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圣诞






  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直至有一天,他带我到一处地方。

  一幢浅绿色的小房子,有一个花圃和一块草地,房子在中间,楼上有两个大房间,下面是客厅连饭厅,还有一个新式厨房。

  “喜欢这间房子吗?”

  “很好!离市区不太远,交通方便,但是环境幽静,空气好。”我到处逛着看。“是谁的房子?”

  “我的!”

  “我从未听过你自己有房子。”

  “刚买的,地毡、家具全是新的。”

  “这儿距离你公司远,上下班不方便。”

  “我是为你而员的。”

  “为我?花了你多少钱?”

  “这是你的权利,我要你过得开心、舒服。”志昂把钥匙交给我:“如果鲁妈噜苏你,或者在家里不开心,就到这里来。”

  “我一个人在这间屋子?”

  “我尽可能陪你来,不过,假如工作忙一时走不开,你可以自己开车来,反正我们每人一把钥匙;总之,你是这间屋的主人。”

  我握着钥匙,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我突然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这也是你的权利。”

  志昂哪里肯让我躲,他一手就抱住我……***

  志昂请附近小村一位张大婶打扫房子,因此房子很整齐清洁,张大婶还替我们照顾花草,把这间小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和志昂都喜欢这间小屋子,每到星期日我们便来度假。

  我们买了些花种子,亲手种花、浇水。我们躺在草地上聊天、吹牛;有时候志昂弹吉他,我唱歌。志昂为我画了一幅幅的素描,挂满了整个客厅。有足够的时间,我们会拍些活动照片,追追逐逐、吵吵嚷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有几次,我们到镇上买菜,自己烧饭,虽然我们两个都不是好厨师,永远吃炒蛋、罗宋汤,但是我们吃得津津有味。

  这天我忽发奇想,说要煎牛扒给志昂吃。

  “你还会煎牛扒?”

  “你别看不起人!我念中学的时候,烹饪得过冠军。”

  “就是一味煎牛扒?”

  “唔,煎牛扒!”我轻点一下头,不知道有多骄傲!

  “好极了!我们可以好好吃一顿!”志昴高兴得跳起来,拉着我的手:“我们去买牛扒。”

  我们买了很多东西回来,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今晚吃西餐,罗宋汤、煎牛扒、面包。”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儿没有你的工夫,烧一顿晚餐还要人帮忙?”我把他推出厨房:“快出去!外面的金鱼张大着嘴巴正在等你!”

  “我布置好餐桌好不好?”

  “好的!不过,先要喂金鱼!”我关上厨房,把一本食谱拿出来。

  我不知道我弄了多久,总之从有阳光直到天上有星星,厨房亮了灯。

  志昂在外面敲门:“小厨师,好了没有?现在已经八点多钟了,你在里面已经几个钟头,我的肚子也因为饿得厉害而咕咕地抗议了,快造反啦!”

  “来了!”我把食物全放在餐车上,推着餐车出来。

  “唔!好香!哗!肚子也欢呼啦!”志昂看见我垂下头,双眉紧锁。

  “小咪,你怎么了?”他走过来一面检查我的手、一面说:“是不是烫痛了?我早说过,进去帮你,你又不肯,哪儿不舒服?”

  “我没有什么,就是……就是……”我难为情地:“你自己看看今晚的晚餐。”

  志昂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扒,瞪大了眼:“啊!像黑炭头,很坚固啊!多吃可以锻炼牙齿。你就凭这个得冠军?”

  “我早就知道你会冷嘲热讽,好笑!我非要会煎牛扒不可?”

  “小姐,你也太蛮不讲理,牛扒是你自己要煎的,你还说你是烹饪冠军呢!我等了大半天,饿都饿软了,弄出来的都是出土文物。别忘了,你是烹饪能手啊!”

  “我不是什么烹饪能手,也从未得过冠军,我只不过吹牛,我是跟着食谱照做的。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全部牛扒都弄老了。我告诉你,你听着,我不是贤妻良母,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你不是要嫁给我吧?我还没有向你求婚呢!”

  “你找死!谁要嫁给你这刻薄鬼!”我握起拳头向他猛捶:“我打死你!打死你!”

  他乘势双手挽着我的腰,我一面挣扎、一面不断进攻,结果,两个人倒在地毡上。

  他制服我,吻了我。

  “没有牛扒吃不要紧的!”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快乐!”

  “肚子饿还能快乐?”

  “不吃牛扒,可以喝罗宋汤,最好的食物,也比不上心灵愉快。”

  “有情饮汤饱?”

  “那已经比有情饮水饱好享受十倍,我们应该满足。”他抱起我:“来吧!该吃晚餐了!”

  “对不起,志昂。”我心里不好过。“让你捱饿,一顿晚餐也做不来。我是不是很不中用?”

  “别傻气!会烧菜,未必就是好女孩,你还有许多许多优点。”

  我痛下决心,一定要把牛扒烧好。

第四章
   妈妈答应留在香港过圣诞。

  我们在家里开一个圣诞舞会。

  二十日,学校开始放假,我正要问妈妈,她自己要请多少客人。

  她在房间收拾衣物,鲁妈在旁边忙来忙去。

  “妈--”我深感不妙。“你不是要出门吧?”

  “是的,孩子,我要去美国,有一种新出的化妆品牌子,在美国一推出就受到广大女士欢迎,我要去争取香港区的代理权。”

  “我不管,我也不懂,但是你答应留下来陪我过圣诞,还有那个圣诞舞会呢?”

  “元旦之前,我一定会赶回来,可以改为元旦舞会。”

  “那你为什么不可以改期去美国?”

  “孩子,你真是,商场如战场,改期、迟五分钟恐怕生意已经被人抢走!”

  “生意,一天到晚都是生意,钱,全都是钱作怪。”我心里很气,用拳头擂着门:“你不断赚钱,要到哪一天才满足?要做香港第一名首富?”

  “小姐,你不应该--”

  “我是在跟我妈妈说话,不是跟你鲁妈说话,你走开!”

  鲁妈眨了眨眼。

  “小咪--”妈妈仍在把一件件衣服放在皮箧内。“我辛辛苦苦赚钱,到底为了谁?”

  “我不知道!”

  “你是我的独生女儿,当然一切全是为你!将来我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我不需要!”

  “不需要?人没有钱,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吗?”

  “钱是买不到幸福的,只要我们生活在一起就快乐。”

  “这是孩子话。”她笑一下。大概觉得我很幼稚无知。“你还小,你长大了就会懂。”

  “是的,我不懂!我甚至不了解你!”我冲出妈妈的房间。

  我倒在床上,好一会,静静的,我拿起挂墙电话:“叫鲁妈。”

  “鲁妈送太太去机场!”

  好!她走了,一声不响地走了,她能走,我为什么不能?

  我拿出一只红色的皮箱,把衣服、用品放进去,连志昴的照片也一起带走。

  收拾好一切,到车房开了跑车出去,刚巧碰见鲁妈回来。

  “小姐--”她大概看见皮箱,因为我的跑车开了篷,今天太阳很好嘛!她高叫:“你要去哪儿?”

  “环游世界!”

  “小姐……”

  我一直开车到志昂的小屋,我开了门,把皮箱放过一边,无精打采地坐在一张软皮椅里,连倒一杯橙汁也懒得动。

  过了不久,有开门声,志昂来了。

  他看见我,吐了一口气。

  “你跑出来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我?”

  “我不想鲁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她那张嘴好讨厌!”

  “我打电话到你家里,想问你今晚安排了什么节目,鲁妈说你带了行李走了,我急得要死,连忙放下工作跑出来,到处找你!”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到这儿?”

  “我倒没想到,可是却会自己跑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一切告诉志昂。

  “你妈妈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不要生气。”他走进厨房,拿了一瓶鲜奶给我。

  “圣诞舞会开不成了!”

  “我们可以在祖母的别墅举行,我只要通知管家,她自然会办妥。”

  “志昂,我不想回家。”

  “我说过,在家里不开心,就来这儿住,反正你又放假。晚上,我叫张大婶来陪你,你在楼上,她睡楼下,等公司放圣诞假,我也搬进来,有两个人陪你,你不会怕黑。”

  “志昂!”我用双臂环着他的身体,伏在他的膝上:“你对我真好!”

  “这是你的权利。”

  ***

  志昂弄来了一棵很大的松树,我们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布置好。

  这是圣诞节的前一天,我把许多盒子堆在圣诞树下。

  志昂看见那些盒子,突然叫了起来:“糟糕!我们忙着布置,我竟然忘记买圣诞礼物给你!”

  “我已经买了,不单只买了你的那一份,连张大婶也有。”

  “这两天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出去了?我为什么不知道?”

  “前天,你公司还没有放假。”

  “为什么不去公司找我?”

  “不想提醒你买圣诞礼物。”我好玩地笑着。

  “你好坏,害我出去跑一趟。”

  “这证明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你真没良心,我每天一下班来陪你。一放假就搬进来,我心里没有你,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怀有目的而来!”

  “什么目的?”

  我咬一下唇,转了转眼睛:“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这话是你说的,你以后可要当心!”

  “啐!”

  志昴跑到楼上,拿了件反大衣下来。

  “你真的要出去?”

  “唔!我顺便带晚餐回来。”

  “我不要吃饭盒。”

  “圣诞夜还要吃饭盒?我回家吩咐佣人做圣诞餐,我们会吃一顿丰富的!”

  “路途遥远,回来恐怕已经全冷了。”

  “我保证回来的时候还热腾腾。买一瓶香槟好不好?”

  “唔!”

  “我可能要去几个小时。”他在我唇上吻了一下。“等我!”

  他走到门边,还回过头来,向我笑了笑,又给我一个飞吻。

  我开始布置餐桌,放好烛台,亮了圣诞树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日等会儿在圣诞树旁烛光下吃晚餐,那有多罗曼蒂克。

  刚弄好一切,外面有人按门铃。

  谁?

  不可能是张大婶,因为她每天早上和每晚睡前才会来;她和鲁妈不同,从来不会妨碍或暗中侦察我和志昂,她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中年寡妇。

  一定是志昂开车到市区,才发觉没有带钱包。

  嘿!粗心大意。

  我走过去开门,正想开口,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比我大,和志昂差不多年纪,样貌娟好。

  “请问小姐找谁?”

  “志昂在吗?”

  “他刚出去,要迟一点才回来。小姐,我以前好象没有见过你!”

  “我刚由瑞士回来。”

  “怪不得。你一定是志昂的亲人,你到过他祖母家?这两天他都在这儿度假;

  不过,他刚回了家,太不巧了!”

  “我可以进来吗?外面风大,很冷。”她说。

  大概真的把她冷坏了,她的目光有点呆滞,也有点散涣,很迟钝的样子。

  “啊!对不趄,我忘了,请进来。”我连忙把她迎进去,开了暖炉,一面进厨房替她倒了杯热咖啡。

  “谢谢!”她喝了两大口。

  “暖和点了吧?”

  她点一下头,放下杯子,眼睛直瞪着我,看得我有点害怕。

  “我叫高小咪……”

  “我知道!”

  “你知道?”奇怪,她怎么知道:“请问我应该怎样称呼你?”

  “照道理应该叫我王太太,不过,你可以叫我爱美。”

  “王太太?”我想了一遍,志昂没有兄弟的:“你和志昂怎样称呼?”

  “以前他叫我美美,我叫他志昂;现在我叫他昂,他叫我达令!”

  “达令?”我呆了呆,心里突然来了一阵跳:“王太太?难道你是志昂的太太?”

  “实际是的,不过,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但是很久以前已经订了婚。”

  我打了一个寒噤,实在着慌了,但是,她是个陌生人,我怎能相信她?“志昂从未说过他订了婚。”

  “他订了婚,你还会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