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小二哥福二笑呵呵地对他道:“兄弟,你又来看你的马了,我可是找人把它喂得精神健旺。”
“多谢小二哥。”云毅走进马棚,那匹马看到他来了,纵声欢嘶,云毅抚着马头,拿出料豆让马吃个饱。
“马儿,马儿,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还给你主人?”云毅念道。
那匹马似乎听懂他的话,伸过头在云毅腿上挨擦,大有不舍之意。
云毅出去福来酒肆时,看见一辆甚是体面的马车,一观便是达官贵人的乘骑,周围都围满了看客。这时,从酒肆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边走边抚直他的发须,/炫/书/网/整理他的衣衫,待到马车前,“扑通”一声地跪了下去。云毅一愣,只见那个汉子行礼,对车中人道:“小人在这里已经恭候多时!”
车中人半卷帘子,云毅只看见一只手示意请那汉子入座,那汉子便毫不客气走了进去,坐在那位贵客旁边,车马渐渐远去。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道:“哇,堂堂御史台洪大人怎么会看走眼,瞧上这种无赖?”
“是呀,他经常醉酒、留连于烟花柳巷,真是伤风败俗……”
“嘿。”福二止住他们道,“你们错了,我看这人,厉害!”他竖起拇指接着道,“你看他那副德行,把自己弄得不像人样,其实都是为了试探洪大人。”
“你怎么知道?”众人听福二反驳他们,都要跟他吵起来。
“他不是投宿在我这酒肆吗?我怎么会不知道。”福二得意洋洋地道,“算来跟他走得最近的人就是我了。”
“你这人……到底说不说?不说大伙都散了。”
“别走……别走……大家进来喝一杯水酒,听我慢慢和你们讲。”福二嚷道。
“原来是在招揽生意,你不说大伙可真的散了。”
“着什么急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个大爷可从来就没有急过。”福二看大伙不耐烦了,才认真起来,道,“我时常听那个大爷叨念,说他在等人。我就问他你等谁啊,他说他在等伯乐来相马。”
“哈哈!”有人忍俊不禁,发问道:“他算千里马吗?”
另外围观的人也应道:“是呀,这么了不得,干脆去考个状元。”
“这个……这个他也说了……他说什么来的?”福二想了想,道,“对了,他说他不愿拘束于那些繁文缛节。”
“这人够会吹牛皮,还吹得天花乱坠呢。”
“我看不是这样。”福二解释道,“三个月前他来京城时,都不像现在这个样子。那时他一大早便会登门求见洪大人,这样过了好久。后来洪大人当真赏识他,他竟然放起肆来,还大言不惭地对洪大人派来请他的手下道:‘你们大人既知我嗜好,又想重用我,便应迎合我的口味,好酒好肉美色伺候,不该处处限制我才是。’我诧异地问他为何要这么做,眼见鸭子都上嘴边,飞了不是前功尽弃,他说他要投身明主,虽然打发那些人的话讲得难听,可心里不知多高兴。”
“哦,你这样说我倒听得明白,他认为洪大人是位明主,不该任由自己胡作非为?”
“对……对……说得好!我就是这个意思。”福二道。
“洪大人为官清廉,又禁止下属作威作福,汴京的百姓早就赞不绝口。”
“是呀,朝廷有这种清官,才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那洪大人又怎会亲自来接他?”
“这个嘛,他说了,这就要看洪大人是不是真正的伯乐了。”福二讲道。
云毅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大伙都谈完话散开了,他才离开。他内心甚是佩服那位不羁的怪客,更钦佩轿中素未谋面之人,也只有轿中人那样的气魄、胸襟才能识破那位怪客的良苦用心,仁而下士,欣赏他并重用他。
云毅路过一家华饰坊,见到店里挂满琳琅满目的饰物。他走进坊内,老板对云毅道:“公子请随便看看,买一件饰物送给心上人。”
云毅想起秋樱没有宝钗金钿的头饰,最多就是用丝带挽住秀发,一想到这里,他便捡了一支翠玉金钗,问道:“这支金钗多少钱?”
老板道:“公子你真有眼光,一挑就挑中上好的饰物。这支金钗可是纯金打造,镶上名贵的翡翠,总共要三两银子。”
云毅摸了摸口袋的银两,为难地道:“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老板道:“公子,最少就是三两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如果你要就拿去,不要便算了。”
云毅道:“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
老板道:“你可以下次再来买,不过我不敢保证那时这支金钗还在不在。”
云毅心里着实喜欢那支金钗,也料到秋樱一定喜欢,便道:“老板先等我一会。”他回到福来酒肆,对福二道,“小二哥,你可否借我三两银子?”
福二惊讶地道:“兄弟的口开得可真大,我在这里干多久才积攒到三两银子。”
云毅也知为难,便道:“下次我保证带还给兄弟。”
“这样好了。”福二想到云毅的宝马,笑了笑道,“你把你的马儿抵押给我,我还再给你银两,保证你稳赚不赔。”
云毅打断道:“马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卖,既然小二哥不肯,那便算了。”
他无奈要跨出门去,福二止住他道:“兄弟是个忠厚之人,我不是信不过你,但是一下子要我那么多钱,我连吃睡都难以安稳。”
云毅点头道:“我明白,我再想其他办法。”
“兄弟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福二想了想,道,“我先帮你买下来,等到你还钱我再给你东西。”
“如此甚好,多谢小二哥了。”云毅欢喜地道。
“兄弟,我看你目光如炬,一表人才。”福二贴在他耳旁轻声道,“以后要是发了,可要多多关照。”
云毅笑道:“若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不会相忘。”
福二道:“好,我自己不是人才,但看人却一向很准。”
12、一枝红艳露凝香
自从云毅来到宰相府后,一连几天,见到的大多是府中的下人。他们谦卑、惟命是从,云毅与他们最大的不同,便是他那双眼睛,从不为任何苦累而磨去了以往的傲骨。相反,总是那么炯炯有神,光芒四射。
云毅也见过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与众不同,明亮得好似银河的星星。想起了眼睛,他又自然地记起眼睛上面的娥眉,下方的鼻尖、朱唇,那人整个容貌便浮现在眼前。
深深的庭院,长长的回廊,淡淡的阳光,一个挽着藕色薄纱的丝衣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凌波微步,她衣袂飘飘,身旁似有云烟氤氲。远远寻去,那仿佛是天山的雪莲,如此孤高清寒、纤尘不染,再走近一些,又如那云南的山茶,恬静雅致、中人欲醉,到了后来,便是那洛阳的牡丹,艳丽夺目、光华照人。
那女子也看见云毅了,他就站在她面前,一身下人的装扮,她本可以从他身边直接走过去,不必留意像他那样卑微的人,可她却赫然停住脚步,一怔,凝视着云毅,目光极是复杂。是疑惑?是惊奇?还是莫名的鄙视?云毅也望着她,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但随即又被她冷漠的目光所慑,只好生生把头转开。
又过了几天,他仿佛已将她淡忘。可是,她却又一次出现在面前。只是,并非真人,而是在画中。他从怡心亭的地上捡起一幅微微展开的画卷,小心翼翼地舒开,顷刻间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映入眼帘。她那冶艳灵动的双瞳,似乎随时能摄人心魂。
云毅又看见画像旁提着诗仙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他还在琢磨作画之人的心思,“利氏子规”这个雅名又吸住他的眼球。
突然,一个男子喝道:“胆大奴才,还不放下手中的画。”
云毅抬起头,一个身着锦衣、眉清目秀的年青男子怒瞪着他,他双眼冒火,似乎要将云毅碎尸万段。
这时,过来一个老仆,从云毅手中夺过画卷,把它缓缓卷好才奉还给那个男子。
“这奴才是谁,如此不懂规矩?”那个年青男子问道。
“小侯爷,他是新来的,千万莫为这等人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老仆劝道。
“叫他去其他地方,他不配来到我的怡心亭。”朱星延怒气冲冲喊道。
云毅一声不响就走了,心中慨叹这宰相府的主人都是脾气乖戾、心胸狭隘之人,又想这位小侯爷一定爱极了那位利子规姑娘,可是那幅画为何偏偏落到地上?云毅只想打扫庭院,方捡起它而已。若是那幅画安好地放在桌台上,云毅决不会去碰它。
朱星延见所有人都离开了,方才坐到石椅上,慢慢欣赏画中的女子。他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画卷,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破画面。思绪如潮,他回忆起第一次看见她的情景。
那时他命人打开相府的正门,匆匆迈出去时,刚好撞见那绝美的容颜,灿烂的阳光下,她整个人如粉雕玉琢一般。“那怎么像个凡人?她简直就像突然降至门前的观音菩萨!”他的心湖被抛入巨石,掀起层层波浪。
门前的侍卫见她站着不动便想过去赶她,却被朱星延喝住。他轻轻走到她身边,脚步轻微,恐怕吓着了她,“姑娘,你看什么?”他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大门望去,可是他实在看不出这座居住了近二十年的相府有什么特别,他皱起眉头,脑子一片空白,只因为他如何也猜不透这位女子的心思。
从孩提时代朱星延一直居住在相府,他父亲白手起家终于有幸位居人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朱星延一出生便有大好的前程,作为朱廉唯一的儿子,他聚万千恩宠于一身。
父母纵容他,让他在丫环的围绕簇拥下成长,允许他和她们厮混。但是另一方面,朱廉又对儿子极是严厉,在大节上绝不疏忽,他就像刻模子一样把他儿子雕刻出来,这样令朱星延纳闷、反感,越来越疏远父亲,总觉得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
朱星延一方面厌倦这种豪门权贵的生活,另一方面又恣情享受它的骄奢无度。他父亲为他安排了一段婚事,他未过门的妻子是梁王府的千金郡主,朱星延记住了她的美貌,却也忘不了她教训人的大道理。
“这天下间万事总要有个规矩,我……我虽然是你的妻子,但还未过门,你便该以礼相待,莫让天下人当笑话。”她话说得不愠不火,可朱星延一想起来就不'炫'舒'书'服'网',他堂堂一个小侯爷,被一个女子训斥,认为他没有教养。“你有什么了不起?”朱星延心里骂道,“你自以为是郡主,就高不可攀是吗?我才不买你的账。”他再也很少惦记她,又回去找那些丫环玩,但是日子久了又觉得她们真是一群庸脂俗粉,只会奴颜婢膝,简直俗不可耐。
如今,他终于见着一位完人。即使她会说出像郡主那般训斥人的话来,那无疑也有另一番味道。他细细地想着,可她却一句话都不讲就转身离去。朱星延便跟着她,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你为什么跟着我?”利子规停住脚步冷冷地问道。
“你……你好看……”朱星延痴迷地回答。
利子规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朱星延穷追不舍,问道:“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刚才看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答?”利子规的目光倏忽冷锐起来,显得很不耐烦,只是朱星延站在背后,并没有瞧到她阴沉的脸色。
“因为那是我家,你在看我家,我总该知道你看上了什么?”朱星延笑嘻嘻地道。
只不过一瞬间,利子规的目光慢慢柔和起来,她幽幽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朱星延哪愿放她离去,他继续跟着她,又问道:“喂,你为何叹气?”
利子规停下脚步,伤感地道:“我一个民间女子,从没见过那么……那么气派的府第,如果这辈子有机会到里面看一下,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惜我只是一个民间女子。”
“不,你不是民间女子。”朱星延跑到她跟前,庄重地对她道,“你比那公主郡主都有贵气,我看没有哪一国的公主郡主能和你相比,你是那……那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只能让人顶礼膜拜。”
利子规听了他的话,掩面轻轻笑道:“呵呵,你太抬举我了。”
他见她这么一笑,风娇水媚,万种风情。他脑海灵光一闪,忽然抓起她的手肘,道:“你跟我来。”他带着她奔回相府。
“小侯爷,这位姑娘是?”左边的门卫问道。
“小侯爷,相爷有命,闲杂人等不得擅闯相府。”右边的门卫也阻止道。
“她是我喜欢的人,刚才你们已经招待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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