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爱
搬家的车渐行渐远,小浩楠哭喊被婆婆带走了,那“妈妈、妈妈”的叫喊声被呼啸的北风淹没了;
佟雪燕跪爬着追出去,“还我的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泪水滴到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原来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冰的!
林枫也跪倒在地,搂住佟雪燕痛哭失声——未来的路那么漫长,两个人应该怎么走下去?谁也不知道!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归零
记忆中充满了那个飘雪的午后,儿子就是在那个风雪天被抱走的。
雪花被裁成六瓣,飘满来时路;关于孩子的记忆,在风雪中摇曳,愈远愈清晰。原来,许多过往都不曾离去,记忆仍是记忆,在冬季发芽,春暖的时候,是否还会绽放新绿?
时光匆匆,带不走往日的痕迹;婆婆回了乡下,却把更大的伤害和难题留给了林枫和佟雪燕。
坐在满满阳光的小窗前,看着柜台上透过发迹照耀进来的细密的光束,直到睁不开眼睛。佟雪燕的思绪就这样在阳光下游离着,回想、回想、回想,每一个断裂的片段都被拼凑着,到处都是儿子小浩楠的影子,到处都回荡着小浩楠天真可爱的笑声。
“来,浩楠,妈妈抱。”佟雪燕想得太入神了,可是伸出去的手却被柜台上的货物挡住了,也上佟雪燕回到了现实。
——儿子不在身边,儿子不在身边!
于是,一阵酸楚就会无助地袭来,包围着佟雪燕流血的心灵。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那是她生命的全部寄托。当初冒着生命危险把儿子生了下来,那种喜悦仿佛就在昨天。
可是昨天和今天仿佛相隔很近却又隔得如此遥远,时间和竟然无情地隔开了血脉相连的母子。如果说破坏一对相亲相爱的人是一种犯罪,那么分开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是不是也应该算做一种罪恶?
想到这些,佟雪燕心里是真的对公婆有了一丝丝恨意。
曾几何时,为了林枫的爱情,佟雪燕默默承受着婚姻的重压,用柔弱的肩膀支撑着。本以为儿子的到来会让家庭从此走向和睦,可是谁知一切反而更乱了。
佟雪燕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扎根了?自从儿子被抢走后,佟雪燕就没有安心的睡过觉。
刚刚结婚的时候,也是两个人的生活,但那样的日子充满温馨浪漫,每天充满无尽的期待,生活也有无限的动力。那是单单纯纯的二人世界,没有任何纷扰,平静而祥和。
而如今,小屋里同样也是两个人,在感觉上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和公婆相处了十八个月,这十八个月让佟雪燕觉得仿佛像十八年那么漫长。
公婆带着孩子搬走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一切仿佛又重新归零。
小店里和三年前结婚时一个样子:一床、一锅、一柜台、一货架;
经济上还和三年前结婚时一个样子:货被公婆卖光了,而且欠了送货人500元;佟雪燕重新进货,又欠下和最初开店时一样的债务;
家境也和三年前结婚时一个样子:钱包空空的,米袋子空空的,林振远连切菜的刀也没给佟雪燕留下,唯一看着让人觉得像个厨房的,就是佟雪梅拎过来的那桶食用油了。
怎奈物是人非,三年前两个人是怀揣着希望和憧憬,感觉一切都充满了盼望;而今天是郁郁寡欢,两颗受伤的心都丢了一半,都在牵挂另一个人——被公婆霸占着的儿子。
小屋里的每个角落仿佛都能找到小浩楠的身影,耳边充盈着的,都是孩子稚嫩的声音:
妈妈,这是电灯;
妈妈,这是红色,那个是绿色;
妈妈,陪浩楠做游戏好不好?
妈妈,我要吃果冻!
……
佟雪燕的眼前总是小浩楠跑动的身影,她想伸手拉住孩子,可是,孩子一转身就没了,只把更深更重的落寞留给佟雪燕……
“雪燕,明天是小浩楠两周岁的生日,你是不是得回乡下看看?”姐姐走进来,打断了佟雪燕的回忆。
“嗯,晚上去。这刚刚几天,就又坐不住炕了。”自从孩子回了乡下,两个人根本做什么也不安心,几乎是隔半个月就回去一次。每次都是高兴而去,伤心而归。
公婆不希望他们经常回去,说把孩子勾引得总想爸妈,这样不光孩子上火,连他们也不好哄。
可是两个人控制不住,实在太想儿子了。为了能回家方便,林枫购买了一台最便宜的电动三轮车,这样就能随时回去看儿子了。平时,林枫下班早就开车出去揽活儿,生意竟然不错,比上班强多了。
“姐,这次我俩想把孩子接回来,像季广泽那样送幼儿园多好,让他接触抵触更多的人。”佟雪燕边说边给儿子选好吃的。
“他爷爷奶奶能同意吗?”佟雪梅还是很担忧。
“不知道。现在孩子渐渐懂事了,正是养成性格的时期。听心理学家说,如果得不到父母的爱,孩子的心理会受影响。小浩楠现在就有点儿自闭的倾向,我们每次回去,都看到他一个人在默默地摆弄自己的玩具。我们俩真怕长此下去,再得什么心理疾病。”佟雪燕忧心忡忡。
“这事可得重视起来。那回去好好说说,尽量把他接回来吧。”佟雪梅只怕这事不会那么顺利。
“姐,你说他爸妈咋就这么狠心呢?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佟雪燕终于忍不住泪水,在姐姐面前哭了。
“他们就是想让你难受,报复你夺走了他们的儿子。”佟雪梅也跟着直掉泪,“你也别总这样忧郁着,当心身体啊。孩子早晚是你的,你得保重身体,将来才能好好照顾他啊。”
“还会有将来吗?你说那小浩楠在爷爷奶奶的教育下,还能接受我这个妈妈吗?长大后,也许根本看不起我,也许……连妈都不能叫了……”佟雪燕越说越伤心,想到未来,她的心都碎了——如果自己的孩子不认自己,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不会的……”佟雪梅搂住自己的妹妹,姐妹俩痛哭失声。
未来的日子太过漫长,如果没有了希望,佟雪燕应该怎么去面对?她好想快点儿把儿子接回来,亲亲那粉嘟嘟的脸蛋,然后陪孩子在童话的王国里自由成长。
可是,邢巧云像一座大山横在面前,压得佟雪燕喘不过气来,她几乎绝望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堕落的日子
阳光并不总是灿烂的,当阴霾笼罩四周,阳光也只能发出灰白的影子,照在人的心上也是阴暗的,甚至带着更痛楚的伤。
佟雪燕和林枫的心情就是这样,当接孩子回来的希望再一次被无情地摧毁,他们真的崩溃了。
乡下之行,无论佟雪燕和林枫怎么请求、怎么解释,邢巧云就是不肯放人。
“什么心理疾病?我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哪个有病了?我看是你们有病!”邢巧云还是叉着腰,目光严厉得让人打怵。
“妈,不是骗你,现在电视上不是也经常说吗?你再看看咱们的小浩楠,那些症状和自闭症越来越像……妈,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担心吗?这可是咱们林家唯一的骨肉啊!”佟雪燕据理力争。
“想孩子就说想孩子,还编什么理由?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啊?再这样以后你们永远别来了!”邢巧云气得开始骂人,“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就得让你们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妈,你怎么这样残忍?”林枫真的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妈妈,望着儿子再一次被婆婆抱去了别人家的院子,林枫心都凉了。
回到家,他们只觉得忽然很无助。
林枫真的心力交瘁了。可是他是男人,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所以只有扛着,只有咬牙挺着。实在闹心了,他就开车出去揽活儿。有时看到别的人家开开心心地在大街上闲逛,全家其乐融融,林枫羡慕得都有点妒嫉。可是再想到自己的家,简直可以用支离破碎来形容形容了。
心情实在控制不住了,他就把车开到最黑暗、最僻静的角落,在那里痛哭一场;等心情稍好点儿,或者泪痕消失了,他便去夜市买点儿佟雪燕喜 欢'炫。书。网'的小吃,然后再送给佟雪燕一个带着笑容的林枫。偶尔,林枫会有一种厌世的感觉。
他常常在想,人为什么活着呢?以前觉得自己很明白,觉得亲情、友情、爱情是人活着的一种动力。后来,他失去了友情,然后他依然活着;再后来他失去了亲情,他还是要活着;如果说以前对佟雪燕是一种疯狂的爱情,
那么现在这种爱情应该是带有冷静而成熟的责任因素。他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的婚姻还会不会有爱情?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感觉还是不是爱情?但是他敢肯定自己舍不得这份情。
有的时候他也很烦躁,特别是看到偶尔有乘客对他指手划脚,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就会有种想打人的*。潜意识里,总有另一个自我在心灵深处和他较劲。为什么我就要受别人的轻视?所以,那个孤傲的自我又占了上风,也让他同样看不起这些世人!
前些天他实在控制不住,把顶头上司也就是车间主任给打了,到现在也没敢对佟雪燕说。
如果不是那个车间主任太目中无人,林枫也不会动手的。
单位效益不好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可是车间主任却怪他们这个小班人员太懒,最后又把责任全推给了林枫这个班长。
林枫解释说现在新建了好几家饮料厂,既经济又实惠,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简直就是借口!没能力就别找客观原因。不能干你就别干了,多少个人想当这个班长呢!
不干就不干!林枫正好不原意干了!
像你这种人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回家抱孩子算了!
你说什么?我这种人怎么了?
林枫气得拎起一个汽水瓶子就向主任的头砍去。
主任当时吓得尿了裤子。多亏旁边的人把他推开了,否则脑袋就要遭殃。
大家都说林枫你平时挺稳重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快息息火,这要真打上不出人命也得赔款啊!
林枫说我只是让他知道不要看不起人!这世上没有谁比谁低级!!
主任连声说是、是、是!
从那天起,主任再见到他时都主动打招呼。
这让林枫很看不起他!做人这么没骨气,不像个男人!
所以林枫也不再愿意和主任说话。
林枫就在这样时而迷惘、时而*、时而冷静的情绪中过日子,在他的心中有一团乱麻,那是他自己也解不开的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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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雪燕更是憔悴得不像样子,从婆家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从此一蹶不振。
每天躺在床上,小店也无心打理,谁和她说话也不回应。偶尔翻出小浩楠的旧衣裳,洗了晒,晒了洗;或者拿起织针给小浩楠织衣服,一织就是一天,嘴里念叨着秋天快来了,得让儿子穿暖和点儿。
林枫看在眼里,又想起在医院时佟雪燕疯狂的样子,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万一真因为想念儿子落下个精神病,那情况可更不好收拾了。
后来林枫找佟雪梅和季平商量。
佟雪梅说她也注意到了,所以一有时间就过去陪佟雪燕呢,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季平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精神问题可是个大事,上次在医院的样子多可怕啊!
林枫其实正担心这个呢!
“不如这样吧!”还是季平想了个主意。“雪梅,你明天领几个人去小店里打麻将吧,她看看热闹,再和大家聊聊天,注意力分散了没准就好了呢。”
“嗯。那我试试吧。”佟雪梅也没了主意,只好出了这个下下策。
就这样,小店封闭已久的麻将生意又开始了。
因为大家都事先接受了佟雪梅的拜托,所以有事没事就都叫佟雪燕过来帮忙看看牌,或者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这一来二去,佟雪燕真的放下了手中的织针,坐到麻将桌前看看热闹,偶尔还会和大家攀谈几句。
后来佟雪梅便经常借口家里有事,让佟雪燕帮着打几把,慢慢的,佟雪燕竟然也投入了麻将事业。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当你专注某一件事的时候,其它的烦恼仿佛就减少了。佟雪燕现在就是这样,每天匆匆忙忙地送走林枫,然后就迎来她的麻友。四人把麻将一摆,或者因赢牌而笑声不断,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