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花隐剑





  “独影。”兰借香忽然低低唤道。
  “在,世子。”一眨眼之间,兰借香的身后突然幻出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身影极其诡异。
  “带我口谕回御兰国,请风将军率五万精兵,速至琉璃国西都落渺城外候命。”兰借香冷肃地吩咐道,那温暖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世子……”独影在兰借香身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兰借香轻轻侧过首来,脸庞那精致的轮廓被山顶的阳光幻化得十分的美。
  “独影不解,世子为何要信他?”独影稍稍抬起头,露出斗篷下那对银白色的瞳。
  “我不信他。”兰借香转回头去,迎面向天上洒下的阳光。
  “那世子又为何……”独影的眼神更为疑惑了。
  “这一战,取不取得到琉璃国,我不在乎。”兰借香闭起双眼,负手在后,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和他一战。”
  “他是谁?”
  “朋友,敌人。”兰借香微微叹气。
  “世子,那独孤了梦……”独影似乎另有所思。
  “他?这一场战争之中,他早已注定是败者。”兰借香轻松地笑着,仿佛他这一语,已经奠定了结局。
  “独影不明。”独影低下头去,有些泄气。
  “你与我一道慢慢看吧。一切,很快就会见分晓。”兰借香抬起头,眼中有那天下霸主的自信。
  独影默然望一眼面前的人,便在他身后渐渐隐去了身形。
  
  午间。瑶华殿内。
  宁国公主端坐于书桌之前,撩起衣袖,将一份琉璃国的地图在桌面上缓缓铺开。那一张微微泛黄的图纸,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书桌之前,曼王爷,公子鸣两人一语不发地立着,目光落在了图纸之上。
  “今日一早,本宫接到西都守城冯将军的信件,他们已经察觉到御兰国的兵马正朝琉璃国西都而来。”公主语气有些冰冷。
  “听说墨真和昙云两国的兵马也已经入了琉璃国边境了。”曼王爷平静地望一眼桌上的图纸。
  “没错。墨真和昙云的军队前日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越过了琉璃国边疆。他们打算两面夹攻。”公主的态度十分平淡自然。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把笑意满满的声音从门边传进来了。敢在宁国公主面前这般没大没小,天底下除了那逍遥自在惯了的花自香,不会有第二人。曼王爷无奈地把目光投向门口。
  “花上将进来吧。”宁国公主面带微笑,似乎是没有责备之意。
  “让公主久等了。”门边一道暗银色的影子飘过,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随即闪到了众人面前。
  “本宫托付花上将办的事,花上将可有办妥?”公主看向香帅,目光略带有询问之意。
  “臣自会将一切办妥,公主请放心。”香帅笑吟吟地一揖。
  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又拾起了刚才被香帅打断的话题:“如今墨真和昙云已经有要大举进攻之意,而御兰国也对西都图谋不轨,琉璃国如今三面受敌,情势已经十分紧急。”
  “公主有何计划,不妨直说。”曼王爷开门见山地点开了主题。
  “曼王爷和灵凤宫主都是征战过沙场的人,这次本宫还希望两位能够亲自率军,迎战墨真和昙云。”公主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道出。
  “那御兰国怎么办?”曼王爷似乎对这计划有些惊讶。
  “西都落渺城,本宫打算派花上将前往协助冯将军镇守。”宁国公主直言道。
  “公主,这次进攻琉璃国的三国兵马当中,唯有御兰国堪为真正的对手,公主何不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对付御兰国的兵马之上?”曼王爷心有些疑惑。
  “御兰国的兵马压境,却还未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御兰国世子是精通用兵之道的人,和他对战,不是靠兵力就可以解决一切的。”公主直视曼王爷,眼中自有一份坚定。
  “公主就这么信任我?”一旁的香帅终于笑着开口,一脸若无其事。
  “花上将,本宫自有本宫的用意。”公主意味深长地说道。
  “臣遵从公主旨意。”香帅竟然会意地一笑,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对公主的用意了如指掌。
  “曼陀罗,公子鸣,听令!”公主脸色顷刻间变得严肃。
  “臣在。”两人异口同声地拱手答道。
  “碧玺亲王曼陀罗,本宫命你亲率五万兵马前往南瑶城。灵凤公主公子鸣,率五万兵马往歆德城。你二人此去,定要击退敌兵而还!”公主一声令下,语气冷厉。
  “臣遵旨!”两人同答,斗志高昂。
  “至于花上将……”宁国公主缓缓看向香帅,眼中竟然有些犹豫。
  “公主尽可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香帅随意一笑。
  “本宫命你率三万兵马,前去镇守西都落渺城。”宁国公主双目直视香帅,透着信任,也有一丝绝情和惋惜。那般复杂得让人琢磨不透。
  “臣遵旨。”香帅语气轻微一扬,凤目之中,那少见的妖魅之气竟然隐隐浮现。
  “今日就到此吧,你们三人退下,各自回去打点好,提早启程。”公主转过身,对着三人摆摆手。
  三人对着公主的背影再微微一揖,无声地退了出去。
  “公主竟然只让你带三万兵马前去对抗御兰国,这到底是为什么?”才出了瑶华殿门,曼王爷心中憋着许久的疑惑终于能一吐为快。
  “不知道。”香帅今日出奇的平静,对一切发生的事似乎都漠不关心。
  “公主这么做,等于是要葬送那三万兵马和……”曼王爷突然打住了,似乎是不想再说下去。
  “何必这么没信心呢。大不了就是打一场仗嘛。”香帅眼神飘忽,却又盈盈一笑。
  “击退了昙云,我会率领军队从水路直达落渺城。”一向沉稳的公子鸣竟然如是说。
  “嗯,到时本王爷也定会率援军而至。”曼王爷严肃而坚定地看着香帅。
  香帅却好似未听到两人的话语,径直往前走出了几步,无任何反应,也不回话。
  “怎么不走了?”前面的香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笑看身后目光深沉的二人。
  “花兄,今日一道去喝喝酒?”曼王爷忽然莞尔一笑。
  “可惜了。”香帅状若伤心地垂下眼,又道:“今日我偏偏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做完了再喝,也不迟。”公子鸣也浅浅一笑,十分难得。
  “好,一言为定!”香帅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干脆地转身离去,不似身后两人般略有不舍。
  “为什么?”曼王爷看着远去的背影,忧伤终于漫上了眉头。
  “公主,或许真的有她的用意。”公子鸣也一道目送香帅的背影。
  “哼。”曼王爷冷笑一声,“用意……”
  “只怕她早就将香帅的一切打听清楚了,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决定。”公子鸣缓缓地说。
  “打听……是啊。”曼王爷忽然仰头长叹道:“她将一切打听清楚,自然知道香帅身边的人,单一个龙婳玉就已经可抵多少兵马了。”
  “龙家的命运,从来就不能改写。”公子鸣也忧伤地叹道。
  “但是你真的觉得,我们认识的花自香,不能将龙家的命运改写么?”曼王爷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我猜不透。”半晌,公子鸣才淡淡地道出这句。
  曼王爷苦笑了一下,然后与公子鸣一道在回廊下沉默地并肩而行。
  
  香帅出了瑶华殿门,一路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眉结也越凝越深。
  “今日能在这里碰到香帅,真是难得。”一把如风轻吟的声音飘至耳际,猛地把香帅从深思之中唤回。
  “琴华郡主今日出来散步?”香帅勉强一笑,似乎还未从刚才那些烦恼中解脱出来。
  “在冰馨宫坐得腻了,就出来透透气。不想这么巧,碰到了香帅。”琴华郡主轻微一笑,明眸皓齿,艳丽如骄阳。
  “郡主可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吹箫?”香帅看一眼琴华郡主手上的竹箫,目光了然。
  “嗯。”琴华郡主轻轻点头。
  “郡主,你的箫,可否借在下看一眼?”香帅忽然问道。
  “当然可以。”琴华郡主目光虽有些疑惑,却也将竹箫递上。
  香帅接过箫,轻轻转动,直到找到了那两行字。策马千洲蹄花绕,青山一叶亦如箫。香帅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一直未有半句言语,目光偶尔飘至远处,似在回忆,似在思索。琴华郡主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香帅好似是从记忆之中捉到了什么,眼中有那么一丝惊喜。而后,他将竹箫递还,笑着问道:“郡主,可有时间与在下谈谈?”
  “这是当然。香帅请随我一起来吧。”郡主接回竹箫,目光却更为疑惑。
  香帅目有蕴意地笑着,跟随琴华郡主的脚步,两人往宫中的后花园漫步而去。
  
                  布局
  “香帅今日行事作风很是隐秘,有点不同于以往呢。”
  后花园之中,琴华郡主和香帅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漫步在沾满落花的小径上。宫里的后花园,秋天一到,便已经换了一批菊花,香气清淡之中带有微甜。
  “郡主自小在宫中长大,这样的做事风格,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吧。”香帅走在后面,面色坦然。
  “皇宫就是这种地方,处处都暗箭难防。”迎面拂来几阵冷风,和着琴华郡主那冷冷的语调,更是让人觉得刺骨。
  “郡主既然知道处处都有暗箭,那么皇宫里的一些事,郡主也应该看得清楚。”香帅迎风而立,微微眯起双眼。脚边几片被吹起的落花,悄悄沾上了那暗银色的衣角。
  “香帅今日的话中之话还真是不少。”琴华郡主浅浅一牵嘴角,忽而又叹气一声:“花兄,琴华也当你是朋友,心中若有何话,不妨直说了吧。”
  “好。”香帅目有深意地一笑,继续道:“郡主知道多少关于独孤了梦的事?”
  “独孤了梦?”提到这个名字,琴华郡主的语气稍有变化。但见她猛地转过身来,直视香帅,又问道:“独孤了梦怎么了?”
  “这次女皇陛下离朝,他已经暗中有些动作了。我怀疑他勾结他国,想要谋权篡位。”香帅言语坚定,直接道来。若此时隔墙有耳,将此话传了出去,没有证据的话将会视为污蔑朝廷命官,轻则罢职,重则斩首。
  不料琴华郡主却十分气愤的嗔了一句:“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郡主何出此言?”香帅扬起了嘴角。看来他找琴华郡主前来的目的,是有望实现了。
  “当初他为了登上宰相之位,派人暗中做手脚,伺机栽赃嫁祸令狐拓,导致女皇陛下大怒,下令将令狐拓斩首抄家。如若不然,他今天又怎么能稳坐那宰相之位!”琴华郡主一番话,说得可谓是咬牙切齿。
  “哦?”旁边的香帅对郡主的态度却不以为然,一双凤目笑意满满,那神情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我当初花了很长时间才暗中查到这些,可惜已经太晚了,连替令狐家平反的机会都没有了。”琴华郡主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眸之中忧伤弥漫。
  “替令狐家平反的机会,不是没有,而是看郡主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了。”香帅注视着眼前的琴华郡主,心中却无理由地暗舒一口气。
  “香帅可是有什么计划?”琴华郡主眼中有一抹惊喜瞬间即逝。
  “那就要看郡主帮不帮我的忙了。”香帅的目光穿过眼前的人,望向远处那碧蓝的苍穹,面上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有什么地方需要琴华帮忙,香帅请直说。”琴华郡主终于是决定交付自己的信任。
  香帅淡淡地收回目光,几步走到琴华郡主身边,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但见琴华郡主先是一脸惊诧,而后又镇静下来,频频颔首。待香帅将一切说完,两人互换一个眼色,转身从不同方向离去。只留花园里的那一片金黄,随着风起了舞。那摇曳的身姿,好似在微泣,又好似在欢舞。
  出了宫门,香帅一路上都背着手慢慢走着,微微低头沉思。琴华郡主手中的那支竹箫不断地漂浮在脑海之中,那两行字仍清晰在眼前。为今之计,只有找到令狐家的后人,拿到玄冥星谱,才能将独孤了梦的种种恶行公众于世,才有机会逼他退下宰相之位。不然,他定会继续借着宰相的名义,在朝廷之中掀起一阵云雨。
  “大人。”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上将府的门口。香帅抬起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半眯着眼睛,只看到不远处一道人影正朝着自己走来。
  “大人回来了。”未等香帅适应那白晃晃的日光,宫熙玉已经站在了面前。
  “嗯。”香帅淡淡一点头,笑问道:“大总管要去哪儿?”
  “舞夫人今日在书房记账,发觉天香行的三本账本还缺一本,就吩咐熙玉到天香行去取。”宫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