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连环 by希音
“光月烦恼得很,我当然不能再给他施加压力,”姬宫季昀振振有词,“学长你简直是满面春风,我这一点点‘惊怖’对你根本没有影响吧?”
“确实没有,”我“诚实”地点点头。
“………………”姬宫季昀盯着我,足足一分钟后,仿佛终于理解并接受了摆在他面前的现实状况一般,他长长地叹一口气,“真没想到,齐景天和萧御阳争得头破血流的结果竟是如此……实话说,就连我,也确实一直认为学长你最后还是会在他们两人中选择一个的。”
“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太过自私而他们两人又太过聪明的缘故。”我淡淡地道,不意外地看到姬宫季昀明亮眸子中闪过疑惑之色。
“自私?聪明?这话从何说起?”
“字面上的意思罢了,”我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打算解释太多,只因对方委实太过聪明,而聪明的人……反而会很难明白我在说什么,“闲话少说,我来是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姬宫季昀正一正色,问我。
他过分认真的表情倒让我一楞,“不用这么紧张,对你来说,并非是什么难事。”
“若不是难事,学长自己就轻轻松松办了,何必这么郑重其事地来拜托我?”姬宫季昀微微敛眉,表情依然十分认真,“既然是学长自己不能办而必须拜托我的,那就一定不是容易之事,我若不认真些,只怕当场在学长面前出丑倒还是小事,若是把您的事办糟了我还有什么面目再来见学长?”
“这…………”他这么说,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你说得太严重了。”
“以前在剑桥的时候,学长一直都那么照顾关心我,现在,学长你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人,若是因为我无能而使学长终究不能与那个章骥重聚,我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姬宫季昀望着我,往常一直带笑的黑眼睛里闪烁着恳切与真诚。
我点了点头,“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绕圈子,我这次拜托你的,就是关于超越企业被骗一案,我要把那个诈骗集团揪出来,欧洲那面的事我已经给凯瑟琳洛克德兰打了电话,请她帮我在欧洲的地下组织中查找线索,亚洲这边,能不能拜托苍龙会帮我这个忙?”我当然也会动用我在国际刑警组织里的关系,但一般来说,属于黑暗世界的事,交给黑暗世界来搜索更简单也更有效,而洛克德兰家族和姬宫家族的分支苍龙会,都是在他们本地的黑暗世界里也极有势力与威望的家族。国际刑警组织既然抓人抓到今天还一无所获,那未来自然也不必对他们报更大希望。
“我自然是没问题,但美国那边……学长打算怎么处理?”姬宫季昀的话说得很婉转,但意思也已经表达得足够到位,萧御阳与他的恒瑞集团在美国即使不能算称霸一方也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何况那个诈骗集团本来就打着恒瑞集团的幌子招摇撞骗,于情于理,我都该找萧御阳帮忙。但要找萧御阳帮这个忙,就势必要告诉他关于章骥的一些事,姬宫季昀所指的,也正是这个。
“实话实说吧,”否则还能怎么样?
“实话实说?”姬宫季昀关心地问,随即又有些忧虑地道,“不管怎么说,萧御阳和齐景天也都是真心的,或许学长不喜欢他们,但他们如果知道学长喜欢上别人一定会接受不了。”
我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想到很多后续必须要面对的事,即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如今立刻要一件一件办起来,想着想着还是一阵伴随着隐约头痛的烦躁,“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我喜欢的都是章骥而不是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其实,不管是萧御阳,还是齐景天,他们都早该放下以前的一切,好好地去找自己的幸福才对,爱情应该是一种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美好的感情,是一种快乐比悲哀多,幸福比痛苦多的感情,如果单方面执拗地‘爱’一个人而得不到回应,那能算是爱情吗?”
第二十七章
围坐在长长的雕花餐桌上用全套的大餐,同桌的人到得很全,齐景天,姬宫季昀与主人萧御阳全部到齐,吃的东西当然精致美味不下于香港顶级餐厅,但餐桌上的气氛也不过是只能维持表面和平,因为一桌子的人谁都是光吃东西不说话,倒象菜太好把嘴巴都给堵上似的。
最后送上来的是水果,甜中带着爽口微酸的橙被切成花瓣状盛在银盘里。
我拈起一块,还未送进嘴里,却已听得沉默多时的萧御阳发声,“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
我抬头,望着他,有一点点吃惊,只因我已看清,他说话时,眼神竟清明无比,既无愤怒狂乱,也无妒火熊熊,只是左手握拳,手腕处青筋隐隐凸起。
还是不能释怀,但已可以克制?将橙子放到我面前的瓷碟里,我淡淡微笑,凝视着他的眼睛,“是啊,好不容易,终于找到我喜欢的人了。”其实,现在平心静气地看萧御阳,说真的,他真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男人,其他的不说,单说他现在注视着我的那双墨蓝色闪着幽光的眼眸,我不相信有天真的少男少女能够被这双眼睛凝视过三秒钟而不动心,更不用说他那张恍若太阳神的俊美脸庞了。
“是那个章骥吗?”说话的不是萧御阳,声音发自与萧御阳一样沉默已久的齐景天,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带着些未卜先知却无法改变结局的怅然与无奈,“我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会爱上那个楞小子。”
“我也没有想到。”我诚实地望着他,真心实意地说,从最初到现在,我都未在心中为自己预设过未来伴侣的一切条件,辗辗转转寻觅了这么多年,最后让我真正喜欢的,竟然会是一个似乎并无半点过人之处的章骥,这一点,对我来说实在也是始料未及。
“那个家伙有哪里比我们强?”齐景天微微拧起眉头,声音变得较为低沉,相当俊挺的眉目显出几分压抑的郁闷,我仔细看去,除了三分妒意,倒还有七分不甘心的意味在,而那个“我们”……难道说,他竟自动把他和萧御阳划为同一阵营来着?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了想,相当认真地想了又想,然后,非常认真地对齐景天……同时也对萧御阳摇了摇头,“说真的,那个家伙没有什么外在条件是比你们强的,长得没有你们英俊……”萧御阳固然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不提,齐景天的俊挺也是众所瞩目的,更不用提因为他们两人的好家势好条件以及多年独掌大权而自然散发出的王者气势,哪里是章骥那个没好好在世界上磨练过的傻小子可以比拟的,“财产地位家庭背景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现在还官司缠身麻烦一大堆,甚至需要我给他奔走才能获得自由……和你们比起来他真是一无是处……”我抱歉地对着他们两个笑笑,天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连我都觉得有点心虚。
“难道就是因为他一无是处需要你拯救才喜欢?你喜欢他不会是因为你把他当弟弟了吧?”齐景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底的不甘心也越发强烈,反倒把那本来就不算多的几分妒意压下去了。
“多谢关心,爱人和弟弟我还分得出来,”我没好气地轻嗤一声,越瞧齐景天越觉着诡异,虽然我也不知道听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时齐景天该有什么反应才叫正常,但总觉得齐景天目前的反应有些奇怪。
“你真的喜欢那个人?没有弄错?”萧御阳开口,声音也有些发闷,但表情倒还算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比我想像中的更平和。
“那么重要的事,我当然不会弄错。”我望着他,有些自嘲地撇撇嘴,“天晓得,我这一辈子,好像就致力于弄清楚这件事了,其他的一切,都是这件事以外的附带消遣。”父亲交给我的丰厚遗产,父母遗留给我的庞大背景和势力关系网,以及我自己漫游世界所建立的各种关系,说实在的,我都不曾认真经营和利用过,毕竟,这些年来,我只是在一段关系与另一段关系之间漫无目的的流浪,在任何地方,都没有长远打算。
“那将来呢?”萧御阳追问,眼神烁烁,注视着我的眼睛。
“和那个傻小子在一起,也和你们一样,干点事业吧,懒散了这么久,也该振作一下了。”我扬了扬眉毛,虽然还没想好要怎么振作,但既然已经有了固定伴侣,自然要先找个国家找个城市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那……有没有想过回恒瑞集团来助我一臂之力?”萧御阳开口,说出一句让我大吃一惊的话来。
“回……回恒瑞集团?”我望向萧御阳,难得地结巴了一下,“你是说,让我带着章骥回恒瑞集团?”他怎么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你是我的弟弟,也是恒瑞集团的董事,放你在外面逍遥这么些年已经是我仁至义尽,怎么,你还不想回来尽义务?”萧御阳望着我,墨蓝色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深不可测,他脸上的怒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微微抿着的嘴角竟然流露出好整以暇的狡黠,让我莫名地后背一阵发凉。
“你……你不介意章骥?”怎么了?吃饭之前他不是还和齐景天明争暗斗,怎么现在突然一副完全释怀的样子?
“我当然介意,”萧御阳眉心拧起,直瞪着我,慢吞吞地开口,“你居然会喜欢一个什么都说不上的小子,简直太没有眼光!但是……”他顿了顿,眉毛缓缓地舒展,墨蓝色的眼眸里的郁闷之色随之渐渐消散,不知他想到什么,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微妙的情绪,“……你再三宣告,再三逃跑,再三宣布你不喜欢我……说实话,我有时候也觉得奇怪,我干吗还非要追着你到处跑不可……”
“呃…………”我干笑,不明白萧御阳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今天晚上的一切都让我反应不过来。
“然后,你现在居然告诉我们你有真心喜欢的人了…………”萧御阳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对我微笑,这个突兀的微笑与他所说的话完全配合不上,直笑得我心惊肉跳。
“…………这个…………”上帝啊,这家伙到底是想说什么?
第二十八章
“那么…………既然你已经有真正喜欢的人…………”萧御阳慢条斯理地看着我,墨蓝色的眸子闪着光……女人们看了也许觉得诱惑而我只觉得危险的幽光……他的声音平静,好听的磁性声音悠悠地在宽敞的厅堂里回荡,“那…………我也被解脱了……终于……”
“解脱?”话题什么时候转到“解脱”“不解脱”的话题上来了?我眨了眨眼睛,有点反应不过来地望着他,一楞神间,眼角余光却瞄到姬宫季昀手中的银匙落进磁盘里,而他正瞪大眼睛直瞧着萧御阳,似乎对自己的失手毫无所觉,又象萧御阳的脸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是啊,解脱,我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萧御阳笑笑地将视线移到齐景天的脸上,墨蓝色的眼瞳里促狭的成分更加浓了,“齐景天?你说是不是?”
“这个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各人的想法都有所不同,”齐景天眉宇间依稀还有几分看得出来的不甘,但唇边带着笑意,出言吐语,举手投足,已然大致恢复成当年面试中与我第一次见面时的倜傥潇洒,我静静地望着他,感觉到自己心底某处隐约也有一个结悄悄松动……并有望,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完完全全地散开……
“真的解脱了?”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一些顿悟。
“恩,算是吧,”萧御阳在坐椅上舒展修长矫健的身躯,优雅高贵的气质如同奥林匹斯山峰上的某一位神祗,他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一个毫无芥蒂的,毫无欲求的,不再患得患失的久违了的笑容。
我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真的,直到这一刻,我清晰地体会到了萧御阳所说的那个“解脱”的意义,我的视线在萧御阳与齐景天带笑的脸上移动,然后,会心而笑。
“OK,我们现在来谈正事了,好不好?”我推开面前的餐具,正色开口。
“有什么好处?”萧御阳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平素在我面前表现出的王者风范已经荡然无存,让我忍不住要怀疑过去的那种逼人气势都是他装出来的。
“什么有什么好处?”我很无辜地装傻,坚决不从自己的嘴里说出任何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款!
“自然是能让我满意的某些好处,”萧御阳扯起一抹慵懒迷人的微笑,“你这么聪明,总不会想不出来?”
确实是不会想不出来,但想得出来不代表我就该在自己的脖子上套缰绳,眉头微微敛起,旋即我也露出一个微笑,“真是的,刚才不小心多喝了几杯,现在脑子里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当然,事实上我刚才根本滴酒未沾,虽然桌子上确实是准备了酒,但没有一个人去碰过。
“你刚才有喝酒?我怎么没看到?”萧御阳果然指出这一点。
“是吗…………”我瞧了瞧桌子,再瞧一瞧萧御阳微笑着的脸,满含歉意地开口,“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