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花隐剑





  “再回人世……?”香帅想起了刚才看到的情景,更觉茫然。
  “施主身在绿竹斋已有两月之久了。”若普神尼道。
  “我就这样睡了两个月?”香帅瞪了瞪眼。
  “正是。施主被送到这里来之前,已经精气竭尽。若不是靠着玄冰床护着最后的一点真气,恐怕贫尼也无力回天。”若普神尼走到房内佛像前,闭目默念。
  “那小玉呢?!”香帅猛然忆起了过往所有的事。那日自己坠魔歼敌,最后得知婳玉仍有一口气在,便决定合以血魔珠的力量,将自己的真气送至婳玉体内。
  “令夫人一剑龙吟,杀生数万,灯枯油尽实乃天意。但施主为了替她续命,不惜耗尽毕生内力,令夫人当然已经相安无事。只是施主的一身武功,也因此已经尽失。”若普神尼淡淡相告。
  原来小玉已经安然无恙……香帅默然松了一口气,又笑道:“其实没有武功,未必不是好事。”
  “施主当日心神崩溃,不惜自坠魔道杀人,武功尽失也算是报应一场。施主和令夫人的劫难已过,报应已了,自此之后不应再开杀戒才是。”言毕,若普神尼又轻念了一声佛号。
  “晚辈定谨遵大师教诲。”香帅诚心颔首,又道:“晚辈亦在此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我师父才不想救你呢!”门边忽然走进来一个青衣女子,她年若十五六岁,眉清目秀,亦是超凡脱俗的样子。手里拿着一盘子的草药走进来,似乎是对香帅心怀不满地道:“要不是看清莲师姐在绿竹斋门前跪了三……”
  “莫言,替为师将那些药拿去晒了。”若普神尼似不想青衣女子提起这些,将她的话打断。
  “原来是清莲……”香帅淡淡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施主竟然已无大碍,那么门外还有人在等候施主,施主还是前去见她们吧。”若普神尼面向佛像盘坐,又敲起了木鱼。
  香帅默默地朝门边看了看,那里似是十分寂静,不像是有人在门外的样子。但他还是慢慢朝门边走过去。
  随着一声轻响,门慢慢地打开了。
  一直守候在院子里的人,猛然地站起了身,目光聚集在那两扇门的之后。
  门缓缓地向后敞开,那双熟悉的凤目狭长深邃,迎着投射进来的一缕柔光微笑着。那样的微笑,从这双眼目之中透出,仍是温柔的,却少了从前的那几分玩世不恭。他闲闲地踱下了两级石阶,看一眼院子里那些惊讶恍惚的目光,最终盈盈一笑。
  这一笑,只为那守候已久的容颜。
  “夫君!”婳玉和蝶舞双双跑来,一级一级地踏过石阶,裙摆轻盈飘在身后,扫起了石阶上片片细竹叶。虽然石阶不过那么几段,此刻却是那么遥远。她们恨不得能飞身而去,投入那微笑着张开的怀抱,去感受眼前的人真实的温度。
  他,还活着。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而他,张开的双臂回抱了两份相同的情感。它们仿佛是他的一双翅膀,它们曾经伴他于人间翱翔,而从今以后,它们永远都不会再离他而去。因为,一切都已结束。而剩下的,是他们约定的良辰美景,碧落黄泉。
  “在国都待了这么久,不知道我们现在该去哪儿游玩了呢?”香帅似问非问,笑看着蝶舞与婳玉。
  “对,我们好 久:炫:书:网:都没去游山玩水了。”婳玉轻轻附和道。
  “我听说萧山的春景全天下最美,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蝶舞想了想,笑着道。
  “好,那我们就去萧山。”香帅点头答应。
  “喂!”三人正说着,石阶下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香帅抬眼一看,原来除了蝶舞和婳玉,一直守在绿竹斋门前的,还有夕妍,清莲,秋若纱和南宫娆。香帅深深看了她们一眼,心中有一丝颤动。
  “我记得有人跟我约定过一些什么,还说反悔的就是癞皮狗。”南宫娆脸微微泛红,似乎有些恼怒地撅着嘴。哼!在门口守了这么久,人一出来却问都不问一句!
  “对。我们确实约定过,在仙女山的山洞里。”香帅慢慢地走下来,嘴边虽带笑,眼里却十分认真,“那又怎么样?”
  言毕,香帅又看了一眼其他三人。她们似乎都有话要说,但又或许有太多话要说,一时竟都不知从何说起。
  “哎!”南宫娆似乎对香帅最后一句话十分不满,“什么叫那又怎么样啊?!”
  香帅微微笑看她一眼,又装作无事人的样子,对着身后的两位夫人道:“夫人,我们该走了。”
  说完,香帅转身而去。蝶舞和婳玉笑着互看一眼,也慢慢地跟在身后。可香帅的这一举动,却把南宫娆给气了个半死,心里真是十分失落酸涩。而身后的三人,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恨只恨与君相识刻,已然太晚。
  “怎么?你们……不是要和我一起去萧山看春景的吗?”四人正失落,前面的香帅却已经回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她们。
  “……”四人却有些惊讶,有些不知所措。明明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待它成真于眼前之时,自己竟怀疑起它的真实。
  “少了你们,萧山的春景又怎么会是全天下最美?”香帅笑着道。
  “你……”
  “还不走?再不走,等我们到了萧山就已经过了春季了。”香帅无奈笑着摇摇头。
  蝶舞和婳玉亦笑着对四人点点头。
  香帅再次转身而去。而这一次,他的身后却多了几串清脆的笑声,仿若银铃轻摇。
  由此刻起,这一生,我们就此相伴而行。
  
                  如仙隐凡尘
  今日天气清朗,万里无云。天边却有群鸟结伴而归。一个漫长的冬季,已然逝去。可今早天才一亮,上将府的鞭炮声便喜气洋洋地炸响了沉寂的国都城。
  “呀!快来看看,上将府好像有喜事呢!”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上将府的大门前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民众。挑担的,赶马赶驴的,推车摆摊的全都挤了过来好奇的观望着,又似乎被这喜洋洋的气氛感染了,脸上都带有暖暖的笑容。
  “是啊,好多人啊!你看,那不是曼王爷吗?”有人指向了将府大门前的曼王爷。
  “啊对对对!真的是王爷啊!连王爷都来了,看来上将府一定是有大喜事了!”
  “听说今天是花上将娶夫人的日子。嘿嘿,说不定咱有喜酒可以喝了!”
  “真的啊?不是说花上将有两位夫人了吗?”
  “那是,但人家风流潇洒,艳福不浅嘛!嘿嘿!”
  上将府门前的人群正议论着,忽见宫熙玉从府内优雅走来,脸上挂着一抹闲适的微笑浅淡如水。
  宫熙玉在门前静立了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说,门前挤满的人见势便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朋友,今日乃上将大人迎娶四位夫人的大喜之日,府上已设下宴席百桌,各位若肯赏脸,便一道入府内共饮喜酒。
  宫熙玉话音落,底下的人群又炸开了,将府大门前再次人声沸腾起来。
  “呀!上将大人要请我们一起进去喝酒哪!”
  “是呀是呀!可是我们能就这样进去吗?”
  “那不行,我总得回家换身衣服,带点什么小礼来送给上将大人才是。”
  “对呀!人家可是高官贵人,肯邀请我们这些平民小百姓真是难得啊!”
  “嘿嘿,今晚大家一定要跟花上将来个不醉不归!”
  人群沸腾了许久,便有一个穿著朴素的老者缓缓地走上来,有些犹豫地问道:“总管大人,老头儿我只是一介小民,家里没什么大银子给上将大人打点礼品,这样进去怕上将大人会怪罪了,我看我们还是罢了。公子替老头儿我给上将大人道个福便是吧。”
  “是啊是啊!”老者说完,便有一些人附和着。
  “各位。”众人正有些沮丧,站在一边的曼王爷忽然抬了抬手,走上前对大家说道:“花上将出身江湖,不是个计较礼节的人,今日他既邀请大家来,便不是要从大家身上拿点什么好处。上将生□热闹,各位若肯赏脸入府,那就是送了他一份大礼了。”
  “也对啊,上将大人都邀请了我们,我们不去会不会不好呢?”大家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再说了,”曼王爷微微笑看众人一眼,又道:“本王也一直想有朝一日能与民同乐,只是少有机会。今日沾着上将大人这点福气,能够与大家不分你我共同畅饮,本王视此为人生一大快事啊,难道诸位也不肯赏本王这个脸吗?”
  “呀!连王爷都开口邀请咱们了,我们怎么能不去呢!”
  “曼王爷一向都是爱民如子啊!他平日对咱这些小老百姓可好了!去!咱一定要去!”
  “对!有机会能跟王爷上将一道吃饭喝酒,多少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走走走!一道进去吧!”
  眼看众人笑颜逐开地陆续入府,宫熙玉淡淡舒出一口气,仿佛是刚刚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一般。
  “王爷,熙玉替大人多谢了。”宫熙玉转身对着曼王爷微微一揖。
  “你尽忠,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帮个小忙而已。”曼王爷摇了摇扇,意味深长地笑道。
  宫熙玉眼中瞬过一丝讶异,又低头淡淡笑道:“王爷果然是了解大人。”
  “一场戏,既然开了头,就做完了吧。”曼王爷收了扇,拍拍宫熙玉的肩头,转身入府内去了。
  今夜的上将府有了这么多的城中百姓,更是热闹非凡了。府内四处张贴的双喜字更是渲染了那喜庆的气氛。曼王爷一直举杯邀酒助兴,和那些百姓谈笑风生饮成一片。百姓们只顾着和王爷喝酒,却没人注意到,香帅和他的诸位夫人一直都没有现身。
  到了吉时将至,才有人疑惑地问宫熙玉道:“总管大人,怎么今天一直没见到花上将啊?”
  “咦?对啊!”这声疑问一出,众人便才发觉这个事实。上将府瞬间又被疑惑的声音占满了。
  “各位少安毋躁。”宫熙玉优雅一笑。看他这一笑,那些心急如焚的百姓们一时也都急不起来了。
  “但是吉时到了啊,该拜堂了。”还是有人疑惑不休。
  正在这时,一个小家丁跑了过来,伏在宫熙玉耳边说了几句,宫熙玉便不动声色的遣走了他。
  随后宫熙玉回过身来,淡淡看一眼满堂疑惑的眼光,微微吸一口气道:“诸位,刚才府上的家丁来报,上将大人已经与六位夫人离开国都城云游四海。承蒙各位今夜能够赏脸前来,大人甚是感激不尽。他希望各位若不介意,则留在府上继续饮酒作乐,只是他不便再现身相陪,在此望熙玉代他对各位陪个不是。”
  “……这”宫熙玉这番话一说完,整个上将府竟然出奇的平静。仿佛是大家仍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将大人离开国都城了?这不是我在做梦吧?今天不是他大喜的日子吗?”席上的人目瞪口呆者不在少数,有些人仍是在恍惚之中。
  宫熙玉似乎早已知道这一切,他的脸上并无半点诧异的神色。他仍是那么淡淡笑着,优雅的身姿依旧不改。
  可是却又那么一刻,他的浅笑凝固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往右上的屋檐处轻轻移了移。那里似乎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加上府内人声嘈杂,根本无法听到任何动静。可宫熙玉却冷漠地转身出了偏门,毫不犹豫地扔下一堂客人离开。
  他慢慢地往上将府的后山的走去,步伐十分悠闲。走了半晌,至山中树林深处之时,耳边忽然掠过一阵风。他便停下了脚步,寂然而立。
  “你是躲不过的。”夜色之中,宫熙玉淡漠地道。
  “哗!”一声风响,一个黑影便落在了宫熙玉面前。那个黑影看不到脸,但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其高大的轮廓,一头长发似乎披散在身后,凌乱不堪。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宫熙玉望着前方模糊的影子漠然道。
  “你想怎么样?”低沉的声音于半晌之后传来。
  “从令狐家被毁的那日一直到今天,我既然活了这么久,当然就只有一个目的。”宫熙玉一改往常温文尔雅的性子,语气竟然有些狠辣。
  “哼,”一声冷笑,“十年学艺,就是为了今朝。你比老夫还执着。”
  “十年学艺,洗一世血海深仇,是执着,也是值得。”宫熙玉冷冷道。
  “没想到老夫当日一时疏忽,竟然留下你这个祸患!”
  “你今日的劫,不是天定的。是你自己,在你毁了令狐家的当日,这一劫,你注定永生难逃。”
  “我独孤了梦执掌日月门多年,碰到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还真是难,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小娃娃有什么本事!”
  独孤了梦话音已落,可另一头却寂静无声。
  只是这一刻,原本寂静的树林之上忽然风云涌动,狂风钻进了树林之中,几乎要把四周的树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