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史韶华正要通过这个院子,他想去找秋樱表明心迹,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十分震惊,他本可以上前阻止,本该将喜儿的身份告诉云毅,让今晚还是个平静的夜,但一直以来,所有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不甘,都在这一刻涌上他心头。他收回伸出去的手,一声不吭,任由喜儿拉着云毅消失在眼底。史韶华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云毅这一生的命运,都会因为今晚而改变。
喜儿趁着云毅关门之际,悄悄退到桌旁,她把手藏在背后,将金镯子硬摘下来,放到桌上,心里只默念道:“什么礼法、道义?云大人,那都比不上我对你的心意,不管以后怎样,希望你永远记得今晚,我是爱你的。”喜儿低眉顺眼,缓缓散落青丝,解开衣带,褪下一身蕊黄的罗裳,只见她肤如凝脂,白玉无瑕,她毫无顾忌把少女纯洁的胴体呈现在他面前。
云毅脑门一热,呼吸急促,他唤道:“喜儿,你……”
喜儿上前与他十指相扣,柔情脉脉地问道:“我美不美?”
云毅瞧着她,不由自主地点头道:“美。”
喜儿心中感伤,想道:“不知我这纯洁无暇的身子比她的美还是不美?”她颤巍巍拿起他的手,轻轻往身上放去。
云毅抚摸着她每一寸柔腻的肌肤,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长久以来他压抑自己,此时再也忍不住扑上喜儿的身子,他的瞳孔在黑夜中湮没,他与她缱绻缠绵,烛光拉开他们长长的影子。门外仍是寒气逼人,院子里的红梅花瓣片片落下,落到白茫茫的雪地上,嫣红如血。
史韶华仍站在院子里,秋樱走过去,奇怪地问他道:“史大哥,刚才我好像看到大哥和喜儿姑娘的影子,是不是他们?”
史韶华点头道:“不错,就是他们。”他遗憾地对秋樱道,“秋樱姑娘,唉,你大哥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秋樱不明所以,焦急地问道:“我大哥犯了什么错误?”
史韶华难以咽下这个秘密,便如实告知秋樱道:“秋樱姑娘,喜儿姑娘即日将要嫁给洪大人,但你大哥不知道,恐怕他们正在房内……大错已经铸成,怕是难以挽回。”
秋樱震撼不已,她冲着史韶华喊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枉我大哥把你当作最好的兄弟和朋友,你却这样对他?你对得起他吗?”
史韶华解释道:“秋樱姑娘,很多事情不是你我力所能及,往往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放任自由。”
秋樱指着他骂道:“你狡辩!我知道你嫉妒我大哥,你心胸狭隘,你虚伪!”她步步后退,自言自语,“不行,我要去阻止他们。”
秋樱跑到云毅房门前,正要举手敲门,却从里面传来喜儿的声音,她旖旎地对云毅道:“我很快乐!”
云毅应她道:“我也是。”
秋樱顿时取消了敲门的念头,她不得不把手放下来,一抹哀愁挂上眉梢。既然他们现在是快乐的,守住这份短暂的幸福,又何必计较后果?
秋樱满脸泪光,来到院落,跪到雪地里祈求上苍,道:“苍天,请你庇佑我大哥和喜儿姑娘,他们只是相爱,并没有错,请你保佑他们结成良缘,我愿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换取他们长相厮守。”
史韶华听到她细声的祷告,缓缓走过去,同样跪倒在雪地里,他对她道:“秋樱姑娘,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子。”
秋樱一言不发,心里仍埋怨史韶华,更为云毅惋惜,他大哥一生忠厚,却是知己难求。
史韶华继续道:“秋樱姑娘,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把心意告诉你,其实,当日在空岛海滩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秋樱难以相信,她抬起头,望着史韶华,念道:“当日空岛……”
史韶华接着道:“事后你大哥问我,记不记得我叫孙律成放走的一对年青男女,我只说我记得那个少年目光如炬,因为那时我意识到你大哥跟你的关系,所以在他面前,我从未表露过心迹,却一直偷偷想着你。”
秋樱内心想道:“既然你知道我大哥跟我的关系,却还偷偷想我,更隐瞒我大哥,你倒不是豪爽之人。”
史韶华转眼又道:“可当我得知你是云兄弟的堂妹时,心里想到以我和你大哥的交情,我们……”
秋樱打断他道:“但是你心里应该清楚,我跟辰轩哥早就倾心相恋,很久之前我便喜欢他,我心里现在也只有他。”
史韶华直言道:“谷辰轩他配不上你。”
秋樱没料到他这么直白,一时傻了眼,不知如何反驳。
史韶华纵着胆子道:“谷辰轩不过是个懦弱、偏激之人,虽然有才能,却不懂得把握时机。论武,他比不上你大哥。论谋,他也输给我,以他的脾性,注定他这辈子只会失败,不会有任何大作为。”
秋樱摇头道:“我从不求他有大作为,只要他爱我,我们能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
史韶华道:“秋樱姑娘,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接受我,我们会比世上任何人都幸福。”他说着要去碰她的指尖。
秋樱缩回手,站起来【炫】恍【书】然【网】大悟道:“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宁可我眼瞎也要留住我的人,你就是那个人。”
史韶华道:“事到如今,你知道了又怎样?我不过是爱你,这样的爱也有错吗?”
秋樱回答道:“大错特错,我辩不过你,我的心很乱,我要回去休息。”
史韶华道:“秋樱姑娘,天色不早,你好好休息,我只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可以。”
喜儿醒来时,天已过了二更。她见云毅熟睡在身边,不禁伸手抚着他刀削般俊朗的脸,慢慢往下,她又看到他胸口上那道深深的疤痕。想起利子规,她心里的恨意暗暗滋生。
云毅突然清醒,喜儿赶紧假装熟睡,却偷偷瞥着云毅,想要窥视他的内心。她见云毅望了她一眼,陡然坐起来,双目有种说不出的悔意,又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喜儿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后悔了吗?”
云毅听到她的话,重新躺下去,将喜儿搂入怀中,爱抚道:“不会。”
喜儿把头埋到他臂弯里,又抚上他胸口,碰着那道疤痕,她对云毅道:“能伤着你的人,真是厉害。”
云毅浅浅笑了一下,并不吱声。
喜儿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云毅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喜儿不甘罢休,她继续提道:“那人一定是个女人。”
云毅半开玩笑地问道:“这你也知道?”
喜儿并不想笑,她直直注视他,问道:“那个女人是利子规,对不对?”
云毅没否认,却软语劝道:“就算是,也是过去的事,不是吗?”
喜儿恶狠狠地抛话道:“你之所以对她念念不忘,是因为你得不到她,如果你得到她,你就知道她不知有多肮脏,不知跟多少个男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云毅喝住她道:“够了。”他气冲冲穿上衣服打算下床。
喜儿急忙从背后勾住他的脖颈,悔疚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想伤你的心。”
云毅舒了口气,重新转身,凝视着她,他温柔地抚着她如缎的秀发,柔声道:“喜儿,我不希望我以后的妻子,总是怀疑我。你别胡思乱想,行吗?”
喜儿的泪水涌了出来,她投入云毅怀中,问道:“我……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吗?”
云毅肯定地点头,道:“你现在就是我的妻子,我明天去梁王府提亲。”他的声音透着一股疲倦,慢慢地把这种深入骨髓的倦意释放出来,他感慨万分地道,“喜儿,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只想娶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与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便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妻子。”
喜儿听着云毅疲乏的声音,忽然无比伤心,她了解他的苦,也明白他的心,但却会不会太迟?喜儿紧紧抱住云毅,伤感地问道:“如果……如果以后我做了对不住你的事,甚至害得你身败名裂,你可以原谅我吗?”
云毅轻轻笑了一下,道:“傻丫头,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吗?不过我认定你,就算被你害了,我也无怨无悔。”
喜儿扫去脸上的阴霾,变得欢悦起来,即便这段感情如同露水,今天有了,明天没了,但它有烟花般的绚烂,足已令她此生无憾。
云毅又道:“喜儿,如果白爷爷知道我们结成佳缘,一定很开心,等我们成亲,便去峨眉山请他老人家为我们主持婚礼。你说好不好?”
喜儿点头道:“好。”
她紧贴着云毅,又感到云毅体内燃烧的欲#望,他再一次要她,这次他全心全意投入。他们紧紧纠缠,把身体和灵魂都嵌入对方体内。
云毅又睡过去,喜儿却舍不得睡着,如此良宵美景,她只愿多瞧云毅一眼,也不想闭上眼睛。她害怕天亮,害怕那个残忍的事实在他们面前揭穿,她该怎样?云毅又如何去面对?她把云毅的面容印入脑海,心里念道:“云大人,来日我在奈何桥上,三生石旁,定不会喝那孟婆汤,我要永生永世记得你。”苦涩的眼泪淌入口中,她又吻上他的唇。
07、云雨巫山枉断肠
长夜耗尽,窗纸发白,喜儿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罗裳,映入眼帘的那只金镯子,在她心底隐隐作痛。该来的始终会来,喜儿只想珍惜当下,在这个严寒的季节就像腊梅一样极尽绚丽,绽放芳华。
云毅苏醒,慵懒地望着她。
喜儿一边用玉手捋顺发丝,一边睁大眼睛打量房间,她还沉浸在昨晚的旖旎中,内心一片温暖。她看见墙上挂着一把精美的宝剑,便好奇地问云毅道:“这把剑真好看,叫什么名字?”
云毅回答:“无尘剑。”
喜儿道:“无尘剑,这个剑名真好听。你怎么有这把宝剑?”
云毅继续道:“洪大人所赠。”
喜儿心中一寒,消失了笑意,伸手微微拔出剑身,触摸锋利的剑刃。忽然她的指尖不小心被刮到一下,滴出鲜血。
云毅赶忙起身,握着喜儿的手指,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喜儿见他对自己如此紧张,倍感温暖,扑哧地笑出来,道:“我没事。”她走向梳妆台,抓起那把雕花牛角梳,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梳头。
云毅穿上衣鞋,向桌前走去,想倒一杯水喝。便在这刻,那只耀眼的金镯子逼入眼帘,云毅望着它,猛然记起在客厅里,洪夫人对洪恭仁提过将金镯子赠人,还讲再贵重的礼物也没洪恭仁的事重要,云毅听过风声,洪夫人在为洪大人娶妾,但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洪大人要娶的就是喜儿。云毅手脚冰凉,比外面的雪地还冷,心里却翻江倒海,透不过气来。
喜儿从铜镜里看到云毅抓起金镯子,他拼命摇头,步步后退,万分痛苦。喜儿手里执着的雕花牛角梳直直滑落,瞬间坠地,跌成粉碎。
云毅回头,颤抖地举起金镯子,大声质问喜儿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他的语音因为沉痛而沙哑。
喜儿木然起身,悲哀地与他对视,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说时迟那时快,外面有人重重叩门,门的响声让喜儿面无血色、畏惧至深,但是她已经无路可退,她只有咬紧嘴唇去面对,她的嘴唇咬出了凄艳的血。
云毅沮丧地过去开门,门终于打开。
洪夫人和安氏站在门外,原来洪夫人一大早寻不到喜儿,听史韶华讲出真相后,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找来梁王妃处理这件事。
安氏一巴掌正要扇向门内的人,看见是云毅,酌情不敢出手,便绕过去直入他房间,最终这巴掌落到喜儿脸上,直打到她摔在梳妆台旁。
安氏指着喜儿破口大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丫环,竟然与别人做出这等苟合之事,真是败坏我梁王府的门风。”
洪夫人抑制住心头怒气,摇头道:“喜儿,我自问待你不薄,你明明也答应和老爷成亲,为何出尔反尔,做出这等汗颜的事?你怎么对得起老爷和我?”
喜儿被打得眼冒金星,却还是挺直腰板,站起身对她们二人道:“王妃,洪夫人,我知道你们待我好,但我也知道你们绝不会成全我,在你们心里,我喜儿只是一个卑贱的丫环,只配听你们使唤,你们要我往东我就得往东,要我往西我就得往西,我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可我喜儿偏偏不安于命,就算九死一生我也要爱我所爱。”
安氏怒道:“你还敢顶嘴!”她一掌又要挥下去。
云毅站过来,闭着双眼内疚地挡到喜儿面前。
安氏停下手,道:“好个云毅,我倒想看洪大人过来后,你还敢不敢护着她?还有没有脸护着她?”
洪夫人失望地道:“云兄弟,我们老爷倚重你,视你若亲子,洪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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