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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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绮丝冷眼瞧着这一大一小亲热极了的画面,掌心中全是冷汗,不免出声打断他们:
“大帅,你累了,先把丫丫放下来吃饭吧。”
顾忌着丫丫在身边,她声音里刻意的娇媚已经收敛很多,只是柔顺恭敬,身上穿着也并不十分华丽,一件琉璃紫色的旗袍,缀着珍珠的项链,少了几分风尘的艳丽,却多了贵妇人的风韵,她身后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晚餐,一样一样在玫瑰色的灯光下鲜香润泽,他怀里抱着可爱的孩子,抬头看到那样一桌菜,看到那样的她,恍惚间突然起了错觉,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丫丫早已经馋得紧了,开始在他耳朵边撒娇:
“发糖,我想吃那个螃蟹,可是妈妈说要等你来,还说不许我吃那个……”她翘着小嘴,大眼睛瞟一眼妈妈,悄悄伏在他耳朵边告状,他回过神来,立刻瞪起眼睛:
“谁说不许你吃,丫丫想吃什么都可以!”便抱着她坐下来,就将她放在自己身边,黛绮丝连忙说:
“大帅,她已经吃过饭了,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先让习妈抱她去旁边玩吧。”
他瞪她一眼,理也不理,亲自提起一只大闸蟹将那蟹壳揭了开去,筷子挑出黄澄澄的蟹黄放在碟子里搁到丫丫面前,北地并不产螃蟹,更何况是这个季节,这几只螃蟹定然是贵如黄金,也只有黛绮丝这里会拿出来招待贵客了,这时那好吃的蟹黄却全部放到了丫丫的小盘子里,小丫头一口一口吃得眉花眼笑,他也跟着笑,眼睛弯起来,眉目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眼睛粘在她的小脸上,手慢慢在热帕子上擦净了才看向站着的女子:
“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吃饭啊。”
她知道四周的几个佣人已经看呆了眼睛去,大概谁也没有见过带兵打仗凌厉严肃的霍大帅也会这样迁就着一个小孩子吧,她心里暗怒他的老奸巨猾惺惺作态,脸上却堆出笑容来,坐下去为他布菜,看得丫丫吃完了蟹黄立刻向习妈使眼色,习妈便要过来抱孩子,霍展鲲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孩子吃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抱走?”
他那样一说便再也没有人敢动了,其实丫丫早已经吃过一次,现在吃了几口便饱了,她乖巧极了,不吃东西就跪在凳子上,白藕似的小手抓着小勺子将每一样菜都往霍展鲲碗里扒拉,口中稚气地念叨着:
“发糖多吃肉长高,菜也要吃,吃过了就不打针,还要吃这个蛋,习婆婆说不能挑食……”他本来是极挑食的,蔬菜根本不会碰一碰,可是这时眼睛眉毛已经笑成了一堆,将那小人儿扒拉到他碗里的东西全部乖乖吃下去,手还要去捏她圆圆苹果的脸蛋,是那疼爱极了的口吻:
“我的丫丫好乖,发糖听你的话全部吃完……”
“哐当”一声响,黛绮丝的手肘带落了桌上的勺子,她屏着急促的呼吸弯腰捡起来,再抬头脸上已经有了冷漠的严厉,直接吩咐:
“兰妈,时间不早了,丫丫疯了一天也累了,你帮着习妈把孩子抱到楼上去休息了。”
兰妈哪里敢去霍大帅跟前抱人,只嚅嗫着不动,霍展鲲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仍旧笑着对丫丫说:
“丫丫把好吃的都给发糖了,妈妈都吃醋了,快给妈妈也舀些好吃的。”
丫丫有些怕她,却还是听话地将面前的碧波腐乳肉舀了一勺,爬起来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往她碗里送,她更是心烦意乱,只将那小手往旁边一拨:
“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不是叫你上去睡觉了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那小手突然被推开便拿捏不住,勺子脱手而出,一勺的肉汤泼得满桌子都是,丫丫楞了一楞,只觉委屈莫名,陡然咧开嘴大哭起来!
霍展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只将桌上的碗碟都震了一震,他怒道:
“你有什么不满就对我说,向着孩子发什么火!”
一边说一边将孩子抱到怀里哄着,丫丫趴在他的肩头,眼泪鼻涕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他轻拍着小孩子的背,眼睛却瞪向她,轻声喝道:
“过来抱着孩子哄一哄。”
她听话地过来接过了孩子,转手却放到了习妈手上,习妈立刻一边哄着一边将小丫头抱上楼去了,孩子不在身侧她总算自然了一点,脸上浮起笑容去挽他的手臂:
“小孩子本来就麻烦得很,大帅不要去管她了,你还要吃点什么我再叫厨房去弄?”
他怒极,一手便将她甩到沙发上,喝道:
“你就是这样当妈的?你就是这样把丫丫养到五岁的?连哄一哄抱一抱都这么吝啬,难怪她和你一点也不亲!你要这样养孩子还不如当年就不要生!”
她只坐直了身子,转过头去脸色平静地吩咐佣人:
“把桌子上的东西撤了,点心拣几样精致的拼一盘上来,还有大帅的龙井茶也泡一壶来。”然后又向他娇娇荡起笑来,“大帅教训得是,我以后会注意的,大帅先吃些点心消消气吧!”
他胸膛起伏,眼中的火焰简直恨不得将她给焚烧殆尽了,终于咬牙切齿说道:
“不要再拿这样放/荡的笑对着我,黛绮丝,不,钟雪落,你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当一个母亲!”
他话一说完转身就走,旁边的佣人们立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她只将茶几上的烟抽出来点上了吸着,一口一口的烟雾吐出来,似乎身体也在那辛辣的气体中渐渐麻痹了,这才淡淡开口说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东西去。”
众人慌忙去了,她一连抽了好几支烟才站起来往楼上走,正好看到习妈要下楼来,她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怜爱疼惜,轻轻去握她的手:
“雪落……”
她笑着摇一摇头,却又立刻将眼睛埋下去再不让习妈见到了,抽出手来便继续往前走:
“丫丫睡了吧,我去看看她。”
习妈再没有说什么,只转头望着她孑然的背影,无声地摇头叹息。
丫丫大哭了一阵便由习妈哄着哄着睡着了,蜷缩在被褥中小猫似的,可是她在睡梦中似乎也仍旧伤心着,间或地抽噎一声,脸上虽然抹干净了可还是有后来淌下的泪痕,那翘着的黑色睫毛也是濡湿的,小手偶尔还要伸出来在眼睛上抓一抓,这个可爱的小人儿,这个无辜的小人儿,这个她从来没有好好抱过疼过的小人儿—— 她坐在床边,忍了许久的泪终于刷刷地掉下来,然后再也无法控制地在脸上滂沱!
她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孩子,极力压抑着抽泣声,那些痛到极致的声响从喉咙中破碎地爆裂出来,带起了身体的颤动,她想摸一摸孩子那粉嫩的小脸蛋,手却落在被褥上,然后扯过毯子狠狠地擦,狠狠地擦,似乎要将手上那一层皮都擦落下去,要将身上那些浓郁的脂粉气全部都擦去,不让任何污秽的东西沾到这纯如初雪的孩子身上,可是无论她怎样用力,怎样用力,双手已经红得如同炭烧,却仍旧是徒劳!
她哭倒在床边,手还是没有落到孩子脸上去。
台灯的一点黄色稀薄地浮荡着,这临时布置的房间里朦朦胧胧的,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女子破碎的哭泣声,还有门口的一个影子,静静伫立在淡淡的光晕里。
霍展鲲站在门口,想要走进去的,想要叫她的,却只是呆呆立在那里看着,动也不能动。
这便是洪五爷曾经提到的那种哭泣吗,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喘不过气来的哭泣!
无论是她还没有成为黛绮丝之前,在众人冷漠眼神里歇斯底里的嚎哭,还是她已经是黛绮丝之后,独自一人对着熟睡的孩子隐忍的低泣!
洪五爷曾经对他说过:
“霍大帅,你怪我为什么要把她变成黛绮丝,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黛绮丝这个身份,她抱着她的女儿早已经是青弋江里尸骨无存的孤魂野鬼了!”
后来他常常会在她熟睡的深夜里拥着她,借着微弱的一点光线辨识她的轮廓,轻唤她再也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名字,想象着洪五爷口中的那一天——春色如锦,游人如织,还叫着那个名字的她抱着幼小的孩子跪在医生的门口,哭着卑微地请求,终于被推出医院的大门,她发疯似的嚎哭,发疯似的喊叫:
“我会借到钱的,求你们先救我女儿,我一定会借到钱的……”
她跪了整整一天,身旁是来来去去冷漠的行人,束手无策跟着大哭的老妇,怀中是那个高烧昏迷的婴孩。
她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日暮西斜,行人渐渐寥落,她止住了哭泣,支开了老妇人,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在路人中僵硬行走,眼中是再也看不进世间万物的冷漠,一直走到青弋江大桥上,衣袂随着江风翻飞,身后一轮落日似火。
她要跨过护栏的时候,一直尾随在后的洪五爷终于拉住了她。
他早上见到她的嚎哭,黄昏居然再见到她轻生,一切其实也是注定,他说他本不是心软的人,只有那一次例外,那一次例外埋葬了一个叫做钟雪落的绝望女子,重生了梦都皇城叫做黛绮丝的倾城名伶!
她慵懒妩媚,风韵无双,在舞台上低吟浅唱便惹无数男人疯狂# ,她在交际场上如鱼得水,喜怒娇嗔只让无数权贵倾倒,可是她也会在浅浅光线的昏暗里这样无助地哭泣,这样发疯似的擦着自己的双手,只为想抱一抱熟睡的女儿,只为心痛那份遗失在乱世飘摇中再也拾不回来的纯真和骄傲!
风微漾,夜更浓,台灯的光淡淡浮着,照得一切影影绰绰,她的身影、他的眉目一并朦胧,仿佛是个老去的梦。
她终于止住了哭泣,只静静伏在丫丫身旁。
很久之后起身,回首便见他。
她簌然一惊,不知他何时去而复返,又在这门口站了多久,她关了台灯,在黑暗中抹净脸庞,整理了衣服头发,然后若无其事从他身边经过:
“我先去洗澡。”
他突然抓住她紧紧扣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急促而懊恼:
“我刚刚口不择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只是一笑:
“大帅,黛绮丝怎么会和你计较,你真是多心了。”
“不要再叫我大帅,叫我展鲲,”他的手臂箍得更紧,似乎都要陷进她身体中去,“雪落,都两年了,不要再防着我了好吗,我绝不会伤害丫丫的,我只是…… 只是想把你们留在身边;只是这样而已。”
他的气息向来强烈而霸道,此刻却带着那般小心翼翼的痛苦,从来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也这样低下头来,一时间她只觉得恍惚,只觉得……恍惚又是一梦。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一章就V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一章展谦就出来了,谢谢那些一直陪我走到这一刻的亲们,就算你们选择离开了,还是最真诚地谢谢大家!
浮生若梦(三)捉了一只小虫子
暗夜中滋生出的脆弱情感往往遇风便散,那些隐忍压抑的哭泣、那些情急而迫切的告白似乎都只属于那个灯光朦胧的晚上,属于那情难自禁的一刻,过去了便再也没有谁提起,她仍旧是风情万种的黛绮丝,他仍旧是威风八面的霍大帅,她仍旧不唤他名字,他仍旧不强求,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虽然她去梦都的时候愈加少了起来,虽然他到她这里的次数愈加频繁起来。
他背地里下了不少功夫,所以黛绮丝这里养着一个孩子的消息才丝毫没有走漏出去,让她少了许多麻烦,却也让她无法在背后耍出手段来,她自然还是担心霍展鲲的阴晴不定,自然也疏通关系打点后路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天天下来倒也没有起初那么积极地想要安排丫丫离开了,而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对已经让丫丫完全习惯了霍展鲲,如果哪一日没有看到便要念叨上半天,她常常看到那两个嘻嘻哈哈玩在一起的大人小人不自禁地怔怔出神,霍展鲲看在眼里却从来不说什么,只是孩子跑累了非要塞到她怀里要她抱着,旁的人都不许插手,她也只有硬起头皮来接着,起初是十分僵硬的,脸上的表情极端不自然,可在强迫的重复之下也渐渐习惯起来。她们母女两人聚少离多,本来丫丫对她颇为生疏,却到底天性使然,慢慢也显出血浓于水的依恋来。
她的起居时间也渐渐改变了,丫丫一大清早吃早饭她都会穿着睡袍坐在餐桌上看着,间或和那小人儿说几句话。初春蒙白的阳光从窗外一点一点透进来,厅里的大理石外国雕像、各色花纹华丽的家具都沐浴在光芒中闪耀,更显得这屋子的富丽堂皇,可她是从来看不到这些的,她眼睛里只有那乖乖用勺子一口一口吃饭的小可爱,她又将不喜欢吃的萝卜偷偷扒了出来,她又悄悄地看她发现了没有,她那小脸蛋儿上又粘了软软的饭粒……只是那样坐着、看着,阳光也一寸一寸照进了心里面去,又满满地要溢出来。
霍展鲲最爱顶着丫丫在花园里玩闹,她从不参与,仍旧只是坐在沙发里,耳中听得到那银铃般清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