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情窦






“感谢老天,你终于醒了。”祈水若和于蝶舞神色憔悴地站在前方。

“小姐,命只有一条,请好好爱护。”

“你们来了。”乍见久违的亲人,内心的激动万分,她努力眨眨眼,把泪珠眨回去,露出脆弱的笑容。

“想见我们的话,打通电话就好,犯不着使出如此激烈的手段。”

“只要你有需要,就算要抛夫弃子,我们也会赶来。”

她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小傻瓜,你太客气了。”祈水若抱住她,“发生什么事,把自己逼成最紧绷的弦,难道无法对我们说吗?”

重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有她们在身边,宁霏霏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了,毋须再面对任何的难堪。

泪水再无忌惮地潸然落下,头一次,她让自己哀嚎大哭,让所有的怨怼从身体内自然地解放。

她要哭出所有的哀伤,让心灵中承载的苦处得到解脱。然后,就从今天开始,再也不需要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悲剧,再也不需要装出坚强的模样,她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为什么席恩可以不顾我的感受?我是真的爱他呀,才希望能替他做点事,尽人子最后的孝心……可是他竟不领情,还把我赶出来……”

早已经断断续续从宁霏霏噩梦中的呓语明白大致上的情况,明明知道她的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给予帮助。祈水若和于蝶舞相望之后只能摇摇头,连历经过情感波折的两个聪颖女子,亦无法提出任何有力的说明。只能暗叹情之为物,到底有何能耐竟教人痛不欲生?

“不是你的错,千万别自责。”

“可是他……他不要我了……”

“我们要你啊!”

“水若……蝶舞……”

“傻孩子,有什么事情是你说不出口的呢?早该来找我们呀。”坐在床沿,祈水若摸着她的发,低声地抚慰着,“别忘了,我能有今天的幸福,都是你的功劳。从前我们都仰赖你天真无邪的欢笑,才能面对现实。你当然也有相同的权利,别受委屈呵。”

“要是水若的时间忙不过来,还可以找我呀!”大刺刺的于蝶舞也展现出柔情的另一面。

“谁说我没有时间?这次就算天塌下来,也赶不走我的。”析水若好气又好笑地说,“霏霏是我目前最在意的人。”

“唉,可怜的小子,才刚出生没多久,就没了妈。”于蝶舞假意叹息。

提起祈水若心爱的宝贝儿子,她当场没了辙,“顶多我明天就让叶净把小子给送来嘛!”

“然后一家三口同时混在这里?唉,可怜的员工们,可能会痴痴地盼着仁慈的老板和精明的老板娘回来赚年终奖金呢!”

“蝶舞……”她嗔道。

“喂,干啥……”忽然间,于蝶舞的手机响起,恶声恶气地接起电话后,突然声音整个变小,连语气也转为柔情万千。

于蝶舞悄悄地旋到角落,脸上的红晕倏地涌现。“嗳,我没打算那么早回台湾啦……”

“哼,你自己看着办吧……”点点头,她的声音变得冷淡。

“好好好,我会每天打电话给你的。别不安于室喔,当心我像上次不告而别……”然后又转为安抚。

“什么?!你明天要来?不要啦,人家会笑话的……不不不,我当然会回去……什么时候?不一定喔……唉,好吧,我等你来。”投降了,为了老公封崇凯的不安全感,也只能任他赖在身旁,须臾不离。好吧,怕是当初断然的离去太过狠心,导致今日的后遗症,她能说什么呢。

等她终于红着脸结束电话后,已经有两个女人狂笑到揉肚子,好半天才终于平息,

“笑、笑、笑,牙齿白啊!”于蝶舞咕哝着。

“早说过你的阿娜答绝非有耐心之人,这次还是你趁他外出开会时偷溜来的。曾有警告逃妻的前例,他当然放心不下。哎呀,比起来我家的叶净就好多了,还是乖乖地上班工作。”祈水若骄傲地说。

“崇凯哥是爱你,才会时时刻刻想粘着你。”宁霏霏颇能理解。

“也粘得太紧,真喘不过气来。”

“男人啊,使坏的时候女人恨得牙痒痒的,非得掌握住行踪,生怕如同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真握在手心上,又嫌弃得紧。”祈水若忽然有感而发,“夫妻之间更是如此,想有某种程度的自由空间,又想腻在一起,真难拿捏。只要封崇凯有足够的安全感,就会放手吧!”

“到时候怕成天紧迫盯人的对象换人做做看。”宁霏霏调皮地说。

“爱哭鬼,懂得开玩笑啦!”于蝶舞做个鬼脸。

“算了,哭过就好,反正也没有太大的用途。”拭去鼻涕,擦干脸上的泪痕,宁霏霏很有志气地说,“日子总要过下去嘛!”

精神可嘉!

两个已有经验的女人互看一眼,其实内心却很清楚,虽然此刻霏霏信誓且且会振作,更要实行起来,过程中定有许多的痛苦艰难。这种时候有人在旁拉一把,绝对会好多了!

出院后宁霏霏立刻回到平静的校园中,再次过着规律的生活。

既然这是当初设定的目标,就得彻底完成后才回台湾,宁霏霏立誓,绝不做个逃兵。

两个已婚的女人也不急着回去,一个把小孩带在身边,另一个干脆连老公的公司也只用e—mail和电话做远端遥控。她们共同的目的是想把她拉出去玩,嫌她窝在家久了会闷出病来。

“不了,反正去也只会沉默,扫大家的兴。”

眼看着身边的好友都有了归宿,或许就在那瞬间,她意识到仅仅自己一个人还没有结婚,所以当席恩提出婚姻的当会儿,莫名其妙的荷尔蒙开始作祟,点头同意那桩婚姻。

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用力抹去湿润的痕迹,已经说好不再哭的,她得坚强下去。想起那时自己曾经匍匐在他脚下啜泣,求他回心转意的那一幕,就令她恼恨万分。

她有怨,她有恨,她有许多的思绪在心中无法获得排解。这些对日常生活并无大碍,然而,现在的宁霏霏已经提不起勇气,再次面对爱情的挫折,回到当初对爱情万般的憧憬。

和当初暗恋过的叶净不同,洛席恩带来真正的伤害,使得她退缩到无法跨出脚步的境地。前者只在生命中留下云淡风轻的痕迹,日后见面依然能够谈天说笑,恰如多年老友。而后者却制造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她的面前,冲不破也胆怯于前行。

虽然倔强不承认,但是在内心深处她仍隐隐地盼望着,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洛席恩会想通,会同意那时的愚蠢,会主动来找她……一如当初的于蝶舞和封崇凯呵!

第八章

她没有自信,却怀抱着希望,日日夜夜,不愿意离开这个充满回忆与痛苦的城市,只求有一天能够尽弃前嫌,再次与他相逢。

但宁霏霏终究等到了失望。

当她看到戴凯尔单独出现在眼前,喜悦曾经短暂的出现。等瞥见他的身后没有期望已久的影子,脆弱的心再一次受了伤。

“凯尔……”她连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你好吗?”

“是他让你来的?”

“不。”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而来?”见到戴凯尔眼中的黯然,她就该知道梦想永远只是梦想,没有成真的一天。

“看看你,看看我的朋友。”他心疼地发现原本已经够纤细的人儿,现在真的如同仕女画中走出的古典女子般,风一吹就倒。

“放心吧,我只会愈来愈好。”

“霏霏,要快乐呀!”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给予鼓励。“感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别被浑账如他困住你。”

“他要你来告诉我这些?”

“没有。事实上……”沉吟片刻,他带着沉痛的目光望向那双企盼的眼瞳,“席恩目前正在南欧的小岛上度假。”

“嗯,南欧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地方,气候温和,连人儿都很热情善良。更懂得享受,有机会我也想去走走。”她镇静地点点头,“你知道……此刻谁有幸陪在他的身边?”

“夏琳。”

“喔,原来他们又合好,恭喜。”

看着她吸吸鼻子,看着她挤出勉强的微笑,故作坚强的模样让人更不忍,戴凯尔激动地将她揽在胸前,“别撑了,想哭就哭吧,最后一次,然后再别为了洛席恩流眼泪。”

“我不哭的。”她推开他宽广的胸膛,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晶莹,坚定地告诉自己和别人,“放心吧,你的到来只是证实我心中最坏的念头,也让过去种种到此结束。”

拍拍她的肩,戴凯尔只能怪洛席恩没有福气,将如此优秀的佳人弃之如蔽履,“我们认识很久很久,我很明白他有种脆弱的气质,不经意流露出,让女人自然而然地发挥母爱的本能。从前到现在,女人总是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异后,主动求去。然而,你是第一个受伤的女人。”

“该说是荣幸还是不幸呢?”她半开玩笑地问。

“如果是我先认识你,绝不会让你哭泣的。”

“谢谢你的安慰,让我恢复些许的信心;你知道,帅哥的说词总是特别有说服力。”她挥挥手,“再见了,凯尔,虽然过去交谈的时间很短,但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等等,虽然是席恩的朋友,但我想……嗯,我希望……你……多少有点喜欢我吧!”

“当然啦,你是个好人。”站在原地,她用力点点头。

走近,戴凯尔略微失望,“除了这个优点外,没别的吗?”

“你长得很帅。”她再次肯定。

“比席恩呢……糟糕,我应该说别人。”拍拍额头,他暗骂自己白痴,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关系,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类型的。他是阴沉的俊美,你却有阳光般的灿烂。”她温柔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既是同事又兼好友,你有你的长处与优点,何必处处比较。”

深呼吸,戴凯尔探询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霏霏,经过这次的事件后,我益发欣赏像你这般的女子,外表看起来脆弱,内心里却坚强勇敢。虽然席恩让你感到伤心,应该不会影响到咱们之间的友情吧!我希望你能答应,咱们能当好朋友,更认识彼此。”

随着每次的接触,印象愈加深刻。她是个该被捧在手心呵护的稀世珍宝,认清这点后,益发觉得放弃是件可惜的事。如果能够,该藏在深闺中,别让他人捷足先登。

微愣,宁霏霏还傻傻地问:“凯尔,你的问题真奇怪,我们不已经是朋友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朋友之外,或许能成为情人。”他耸耸肩。

“嗅。”她脸红,却明快地摇头,“不可能吧!”

“为什么?你也说我和席恩是不同的,不该相提并论。我以人格保证将来绝对不会像席恩那样绝情绝义。”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或者是你感到害怕,以为不同文同种的伴侣,相处起来会有更多的问题?不会的,我以名誉发誓,绝对会爱你一辈子。”

“你误会了。”持续发热的她拼命摇头,同时还倒退两步,“凯尔,朋友是朋友,但我不爱你……也无法爱上你。”

“当然,现在的你需要时间,或许我太急躁了,明知你……却还挑错时间表错情。”他搔搔头,脸上出现赧色,“反而像没有经验的青少年,莽莽撞撞的。如果受到惊吓,还请你多包涵!”

“我也希望当初爱恋的人是你,但如今谈这些纯属多余。”噗哧笑出,她挥挥手,“谢谢安慰,凯尔,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见!”

“到最后你还以为开玩笑,唉,我是真心的……”他小小声地低语。

目送着窈窕的身影远扬,即便是多年好友,戴凯尔忽然间也不禁嫉妒起洛席恩那小于的运气,历经过大风大浪也好,为什么最后天底下的好处全站在他那边,自己却连沾点边都有问题。

妈的!

真是……※※※!

蔚蓝色的天空。

蔚蓝色的海洋。

同样很蓝色的心情!

无所事事,郁卒到感受着恐慌,他赤着上半身躺在沙滩上,任由微风轻柔地吹着,海鸟在远处呼啸,浪涛幽幽地拍击着,然而这些全都进不了洛席恩紊乱的心坎中。

连旁边仰躺着的身材曼妙、穿着比基尼的女子亦视而不见,即便她正使尽力气地试图挑逗起他的欲望。

拿开贴在胸前来回摩挲的手,他忽地起了身,连身上沾粘的尘土都忘了拍拂,笔直地朝前方的小屋前进。

“等等我呀!”夏琳摘下太阳眼镜,也慌张地跟着奔过去。

木制小屋里有最现代的设备,迎面而来一股凉意,将酷热全留在外头。

进屋子后,顺手替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用力地大口喝下,他想醉,最好能醉到没有思考的余地,然后就能完全地将那双哀伤的眼神自心海中移除,从今而后,永远都放开。

但该怎么能忘怀?

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上,如此痛心地说出:“我那么爱你……”

爱!他生命中惟一美好的事物,全教自己一手给毁了。

然后呢?凯尔又是怎么告诉他的,字字句句至都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