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宁可毒发身亡,宁可抛弃一切,都不能让她为他牺牲。
利子规迟缓了一下,终是道:“你把我逼急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耶律青止住她道:“好了,我不过想试探你,看你是不是急需这解药,是不是有人藏在你这里?”他又环视了一周。
利子规应道:“你多心了,做人像你这般狐疑,还有什么意思?你这幽云教的教主可当得一点都不开心。”
耶律青道:“子规,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就算坐拥天下,得不到你又有什么意思?我对你是有期限和底线的,你好自为之。”
利子规没有再说话,任凭他摔门而去。等到她确定他完完全全离开后,她方去打开窗户,扶云毅进来。她羞愧地道:“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什么办法都试过,还是拿不到解药。”
云毅摇摇头,道:“没关系。”他看着她周身难受,显然跟他吃完解药后的情景一样,不由得问道,“难道你为了我故意使自己中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利子规听着他的话,心里想道:“你难道以为我不知你也是故意使自己中毒的吗?当曼珠沙华的毒素深入体内时,我骤然明白,这花开得妖艳,却有着致命的危险,只有像我这样有目的的人才会引火自焚,而你也是故意的吧?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云毅,怎会这么不小心落入敌人的圈套?”她虽明白却不再想它,她只想到他的爱,也有着曼珠沙华一样致命的美丽和危险。
忽然,她狠心往晶莹如藕的手腕割一道口子,让鲜血直迸出来。她想到既然她活着他就不能死,用自己的鲜血吧,她刚吞完曼珠沙华的解药,也许她的血液能够救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你这是干嘛?” 云毅一脸哀伤地看着她。
“喝我的血吧,也许它能救你。”利子规劝道,把手放到他口边。
“你这又何必?”云毅拒绝道,内心想着,“如果可以这样,我何必千里迢迢来拿解药?我早就救了谷辰轩。”
“你记不记得以前你也用你的血救了我,这是我欠你的,如果你不喝,就让它淌尽,即便耗尽最后一滴血我也要救你,就算救完后你还是要为正人君子杀我,我还是要救你。”
云毅听着她的肺腑之言,情动地凝视她,利子规让他喝了她的血,之后云毅撕下中衣一截衣摆替她包扎伤口,再搂着她热吻,直到他精疲力竭,药性发作,腹内的剧痛不可抵挡,他方放开她。而利子规,她何尝不是药性发作,何尝不是忍着痛苦爱他?爱到同生共死,爱到飞蛾扑火。
半夜,想必曼珠沙华的毒性还未完全解除,云毅比利子规更加剧痛,他手头的青筋暴露,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利子规怜惜地看着他,一手握住他冰凉的掌心,另一手放到他头下让他枕着,这样她便可感受到他一丝一毫的痛苦。
忽然,一颗眼泪落到她手上,击着她心坎。她想他是把所有波澜起伏都锁在心底的人,本就极少流泪,而这颗泪珠是他沉稳内敛下汹涌澎湃的感情结晶。也许这颗眼泪是为了那些爱他却无法与他结合的女子,那些与他生命息息相关却先他而去的人,抑或他这颗眼泪根本是为她而流?他为了她流泪?他竟然为她流泪。
次日,云毅醒过来时,利子规端来一碗药酒,对他道:“我的血虽帮你解了毒,但你体内尚存毒素,喝下这碗药酒,它会辅助你祛除毒素。”
云毅望了望她,喝下她给他的药酒。
利子规转身背对着他,迟疑地询问道:“阿樱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的过去?”
云毅摇摇头,道:“没有。”
利子规回头苦涩地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以前一定不想听,你恨我恨得要死,怎么会想听我的事?”
云毅迎着她的目光,直直问道:“如果我现在想听呢?你会亲口告诉我吗?”
利子规颤栗着身子,悲哀地道:“我不想,我不想告诉你。”
云毅问道:“为什么?”
利子规垂头叹了口气,道:“等以后吧,倘若我们还有以后,我就把我曾经的(炫)经(书)历(网)告诉你。”
云毅没有说话,他竟然感到他有点不胜酒力,昏昏地睡着了。
等第二次醒来,已是次日,利子规继续给他端来药酒,让他喝下,他不问一句,照样喝下。利子规对他讲道:“你知道外面的曼珠沙华,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吗?”
云毅回答:“不知道。”
利子规幽幽地道:“萧燕姬对我提过,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相传开在忘川河畔,预示着不可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这是生的不归之路。”她又对他道,“我和你的爱,不就是生的不归之路吗?每次分离,我们都知道彼此不可能在一起,却在重聚时,又陷入同样的执迷和伤痛。”
云毅的眼眶有些湿润,他道:“彼岸花,原来这一地的赤红就是彼岸花。佛经里有记载,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利子规紧接着道:“但是,我依然无悔,即使我们最终分离,我都不会后悔。我都愿意重复这样的轮回,盼望与你再次相聚。”
云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是子规泣血,也是彼岸花泣血,是他们多年来一直执迷不悔品尝的苦果。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动容地搂她入怀,之后他又昏睡过去。
等隔天醒来时,云毅依旧喝下利子规给他的药酒,不过这次他不再沉默,却问她道:“这酒里面放了什么药?”
利子规也不惊讶,她明白他终会和他决裂,这是迟早的事,她只求能多留他一天是一天,多看他一眼是一眼。她淡淡反问他道:“既然你知道,何必还喝下去?”
云毅回答:“我只想让你放心地说出来,我不愿辜负你的心意,就算是毒酒,我也会喝下去。”
利子规道:“是,我在酒里加了迷药,让你喝下后就昏昏欲睡,这样我便能守住你,我知道你明天不会再喝,你明天就要走了。”
云毅听着利子规忧伤的话,不禁唏嘘,他骤然将利子规抱入怀里,滚烫的嘴唇覆上她的嫣唇,不停地吮吸。利子规搂住他的脖子,一时意乱情迷,热烈地反应着,她只愿沉浸在他深沉的吻中。云毅沿着她如玉的粉颈,轻轻拉下衣裳,一直吻到她酥软的雪胸,他在她雪胸徜徉。利子规就像盛极而艳的牡丹,他们纠缠地倒在榻上辗转,就在云毅情#欲即将溃堤时,他终是止住了渴望,假装昏睡,俩俩交颈而眠。
流星灿烂但是光芒短暂,谷辰轩的性命是否也如流星一样短暂?不,不会,云毅坚信自己一定取到解药回去中原。姚慈曾提过,她认为两个儿子,云毅比谷辰轩坚强,所以不妨让他多受苦。因此,当谷辰轩把唯一的解药让给云毅时,就意味云毅背负的担子更重,连谷辰轩都承认,云毅远赴幽云教总坛比他白白等死更加艰难。他与云毅约定,他们谁都不能死,他们谁都要活下去,可是谁又不是赌着这场不明的结局?
男子一诺千金,为了信义,为了秋樱,云毅必会取得解药归去。快到三更天时,云毅睁开眼,其实他一直都没有睡下,每当他睁开眼睛,总要想到利子规为她配置的药酒。
到了今日,就在他即将离去的今日,他方与她决裂,利子规知道或者不知道,也许装作不知道,在云毅踏入幽云教第一步起,他就打算利用她的感情,他也什么都准备好,区区药酒又怎么迷得倒他?只是利子规不高明花招背后的脉脉温情,才是真正的烈酒,使他沉醉不可自拔。
他终是负了西夕郡主和喜儿,那两个爱他至深的女子,都用尽手段甚至性命教他离开利子规,但他与利子规交缠的宿命、执迷的爱恋,早已无法分割,他也感到了绝望。
不过,即使他可以忘却利子规的身份,他可以一如既往爱她,但他怎能忘记谷辰轩抽出剑拿性命威胁他吃下解药?洪恭仁再三嘱托他拿到凤凰彩翼?他的性命已经不属于他,洪恭仁的恩他不得不报,谷辰轩的义他不得不还。
云毅起身,望着利子规熟睡的娇颜,他暗暗从桌下一块砖头里取出一个小瓶,这正是彼岸花的解药。自从他喝下药酒这两天,他都是半夜起身探察幽云教,寻找曼珠沙华解药。他也如愿以偿从丹房里拿到解药,如今他剩下要做的就是潜入幽云教地底,摸清最后这层的形势,以待将来一把摧毁这个邪教。云毅最后望了一眼利子规,心中百感交集,终是不再留恋,大步跨了出去。
15、只是当时已惘然
三更天,幽云教地底,就在云毅大功告成、即将撤退时,耶律青带领教徒围住了他。
“我道是谁,原来是云大人大驾光临,幸会幸会!”耶律青一如当初笑得一脸灿烂,他打量着云毅,半点瞧不出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又见他孤身一人,内心不禁生疑,“莫非他在教中已潜伏多日,我竟没有发现?”他越想越奇怪,越想越气愤,“不可能,不可能,我在幽云教布下天罗地网,怎么有人能轻易不被发现?”他把这几天接连发生的怪事串联起来,突然跳起来喊道,“是她,唯有她,她把你窝藏在教中,这就是她为何自投罗网的缘故。”
云毅本已十分平静,他本以为可以暂时忘怀一切,忘记她来冷静制敌,可是耶律青一提到她,他的心就隐隐作痛,仿佛她是一根扎入心头年久日深的刺,早已和他的血肉连在一起,再也拔不出来。
耶律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云毅未曾想到他会笑得如此失态,只因为耶律青深爱的女子,真的义无反顾地爱着他最痛恨的敌人。但是云毅哪一点能与他相比?尽管他在中原武林甚有声誉,在宋廷中如鱼得水,但他一个幽云教的教主,堂堂大辽的王爷,他的身份、地位、权力,云毅怎么比得过?想到这些,耶律青又不笑了。他带着镇定的口气对云毅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恐怕倾尽你一生都无法为她办到,她却少不了,而我替她完成了。”
云毅摇头道:“不必了!我这一生别说安稳的生活就连一句起码的承诺都给不起她,又何必和你去呢?”这是云毅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谈起深埋在心中的感情,因为耶律青开门见山和他谈起利子规,他也就无所顾忌表露心事,虽然面对的是敌人,但有时敌人反而是可以倾诉的对象。
“嘿!”耶律青反驳道,“先别这么快下决定,这样东西可与你息息相关,相信你们汉人一定喜欢看,你看了也没啥损失,对不对?”
云毅本想再拒绝,但听得息息相关四字,心中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况且见识更多,他更能探到幽云教的虚实,云毅也就答应下来,跟随耶律青而去。
只见云毅在一片空池旁边站住,空池上竖着沐雪池的石碑。耶律青道:“你等着看。”他跃上宝座,轻轻扭动座上的机关,就在这时,池中耸立四条飞龙,他们嘴中源源不断喷出鲜血。沐雪池沐的不是雪,是血。
云毅骇住了,他知道利子规练功走火入魔,要用鲜血疗养身体,可他万想不到耶律青竟然鬼迷心窍、丧尽天良造此血池,这用多少人的鲜血?
耶律青见云毅面色惨白,甚是解恨,他宣布道:“云毅,告诉你,这不是他人的鲜血,这是战死在沙场上你们汉人的热血。”
云毅全身的血液在这瞬间冻住,他的双腿不听使唤,霎那间一软,跪到在地上,他终于明白耶律青刚才所讲的每一句话,眼前顿时浮起刀光剑影、羽箭蔽空的惨象,这些英勇战死沙场的烈士,死后还要遭此噩运,魂无所归。云毅一念至此,指甲都戳入肉中,他直直抬起头来,利子规不知何时站到他面前,难以置信地望着满池的鲜血,云毅的目光有如万千利刃向她和耶律青横扫。
利子规陡然懂得,她与云毅之间的距离,这一方血池的长度并不长,但是她要踏过千万汉人的血才能走到他身边。而更遥远的是,她与云毅的心灵也因为这方血池而不能共语,终其一生,她再也抓不着他半片衣角,再也不能从他清澈专注的眼眸中,去感受一个充满光明和希望的世界,从而激起心中无限的向往与憧憬。她与云毅被耶律青此举生生隔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她的世界早已荒芜,剩下这方血池,作为最后的祭奠。
云毅右手抓紧剑柄,左手忽然狠狠在剑刃上一抹,一股鲜血自他手心洒下来,正好落入血池中。利子规心一揪,她清楚云毅绝不善罢甘休,她只听云毅念道:“我云毅起誓,一定要铲除幽云教为各位志士报仇雪恨!”利子规望着他庄严的面孔和强硬的手势,分明感受到那股无法抵挡的杀气,这股杀气竟令她不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