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百年






我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他征服,被他的热情和霸气所征服,被他的吻和怀抱征服。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让我真真正正甘拜下风,他,曾让我折服于他的智慧和城府,曾让我感叹于他的见识和修为,他是一个比我更聪明的人,更强的人。此刻,我已经被他打垮,再也算计不了他,他完完全全地驾驭了我。

我的手环上他脖子,搂住他。他一下将我凌空抱起,向着西稍间里挂着绣合欢花锦帐的床榻快步走去。我的一耳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隔着锦袍听见那里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当耳边的心跳消失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安置到了床榻上,在这张床上我们曾经并肩侧躺,就像兄妹俩一般随意谈笑,可这会,这里却要承载深室的旖旎。

本已衣衫半褪,只剩中衣,彼此间摩挲着,诱惑来的更加剧烈。他三两下便除去仅余的遮盖,彼此坦诚相见。我光洁柔嫩的皮肤触到了他的,身上愈发的烫,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的魔鬼已经完全将我吞噬,此刻,只是渴望他的怀抱。

他注视我的双眸,片刻,迟疑既去,吻又狂野地袭了上来,那吻一路逗留在我的嘴唇,下巴,脖线,然后滑过胸前的沟壑,直直移动,他激得我身上立即起了密密的一层细小疙瘩,忘乎所以。

他掌中的些许粗糙此刻都显得那么销魂,沿着我的双臂、腰肢缓缓滑落,流连之处,带起阵阵灼热。

“嗯……”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身低叹,下意识的连忙拿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可那么细小的声音都被他听见,他拉开我的手,深深吻住我的唇。这个身体他是如此熟悉,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不由我有半分自持。

纠缠之中,彼此交融……

我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努力保持住最后的一点清醒,可很快就被他的激烈澎湃裹挟。

忽然,他却清明自持地停了下来,撑起身来,问道,“映荷,说,说我是谁?我是谁?”

被他的行为所惊呆,我抓住他的双臂,愣了一愣,低声唤道,“四哥……”

他此时似乎颇为情动,伸出双手来,与我十指交握,低下头来印上一吻,这次的吻却是不同的细密而温柔……温情的潮水将我们两个都瞬间淹没。

被他缠了一夜,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冬日的阳光暖暖撒进屋里,迷蒙中醒来,他已经走了。若不是那一床狼籍、皱巴巴的枕头和不着寸缕的自己,我真的会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很出格的梦。心里懊恼羞愧,那是两情相悦才会有的欢愉,我不是十几岁的小丫头,骗不了自己。

红着脸微微翻了个身,转向外侧,羞愤之感充斥着全身。

“福晋可醒了?”屋角传来轻声的询问,那声音熟悉而又陌生,我往那角落看去,找到了垂手而立的宝儿。

我不好意思地拉高了被子,问道,“凝雪可有事?春妮呢?”声音是沙哑的,只觉得口干舌燥。

“凝雪姐姐看着福晋像是快要醒了,打水去了。春妮姐姐……”

宝儿正在为难处,凝雪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把长嘴铜壶,见我醒了,放下铜壶来向我一福,眼圈红红的。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她安然无事便好。

“什么时辰了?”我问道,一边的凝雪贴心地捧过干净衣服,让我自己的被窝里头穿了,“春妮呢?”

“回福晋,快过巳时了。”宝儿抢道。

“春妮呢?”我觉得不对劲,追问道。

“福晋,春妮被王爷责罚,跪在院子里呢。”凝雪抿了抿嘴,眼中终于忍不住掉下一滴泪来。

不明所以,为什么凝雪没有出事,反倒是春妮被罚跪在院子里了。我忙起身伸手自己套了外衣,套了鞋,一拐一拐地想往院外去,刚到门口却被方要进门的惠心一把挡住,“就穿这么点,往哪去?”

“春妮让罚跪在院子里呢。”我急道。

“这事你别管!”惠心拉着我到一边,就着宝儿端过的漱洗用品,亲手伺候我梳洗,可见我还是扭头向着院子里头一阵张望,她红着脸,凑到我耳边轻声低喃道,“那丫头给酒下了药,爷昨日……我……哎呀……”

作者有话要说:

乃们知道第一人称的缺点是神马吗?就是伦家直接写到无地自容,捂脸奔走。

而且,为了这个章节,我还被静若大大在楼梯间教育了45分钟,被禁止了部分细节的描写,555,伦家真的很不容易。

所以,今天乃们要是霸王我,不收藏,不评论(要夸奖的),伦家坚决会觉得乃们都是坏银。下次这种桥段不会再有了。真的!

☆、第三十八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下)

“嗡……”耳边一阵轰鸣,我摇晃了几步,连挣扎都没有便直直跌倒。眼前一片黑暗,就像康熙五十六年我来时一般,全无知觉,只有那漫长的不知尽头的黑暗。

“我,终究还是要死了吗?”黑暗里只听得到我自己的声音,“我会回到我的来处去吗?年映荷的心疾终究是帮了我,还是终结了我?本以为是意乱情迷的两情相悦,却是被最信任的人陷害下药,他原来不是真的想要我。居然连从来不曾生疑的春妮都背叛了我,我生又有何欢,我不属于这里,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死一般的寂静,无边无际,迷蒙中一阵熟悉的声音由轻至响又一次萦绕在我的耳边。

“魂系,归来兮,南方,不要去……”

“映荷,映荷……”这是惠心的声音,“映荷你醒醒,你醒一醒。”

我张了一张嘴,企图发出一些回应,可嘴唇干裂,喉咙里像火烧一般,好不容易挤出的嘶哑低语被轻易扼杀在一片干涸中,条件反射下,我咽了一口唾液。

“醒了醒了……”

“映荷你醒醒,四哥在这儿呢!”惠心轻轻扶起我来,沿着杯沿送了一口水给我。

我重重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跳着大神的萨满,“让他们走!”

惠心不解地看着我,兴许是不解于我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一边脸色苍白的四阿哥向宝儿挥了挥手,宝儿倒退着出去,小声向屋外的人说了些什么,院子里的人便纷纷静静散了。

“春妮呢?”我虚弱地问道,“叫她进来。”

屋角的凝雪听了,忙俯身一福出去,不过片刻,便带了春妮进来。

春妮早已冻得脸色青紫,合欢花缎底的跑摆上醒目的一片暗色,看来她在雪地里已跪了多时了。她面无表情,一撩袍摆,静静地跪在我的床前。

“王爷,请您出去!”我低头看着春妮,说道。

“映荷……”惠心嗔怪地叫了一声。

四阿哥一脸的漠然,徐徐转身踱步离开我的屋子。我待见他出去,才问春妮道,“我的药,是不是你也换的?”

春妮伏在地上磕了个头,道,“是奴才。”

“王爷的酒里也有药?”

“有。”春妮一点都不含糊地回道,“也是奴才放的。”

我怒极,随手抄起床角的一个绣枕向她砸去,她却也不躲,任那枕头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我颤抖着问她,“是谁让你放的?”

“没有人,是奴才自作主张。”春妮朗声答道,又重重给我磕了个头。

“我不信。”我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何曾亏待过你?我那么信任你,什么事情都不避着你,我从来没有当你是我的丫头,你却如此待我!”不自觉中一滴泪落下来,掉在我自己的手背上。

“福晋,却是奴才自作主张。”

我不信,我不信春妮会这样对我,真的没有人指使她吗?四阿哥在我之前发现了她下药,可只是罚她跪在院子里,这与康熙五十六年年映荷上吊那次当场杖毙侍女比,似乎太轻了。

可春妮是我的陪嫁丫头,四阿哥把她留给我处置却也合情合理。可为什么,我的心底深处甚至在期许,期许那药不是春妮自作主张放的。

“为什么?”

“福晋,人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鸳鸯枕上风波息,销金帐中得双栖。奴才是想着这兴许能救您一命。”春妮身形笔直地跪着,眼帘低垂却无悔意,“况且福晋没有孩子,园子里面早已风言风语,奴才是真心替您着想,想给您添个依靠。”

“若真是你,今日我就要行家法杖毙!”我恨恨说道。

“奴才甘愿受罚。”春妮最后一次重重磕了个头,伏在地上不再起来。

“映荷,”惠心方才坐在床侧,让我就势倚着她,这会暗暗推了我一把,低声道,“她也是好心,不至于便要杖责。”

我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来,翻身向里卧倒,偷偷抹着眼角的泪,“凝雪,让人把她带出去,交给张谙达分派做粗使丫头,我这桃花坞,打今儿起没有这个人。”

凝雪似也噗通地跪到地下,磕头道,“奴才替春妮谢谢主子宽待之恩。”

“都出去,全都出去。”我背着身子挥了挥手道。

“是。”

惠心却仍是坐在床侧不走,叹了口气,道,“映荷,别这样,夫妻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四哥还在外头廊下站着呢,刚才可吓得不轻,脸色煞白煞白的。”

“惠心你也出去吧,我这会不想说话。我也不想见他,你让他走吧。”眼泪汩汩而落,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未曾料想会有这般遭遇。

“映荷……”惠心板了板我的肩膀,企图让我反过去对着她,可却怎么也挪不动我,“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呢?能有多大点事儿啊?”

“出去吧,别让我赶你。”

“福晋,”宝儿恼人的声音又出现在屋里。我噌地一下坐起来,怒目而视,凭着眼泪爬满脸颊。

宝儿惊恐万状,但仍是瑟瑟发抖地小步挪近过来,跪在床前,双手捧上一个小木匣,说道,“王爷说让奴才把这个交给福晋。”

我只想让她们赶紧离开,一把抢过木匣来,啪得翻开。匣子里一根五彩的碧玺络子静静地躺着,若是平日,我会感叹于它绝伦的手工和巧妙的设计,可这会我全不在意这些。

“福晋,王爷说盒盖上有字,请福晋一读。”宝儿说道。

我不经意地一扫: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

“啪啦……”我顺势连盒带络子撂到地上,“拿回去,告诉他我不收。”

惠心原是已躲在一边捂嘴偷露笑意,这会忙慌得打地上捡起盒子来,收拾好了交给宝儿,说道,“快收好了,就说福晋谢谢王爷。”

我满腔的愤恨和恼怒,一下从宝儿手里夺过匣子,远远地掷了出去。伴随着一声哗啦声,那盒子与络子顿时分了家,重重落在远处的地上,我嚷着,仿佛要把满腹的委屈都嚷出来,“这算什么?我不要!我不要他的怜悯和恩赐,这个园子里女人多得是,谁稀罕谁拿去!”

这个鬼地方,是谁带我来的这个鬼地方?!没有亲人,没有事业,没有自由,我尽力了,我尽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也委曲求全过,却为了将来的自由被卷入到纷扰的权力斗争中;我也清心寡欲过,可无人允许我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在心中呐喊:我想离开这,让我离开吧!

宝儿吓得面如土色,跪爬着捡起地上的首饰匣子和碧玺络子,慌忙想要退出去。

我一抬头间,目光却正好落在衣架上的半枝莲青缎滚毛冬袍上,那袍摆上的墨迹触目惊心,就像一把匕首插进我的眼中。

“等等,”我叫住宝儿,“把那件袍子给我拿出去烧了!”

“是。”宝儿这会还哪里有主意,只剩下那诺诺之声,说着,小跑着到衣架前,哆哆嗦嗦取下袍子来挽在手上,倒退着静静出去。

惠心握住我的一只手,把它轻轻贴在她温玉般的脸颊上,扶着我躺下,从后面轻轻抚着我的脊背,抚了一会,居然唱起了歌谣,“春季放马百草洼,小马吃草顺山爬,……”

听着听着,后面的歌词就慢慢模糊起来,我沉沉地入了梦乡。睡梦里,依稀觉得惠心给我抚着脊背,抚了很久很久……

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再也没有能够恢复神智,隐隐约约感到屋里的混乱,奴才们的进进出出,时而有人为我把脉喂药,时而床边有着阵阵低语。

有的时候迷蒙着有一点意识,觉得身上滚烫,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冰冷,整个身子都在灼痛,似是有无数双手在拉扯着自己,又好像自己被架在熊熊的火焰上炙烤,连骨髓里的是阵阵酸痛。

病情反反复复,朦胧中总是看见惠心的影子,夜半,好几次感受到她温凉的玉手在抚着我的额头。

“惠心,”终于有一个早晨我睁开双眼,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十三福晋在外头,奴才去叫。”是嬷嬷的声音。

须臾,惠心急急走进来,坐到床前扶起我来,给我牢牢裹上了件短袄,满脸的喜色,说道,“你可算是活过来了,这都多少天了!”

“今儿初几啦?”我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初几?”惠心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