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花隐剑
宫熙玉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出发!”香帅冷漠地一声令下,众人便跟随着浩浩荡荡地启程了。
蝶舞雇了马车,日夜兼程地赶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回到了南都上官大宅。她才下了马车,门口已经站了两排家仆,毕恭毕敬地对着她喊道:“恭迎小姐回府!”
蝶舞无瑕顾及其他,大步流星地往屋内而去。才到了院子前,管家便笑呵呵地迎出来,挡在了蝶舞前面,对着蝶舞鞠躬道:“小姐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路上辛苦了。”
“爹呢?”蝶舞有些疑惑地看着管家。照理说来,上官老爷病重,管家不该是这等悠闲自在的表情才是。聪明如她,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这些端倪?只是她现在还未明白罢了。
“老爷正在书房里等着小姐呢。”管家一脸不急不慢的笑容。
蝶舞疑惑着瞪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往书房去了。一路上她仍是疑心着,看那管家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爹!”蝶舞推门而入。
“蝶舞啊……哎呀!爹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喽!”上官鸿雁竟然精神抖擞地跑出来迎接蝶舞。那张脸上,乐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爹你……”蝶舞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愣愣地问道:“你不是病重了?”
“哪有的事!”上官鸿雁大气地将手一挥,说道:“是我让善明那小子这么跟你说的。”
“爹!”蝶舞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亲爹耍了一把,怒火顿时在胸腔中翻腾起来。
“蝶舞啊……你别怪爹啊。你这么久都没回来看过爹了,爹要是不让人这么说,你会回来么?”上官鸿雁有些失落地说道。
“可你怎么能骗我?!”蝶舞更气了,“我本来是要跟夫君一道去落渺城的!”
“不败那小子去打仗,出生入死的,你跟着去做什么?”上官鸿雁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他对香帅没什么好感,若不是当年蝶舞以命相逼说要嫁给他,自己绝不会妥协。
“我是他的夫人,跟着他上战场出生入死,有什么不对?”蝶舞无法置信地看着不可理喻的上官鸿雁。
“我的女儿嫁给了他就是要跟着他去死的吗?!!”上官鸿雁忽然怒吼道。
“爹……谁告诉你我跟着他上战场就是去死了?”蝶舞凝起眉头看着上官鸿雁,心中疑惑百出。以她对上官鸿雁的了解,他说的这句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我没听谁说,爹只是担心你罢了。”上官鸿雁语气软了下来,继续道:“爹就你这么个女儿,战场可是个刀剑无眼的地方啊,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你要爹怎么办?”
“爹,我嫁给了花家,就永远是花家的人。如果夫君真的战场之上遭遇不测,那我也决不独活!”蝶舞铁了心地说道。
“你!”上官鸿雁这下更是气坏了,抖颤着双手说道:“你嫁了人,眼里就没有爹了?爹辛苦把你养大,一直把你捧手心里疼着护着,你现在居然跟爹说这样的话?!你有为爹想过么?哼!”
“当初爹为了那几十万两白银就要把我嫁给南瑶王的侄子的时候,爹又为我想过吗?”蝶舞冷笑一声。
“你……”上官鸿雁再次气短,“爹没为你想?爹那是为你好!你要是嫁给了那王爷的侄子,你一生那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何苦还要像现在这样跟着花不败上战场去杀敌?真是笑话!”
“爹,你从来就不明白,女儿到底想要什么。”蝶舞依然冷言冷语。
“唉……”上官鸿雁叹气一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古人诚不欺我啊。”
“既然爹没事,那女儿明天就走。”蝶舞气还未消。
“蝶舞啊……”上官鸿雁忽然老泪纵横,“既然你决定了,那至少再陪爹一天吧,爹很久都没有跟你一块吃顿饭了,后天再走吧?”
蝶舞看着上官鸿雁那已经布上了皱纹的脸,看那几滴泪水顺着皱纹的痕迹缓缓滑落,心中终是不忍。她三岁的时候,娘便病重离世。这么多年来,爹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如今看他声泪俱下,她心里也不舒服。蝶舞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到了夜里,蝶舞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一直算着香帅等人的脚程,算着再过几天,他们便到西都了。当初她与香帅婳玉三人约定,今生今世,要共赏良辰美景,共赴碧落黄泉。他们身在战场之上,她又怎么能在这上官大宅安心入眠?如果她可以和他们在一起,即便是夜夜伴着号角声入睡,她的心至少是安稳的。
蝶舞躺不下去,便起床要出外走走。不料路过书房附近,却隐约听到些许谈话声,便好奇地止步倾听。
“这么多黄金,老爷你要发财啦!”
“呵呵,这还只是一半,后面还有更多呢。”
“可是老爷,如果小姐坚持要去西都,那另外那一半黄金不就拿不到啦?”
“废话!我怎么可能会让她去西都,哼!”
“那老爷是……”
“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再过几天,南瑶王侄子的迎亲队伍就会来了,到时候就算绑了她也要将她弄上轿子。”
“老爷……南瑶王的侄子虽然是家财万贯,可他毕竟已经娶亲了呀,要小姐过去当个妾,会不会太委屈小姐了?”
“当个妾也比跟着花不败要强!哼!如果不是宰相大人好心前来相告,我还不知道蝶舞会跟着花不败到西都去!”
“老爷,万一日后花不败找上门来,那我们怎么办?他可是武功高强啊……”
“他根本就不会从西都回来了!”
“为什么?”
“这可是宰相大人说的,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啪!”一声重重的踢门声,把屋内两人吓得差点失了魂。
“蝶舞……你……”上官鸿雁看着门边蝶舞那冷如冰霜的眼神,暗知大事不妙。
“爹,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蝶舞的语气出乎意料地非 常(炫…书…网)平静,却十分冰冷无情。
“我那也是为你好!”上官鸿雁见事情败露,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了,语气便强硬起来。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蝶舞狠狠地吐出这几个字。在她心目中,这份亲情已经溃烂。
“就算你从今以后要恨死我,我也要把你送上那迎亲轿!”上官鸿雁重重地一拂袖。
“那我宁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蝶舞冷冷一笑。
“你也休想!”上官鸿雁冷着脸,吼道:“来人啊!给我把小姐绑回房,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遵命!”
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两个壮汉,一个手里握着长绳,出其不意地便将它套在蝶舞身上。另一个大汉用手将蝶舞稳稳钳住,任蝶舞再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放开我!”蝶舞仍然挣扎不休。
身后的大汉突然用手在蝶舞背后重力一击,蝶舞瞬间失去神智晕厥了,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蝶舞啊……不要怪爹,爹也是为了你啊。”上官鸿雁叹气,看着门外两人将蝶舞抬起,渐渐远去。
恩断义绝
跋涉了两日,香帅终率三万军马抵达落渺城。
西都落渺城地势偏僻,接洽御兰和雪祀两国边境,属琉璃国最为偏远之地,也是琉璃国开国多年来发生战事最为频繁的地方。城里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地过着小日子,没什么人愿意在城里做大生意,所以此处显得有些荒凉。自古以来,战事频繁的地方,总是民不聊生。
“末将冯允天,带领落渺城五千将士恭迎银绮上将大驾!”守城的冯将军早已率领士兵们在街道上列阵等候。
“冯将军不必如此,日后大家并肩作战,不分你我,这等君臣之礼实在是用不着。”香帅下马,随意地一拱手。
“花上将一路也累了,冯某已经在城中替各位安排好落脚之处,花上将请随我来。”冯允天客气地一摆手。
“言统帅。”香帅唤道。
“在。”言统帅上前。
“传我命令,今晚全军歇息,只派一些人在城外守卫即可。”香帅吩咐道。
“是!”言统帅领命而去。
“有劳冯将军带路。”香帅回头笑道。
冯允天微微一点头,带着香帅等人往城中一座府邸走去。
这座府邸是专为守城的将士们所建,供以往前来守城的将军们休息而用。府邸内还设有军机处,战图兵书齐全,可供守城的将军和军师们探讨作战阵法。府邸虽然有些简陋,但也十分周全,所需之物样样不缺。
“大总管。”路上,香帅似是想起什么,随口唤道。
“大人,大总管此刻未在队伍之中。”前来上报的是秋若纱。
“大总管不在?”香帅颇为惊讶,这一路上他倒是未有留意过大总管的行踪,“他去了哪儿?”
“回大人,大总管好像说是去找药材了……”秋若纱有些记不起了。
“找药材?”香帅茫然道:“他怎么没跟我说过?”
“夫君,战场之上伤亡难免,大总管这么做也是有备无患啊。”婳玉在旁说道。
“嗯……”香帅淡淡应一声,心头疑惑仍是挥之不去,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再想其它。
“花上将,你们马不停蹄也疲惫了,不如今晚你们先休息,明日冯某再来找花上将商量战事吧。”冯允天将大家带到府内,便欲离去。
“无妨,今晚请冯将军到军机处等候,我会亲自前往共商战事。”香帅难得一见的严肃道。
“是。”冯允天垂首一应,便出了府邸。
“夫人,你们都好好休息吧。”香帅转过身,笑看身后婳玉,秋若纱和南宫娆三人。
“夫君也不要太劳累了。”婳玉笑着一颔首,带着两人离去。
香帅独自一人站立院中,眼神迷离飘散,静静地在想着什么。
南都上官大宅内。
躺在床上的蝶舞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纱帐。
她感觉口干舌燥,浑身软弱无力,手腕还微微有些疼痛。抬起来一看,尽是那些浅红色的勒痕,想来定是那捆着她的绳子撩下的。
蝶舞撑着身子下了床,踉跄地扑到桌边,弄出一阵响动。门外的人便闻声推门而入,是她昔日的贴身丫鬟小锦。
“小姐,你还好吧?”小锦过来扶她。看到她今日这般,想起昔日蝶舞待她也不薄,可如今她却什么都帮不了,眼中便泛起些许泪花。
“小锦,我在这里待了几日了?”蝶舞虚弱地问道。
“小姐,你已经昏睡了快两天了。”小锦担心地看着她。
“什么?!”蝶舞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小姐你要不要吃些东西?我去给你倒些水吧。”小锦将蝶舞扶坐在椅子上,又急忙转身去倒了杯茶水。
“小锦,我要逃出去,你帮我,好不好?”蝶舞无力地推开了小锦递过来的茶水,双目急切地看着她。
小锦却只是含泪在蝶舞脚边跪下,说道:“小姐,不是小锦不愿帮小姐,而是老爷已经派了很多人将小姐的房间包围起来,小姐根本没办法逃出去。”
“我一定要走。”蝶舞恨恨地说道。
“小姐不如先吃些东西养好身子,至少能撑到姑爷回来救小姐啊。”小锦劝道。她是不知情的,所以言语听起来有些天真。
“还没等他来,我就要被我爹绑去做人家的妾了!”蝶舞咬牙切齿地道。
“可是小姐,你再这样下去,怎么跟老爷对抗到底呢?”小锦终究还是偏向她的。
蝶舞也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小锦的话是有道理的。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自己不吃不喝,到时恐怕上官鸿雁要把自己拖上花轿,自己还真的是无力反抗。于是蝶舞平静下来,默默地接过了小锦手上的茶杯。
小锦见状,也放心地笑了。又赶紧跑到一边,将搁在桌上的饭菜端过来。
“小姐,这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菜,你吃一些吧。”小锦把菜夹到碗里,递给蝶舞。
蝶舞接过了碗,夹起一些菜放进嘴里。这些菜虽然是她从前爱吃的,可是现在嚼在嘴里,却是这样的苦涩无味。她又想起香帅和婳玉,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进了碗里。
“小姐……”小锦在一旁陪着她难过。她陪伴蝶舞多年,小姐的心事她怎会不知?可是她一时也没有办法,只好随着她一起落泪。
“咳咳……”蝶舞轻轻咳了两声,嘴里的菜仍是无法下咽。
小锦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又过去关窗。她看一眼窗外,此时已经是夜色茫茫。
“小锦,我是不是逃不出去了?”蝶舞忽然平静地问道。
“小姐……你别胡思乱想。”小锦十分忧心地看着蝶舞的目光,绝望有如一潭死水。
“如果是这样,小锦你把我杀了。”蝶舞哀求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