一会,才低低说:〃那好,我们以後就这样睡吧。〃
  
  沈频者记得自己模模糊糊的点了点头,然後突觉不对,猛然睁开双眼,见施回雪躺在自己怀里,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震惊的几乎要叫出来,酒一下便醒了。施回雪恍若未觉的冷声说:〃你身上真臭,又有酒味,又有脂粉味。〃
  
  沈频真吓的话都说不出,良久才颤声说:〃你把那个翠衣的姑娘怎麽样了?〃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