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反抗,有的只是敢怒不敢言的隐忍,伊夏雪的贞操就在这间屋子失去,暗淡了如花美眷的流年。
伊夏雪怀上孩子,朱廉抛下话:“如果你生的是儿子,你儿子可以活下来,如果你生的是女儿,你们都要死。”
就在临盆当日,姚慈潜入宰相府,躲到偏僻院落,见到婢女出来倒掉一盆盆血水,她偷偷进入里屋,灯光下看到一个脸涂黄泥的女子忍着剧痛,不出声地诞下一名女婴。姚慈听到稳婆念道:“阿弥陀佛,怎么真是一名女婴?伊姑娘,你们的命真苦。”
姚慈大吃一惊,心里想道:“伊姑娘,莫非她是伊家后人伊夏雪?”
稳婆把女婴带到朱廉面前,姚慈悄悄跟了去,朱廉看过一眼女婴,摇了摇头道:“既然是个女的,便履行当初的决定。稳婆,带到相府外了断。”
稳婆小心翼翼问道:“相爷,这是你的亲身骨肉,虽为伊姑娘所生,但你真要杀了她吗?”
朱廉刚断地道:“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姚慈震惊不已,又伤心难受,想到伊夏雪不过十七岁的芳龄,却面临如此悲惨的命运,竟跟她家仇人生了一个女婴,更可怜这个女婴最后还要被父亲杀死。姚慈跟踪稳婆,想着该出手时便出手。稳婆最终没有杀害这个无辜的女婴,反而瞒着朱廉,带着这个女婴逃到张家村。
姚慈重回宰相府,盘算如何救出伊夏雪。她趁着防守甚弱时进去见伊夏雪,对她道:“伊姑娘,我是你姐姐的妯娌。你怎么落难到这种境地?”
伊夏雪不出半点声,只是恨恨地盯着姚慈,在她过去幼小的心灵,早认为是云毅害死她姐姐和姐姐的女儿,而且当年她跟姐姐一家逃亡时,听得云浩说是他哥哥云霄向朱廉告密,害得她们不得不逃亡。总之她们今天到这种悲惨的境地,她今日有此种难以洗清的耻辱,云霄一家难辞其咎。
姚慈好言安慰道:“伊姑娘,听这里的人说你又聋又哑,但我知道你不是,你想瞒着他们,想方设法出去,对不对?我会救你的,你放心。”
伊夏雪见四处没人,她抑制不住怒气开口,冷言拒绝道:“我不用你救。”
姚慈道:“你果真没事。对了,伊姑娘,既然你还活着,你可知毅儿和他叔父的下落?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见过他们?”
伊夏雪目光阴冷,答道:“他们死了。”
姚慈顿如五雷轰顶,她找寻这么多年,最后得到这样的结局,她痛苦不堪,心底不断呐喊道:“他们死了,他们死了。”她又问伊夏雪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伊夏雪咬着牙关回答:“我姐姐和姐姐的女儿为救你儿子坠崖而死,你儿子身上背负血债,怎么能安然活下去?自是要死,至于姐夫,也被朱廉害了。”
姚慈只感到天旋地转,过了良久问道:“伊姑娘,是不是你怀了朱廉的孩子,他才暂且不杀你?”
伊夏雪道:“他现在也要杀我了,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姚慈摇头道:“伊姑娘,你不能牺牲,你要好好活着,我现在带你出去,咱们马上就走。”
伊夏雪拒绝道:“我不走,我要报仇,我忍辱负重,就等着这一天。”
姚慈硬将她拉起来,遮遮掩掩,费尽心机终于跨出宰相府的大门。她带她逃到汴河边,对她道:“你先坐着,我马上找一匹马来,咱们离开这里,去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岛上还有我的义子,朱廉不会找到我们。”
伊夏雪指着滔滔的汴河水道:“我就算跳进河里,也洗不清我遭受的耻辱,洗不尽我这么多年所受的折磨,我不会听你的,我是一定要复仇。”她双眸迸出怒火,熊熊燃烧。
姚慈决绝地道:“毅儿若活在世上,只比你小两岁,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你们要听我的。”她将伊夏雪藏到草丛里,道,“现在朱廉一定带人马四处追寻,你先躲在这里,等我回来。”
伊夏雪只好先坐着,心里反复琢磨,她该何去何从?过了一会,她下定注意,不受姚慈恩惠,更不会同她去孤岛生活,从此忘却旧恨新仇,她在地上留下“后会无期”四个字后便一走了之。
伊夏雪刚从草丛里出来,沿着狭长的山路奔走。朱廉带着青峨庵掌门尘慧、唐门掌门唐寒以及蜀城观、崆峒宫等掌门,率领众多江湖人士追击伊夏雪。伊夏雪见身后尘土飞扬,朱廉等人策马横扫而来,她知道自己如何也躲不过去,但又不愿坐以待毙,便一直往前跑,跑到不知是什么地方。
只见这个地方是河流与山谷的交界处,旁边山谷那头有个“乱葬岗”,这边河流叫作“鬼戾川”。伊夏雪逃到无处可逃,回头一个个认清那些她憎恶的面孔,往着惊涛骇浪的鬼戾川跳下去,河流翻涌,她的身躯被激流吞没了。
众人看在眼里,朱廉却仍不放心,他对众掌门道:“吩咐下去,定要在这鬼戾川中捞出伊夏雪的尸体,方可卸下心头巨石,不然我就怕她没死。”
尘慧和唐寒等人只好听从他,传令众人成群结网,纷纷潜入这条天险。打捞到申时,众人都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天公不作美,到了半夜突然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正在这时,山河之际似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若隐若现,催人心肝。众人无不心惊肉跳,忽见浓绿色的鬼火四处浮起,大家更是毛骨悚然。
尘慧问道:“朱相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不干净的东西?”
朱廉回答:“当年五代十国,这里乃是兵家必争之地,那头的乱葬岗,曾经死去的千万军队都葬在那里,留下了无数亡魂,他们累累的白骨堆成现在的山岗,以致如今杂草铺地,阴森可怖。”朱廉顿了顿,对唐寒道,“唐掌门,带领门下弟子到那边乱葬岗去瞧瞧。”
唐寒一听之下,不免面如土色。
尘慧看出他的急躁不安,笑了笑问道:“唐掌门,你在害怕什么?”
唐寒对朱廉道:“属下曾将秦淮河畔一名妓#女推到那边乱葬岗无底洞下,此时怕她早已化成厉鬼。”
朱廉哼了一声,不满地道:“你堂堂唐大掌门,还怕一个女人化成厉鬼吗?”他指了指尘慧,道,“你去看一下。”
尘慧带领门徒过去,回来向朱廉禀奏道:“朱相爷,贫尼怎么找都找不到伊夏雪,恐怕她是死在鬼戾川中。”
朱廉道:“再给我仔细找找,绝不能让她侥幸逃过,否则贻患无穷。”
这么找了几天,众人始终寻不到伊夏雪的尸首。朱廉最后也平下心,想到这么多天伊夏雪再怎么也无生还的机会。临走前他依然不放心,便叫四大掌门分别找了自己派内的顽徒,将他们推下鬼戾川。
尘慧找了同辈分对她甚为不满的一个师妹,心想当日师父眼见派内叛乱尚且撒手不管,这师妹却一心和她争夺掌门之位。尘慧下完手,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朱廉道:“若顽徒大难不死,自会找众掌门麻烦,如此便可证明伊夏雪也可能活于世上。众掌门不必怪我心狠手辣,只当为本门派清理门户,皆大欢喜。”
尘慧和唐寒还有蜀城观、崆峒宫的掌门唯唯诺诺、点头称是,不敢有任何异议。
鬼戾川的激流滚滚翻涌,道尽人生的起起伏伏。原以为伊夏雪的烈性被鬼戾川镇住,但其实她并没有死。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的天气救了她,众人疏于防范,只顾在天险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不知河水将伊夏雪卷入礁石缝中,她被泥沙掩埋,却仍旧神智清醒。
当朱廉的人马远去时,伊夏雪知道劫后重生,她会等到复仇的那一天。经过这番折腾,她身子也十分虚弱,为了防止朱廉卷土重来,她赶紧去往乱葬岗躲避。
且说她到岗顶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蝙蝠乱飞、乌鸦啼叫,好不阴暗。她在那里度过夜晚,到半夜,伊夏雪忽然听到山岗下隐约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不知唱些什么。
伊夏雪起身探个究竟,她越走越前,到了声音越来越清晰的地方,不料失足掉落无底的天坑里。她本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可洞口被杂草掩盖,她看不清路况,才跌下这无底深渊。
天坑本就是个无底洞,无止无尽,如同浮生遭受的劫数。伊夏雪此时置身在厚厚的一层枯叶上,原来洞底长年累月储蓄大量湿泥臭水,草木被风吹雨打,也陷入深渊中,因此垒砌成高台。伊夏雪爬起来,这时背后有个声音问她:“谁?”
伊夏雪转身过去,无奈洞底太暗看不清那女人的面貌。那女人开口又道:“不要以为我瞎了,就看不到你,我仍可以在一招之内要你性命。”
伊夏雪出声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我性命?”
那女人道:“无冤无仇要人性命的人,这世上多的是。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掉到这里?”
伊夏雪回答:“我也不怕你知道,我叫伊夏雪,被朱廉和四大掌门追杀,本跳进鬼戾川中,天可怜见,我没有死,逃至乱葬岗却跌到这里。”
那女人颤声道:“你叫伊夏雪?夏雪,是你?”
伊夏雪问道:“你认识我?”
那女人道:“怎么会不认识?夏雪,我是你师父李凤生,当年秦淮河畔,我收养了你四年。”
伊夏雪【炫】恍【书】然【网】大悟,道:“我记得你,当日是你叫我装聋作哑留在你身边。今天你怎么沦落至此?”
李凤生道:“是唐寒,我为他放弃家仇国恨,甚至忍着他出卖你,他却以我为钓饵,让我引诱蜀城观和崆峒宫掌门,我得到这两大门派的武功秘籍,唐寒便嫌弃我,说我出身烟花柳巷之地配不上他,说我睡过多少男人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一心修炼武功想做武林盟主。就在他到汴京向朱廉复命的路上,我盗走他的武功秘籍,扔进天坑中,阻拦了他的大计。他一气之下,毁我双目,断我双脚,将我推进这深不见底的天坑。”
伊夏雪一听之下,内心也甚是冰凉,心想世上竟有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
李凤生道:“我每日在这里风餐露宿,鬼哭狼嚎,等着有缘人到来,没想到咱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夏雪,你在坑中找一下那两本武功秘籍,勤加修炼,既然唐寒想做武林盟主,我就偏不让他顺心。你练完那两本武功秘籍后,将四大门派掌门抓到我跟前,我要让唐寒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伊夏雪道:“但是我能在短短时间内敌过他们众掌门吗?”
李凤生道:“有志者事竟成,我以前教过你习武,现在你要不眠不休地练,就算走火入魔也在所不惜,你有这个胆量和信心吗?”
伊夏雪道:“怎么会没有?只要能复仇,让害我的众人得到报应,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伊夏雪日夜苦练,到了她十八岁的生辰,李凤生对她道:“夏雪,是时候将四大掌门抓来,你还有青峨庵的武功没有修炼,如果你修炼了全部门派的武功,离你报仇的日子也就不远。”
伊夏雪道:“师父,我绑了这条长长的绳索,站在高台上,用它套住上面洞口的岩石,以我现在的功力,攀援出去不是难事,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李凤生摇头道:“我这样子还有何面目见人?你只有抓了四大掌门到我跟前,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伊夏雪听了她的话,独自攀援出去,她料想四大掌门定是在东京听朱廉差遣,便回到京城,等到他们四人分头为朱廉办事,伊夏雪一个个将他们制服,把他们带到无底洞李凤生面前。李凤摸起长剑,一个个挑断他们的脚筋,对他们道:“我要你们永生永世在无底洞陪我,听我差遣。唐寒,你负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伊夏雪从尘慧那里学到万象剑诀,也更加勤奋刻苦地修炼各大门派武功。可惜欲速则不达,她乃女儿之身,又想一蹴而就,并非易事,她一时难以兼容吸收各种武艺,李凤生便要她盗取少林寺《易筋经》修炼内功,她用计潜入少林藏经阁偷过经书,不过没能盗走《易筋经》。伊夏雪走火入魔,在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发病,每次都鬼哭狼嚎,定要以血养气方能不难受。
28、恨比爱深
秋樱听着利子规讲起不堪回首的过往,她眉尖从未蹙开,心底有无限悲痛,不断想道:“为什么偏要她受这种苦?她从小失去父母抚养,到六岁又没了世上唯一的亲人,之后装聋作哑跟着秦淮河畔的名妓,却被出卖囚入宰相府,被朱廉夺去贞洁,还生了一个女儿,最后遭朱廉和四大掌门追杀,跳入鬼戾川,又陷入无底洞,之后勤加修炼武功,虽然如今武艺高强,还是落下走火入魔的病根。这世上所有的苦怎么都教她受了?”她一念至此,不禁伤感落泪,对利子规道,“姐姐,我只愿分了你一半的苦,让你好受一些。”
利子规道:“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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