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西夕郡主泪流满面,她听到她不是云毅的梦。一直以来,他最爱的女人是利子规。此时,他正诚挚地向意中人倾诉,倾吐那段他从未透露过的心事。而她这一辈子,终是无法与他心灵共语,不能与他站到同一高度,他始终不是她的。
西夕郡主擦干眼泪,从云毅怀里出来,既然此生注定她要失去他,为何上天偏偏恢复她的记忆,让她对他又陷入不可自拔的迷恋?
等到云毅清醒过来,西夕郡主打定主意,继续假装不认识他。只有她的失忆,才能换来他的怜悯和愧疚,拥有他的怜悯和愧疚,她余生已经知足。
24、料得年年肠断处
云毅起身环顾四周,天坑之顶,已被巨石密封、毫无缝隙,云毅叹了口凉气,莫非他们真要丧命于此?
周卜胤垂首坐着,他不再花任何气力,也不再多说一句话,反正横竖是死,他不是早将命豁出去吗?还畏惧什么生死?
李凤生更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临死前还有这么几个人陪她,她反而高兴。
云毅最后望了望西夕郡主,她无辜而又迷蒙的瞳孔,带着几许柔情,时不时盯着他,让他不觉振作,西夕郡主是最无辜和最不该死的人,他一定要救她出去。只有这样,方能弥补他对她的歉疚之情。但是他该怎么出去?他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在这坑底一呆数日,眼见以前积存的山果都被食完,没水喝没东西吃,连空气都越来越稀薄,长此下去,性命实在难保。
西夕郡主自知离死不远,终于她鼓起勇气,在云毅四处察看地形时,她跑过去投入云毅的怀里。
云毅不免愣住,又很快推开她,他与她不能再有任何瓜葛,这是他对自己、对利子规和对西夕郡主的承诺。
西夕郡主见他形同陌路,心中冰凉如水。曾经的他们,亲密无间,她在他的热吻中沦陷,他抱着她在榻上纠缠,任凭情#欲在急促的呼吸中溃堤,她差点就成为他的人。而如今,她连他半片衣角都碰不到,他将她拒之门外。
云毅询问道:“郡主,你恢复记忆了吗?”
西夕郡主无尽哀伤,只有摇摇头道:“我……我只是感到你很熟悉,好想好想抱抱你,唤起我的记忆。”
云毅叹口气,道:“郡主,但愿你永远忘记我,我不值得你记起我,一点都不值得。”
西夕郡主转过身,泪水早已夺眶而出,但她不能让他看见她的眼泪,她怎么可能忘记他,这辈子她再也忘不了他。
云毅继续观察地形,希望找到脱身之法。就在坑底尽头,他摸到墙壁的破裂处泥土有些湿润。“这是怎么回事?”云毅执起无尘剑,不断凿着墙壁,周卜胤也过去帮忙。只见越凿越深,这墙壁也越来越湿,还时不时渗出水来。
周卜胤问道:“云大人,这墙壁怎么生出水?”
云毅摸着湿漉漉的泥土,仔细想了想,大胆地揣测道:“依我之见,这边是乱葬岗,不远处就是鬼戾川,这可能是鬼戾川之水。因为乱葬岗被炸毁,地基破裂,川水就涌了过来。”
李凤生点头道:“你的猜想很对,乱葬岗与鬼戾川相连,这些的确是川水。”
云毅喜气洋洋地道:“那我们就有救了,只要凿破这面坚厚的墙,我们顺着鬼戾川便可游上岸,我们能出去了!”他走过去激动地抓着西夕郡主的手臂道,“郡主,我们有救了,相信很快你便可以见到梁王和王妃,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有多高兴!”说着他的鼻头都酸了。
西夕郡主点了点头,千言万语,爱而不能言语。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墙壁在云毅和周卜胤齐心的凿掘中,在云毅无尘剑凌厉的招式下,终于摧毁。淙淙川水破墙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面而来。云毅赶紧对周卜胤道:“你带着西夕郡主,我背着李前辈,咱们一起游上岸。”
李凤生强硬拒绝道:“我不出去,我死都不出去。”
云毅更加强硬,他道:“李前辈,事到如今,容不得你不出去,我要李前辈到圣上面前指控朱廉和四大门派,为伊家洗清冤情,还伊夏雪于清白。”他说完后,将无尘剑缚在腰间,走过去将李凤生背在身后。
周卜胤拉住西夕郡主,等到川水蔓延,将整个坑底都淹没,他们才各自朝鬼戾川里游去。
鬼戾川中,川水激荡,波浪席卷,层层推进。众人顺着水流,往有光的地方游去。
说时迟那时快,西夕郡主望了云毅一眼,见他离她愈来愈远,她忽然心一横,松开周卜胤,任凭波浪将她卷入水底。“毅哥哥,此生我最后悔的莫过于为报复利子规,跳入无底洞,断送你我的爱情。既然今生无法再得到你的爱,我空留躯体又有何用?倒不如我死在你面前,葬身川底,换来你永远记住我,永远亏欠我!”
云毅回头见西夕郡主无所依托,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然后闭上双眼任凭身体沉入水底。他无比恐慌,将李凤生交由周卜胤背着,自己使劲往水里游。终于,他触到西夕郡主的袖口,他抓住她的手,他将她抱入怀中。“郡主……”他忍着被川水灌入口中的难受,不停摇晃她,唤醒她,西夕郡主还是没清醒过来。
此生得不到他的爱,她宁可永眠。
云毅顾不得性命,将嘴巴凑过去,对着她樱桃小口,不断吹气,就算吹尽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救她。
西夕郡主慢慢苏醒,望见云毅待她的奋不顾身,她的感动可想而知。她壮着胆子将嫣唇稍微移近,他与她的唇便贴到一起。当她再次触到他宽厚的唇时,寒冷的川水也变得温热。她故意贴得紧紧的,唤起他与她昔日种种美好。
云毅再次碰到她的粉唇,那种冰凉和温热掺合的触觉,令他回忆起过往,她给他的毕竟都是美好、都是温情,但他却再也无心留恋,他这一生只能选择对利子规的承诺,她是他的妻子,他不能再辜负利子规对他的心意。
云毅把头往后靠,保持与她嫣唇的距离,等到她差不多清醒,他抱着她往水上游去。约莫游了一炷香,云毅感到水面的阳光越来越刺眼,水势不急,地势也慢慢升高。两人又游了一阵,终于双双露出水面。云毅环顾一周,看见周卜胤背着李凤生在不远处。他携着西夕郡主向他们游去,这四人便在鬼戾川中飘荡,在川水里沉浮,互相扶持着爬上岸边。
众人一上岸,大大松了口气,回想起刚才潜流暗涌、中流击水、惊涛拍岸的险状,各自觉得活着尚且侥幸。
西夕郡主埋在云毅怀里,等到云毅清醒过来,他起身轻轻唤醒她道:“郡主,你醒醒!”西夕郡主依旧昏迷不醒。云毅无奈地扶她坐起来,按住她的后背,输了一股真气,逼她腹内的水从口中淌出。
西夕郡主醒过来,看到云毅坐在他背后。她不再羞涩,转身扑入他怀里,本来他们的衣服都未干,如此肌肤相贴,云毅觉得呼吸都有困难。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推开她,目光温和却又陌生,他道:“郡主,你……”
西夕郡主见云毅几次三番婉拒她,她的心都可以拧出水,但是她不愿罢休,她抬起头对云毅道:“虽然我不记得从前,但我以前一定深爱你,如果我又重新不可自拔地爱上你,我们还能一起吗?”
云毅叹口气,目光寥落,望向她不可企及的远方,他道:“郡主,我不能!有些事情一旦过去,就回不到从前,是我辜负你!”
西夕郡主颗颗泪珠淌下来,她拼命咬紧牙关忍住,却始终忍不住。
云毅皱紧眉尖,思量了良久终于问道:“郡主,你……你是不是记起我?”
西夕郡主内心念道:“毅哥哥,既然再也挽不回你的心,我除了放手还能怎样?好,我安然成全你们。”她回答云毅道,“没有,只是我感觉你好熟悉,我们以前一定很亲密很亲密。”
云毅再次叹口气,他道:“郡主,若是有一天你记起我,请你原谅云毅,我这一生就像蒲公英,大彻大悟后注定漂泊无依,不管是风力使然还是为了追寻自由,我都无法留驻在你身边,我只能选择对一个人承诺,只能守住一份爱情!”
西夕郡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她已经不需要和他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云毅回头望了望周卜胤,道:“你走吧,我背着李前辈带西夕郡主回梁王府。”
周卜胤拱手道:“云大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英雄的人,心胸宽广,无人能比。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来日若能见到云大人,定当与你把酒痛饮,歌尽平生不得志。”
云毅哈哈笑道:“好一个平生不得志,告辞!”他对西夕郡主道,“郡主,我们走吧,回梁王府。”
西夕郡主道:“好!”
云毅忽然记起一件事,前几日他在梦中听到利子规的哭声,他又道:“郡主,在回京之前,我想上乱葬岗看一下。”
他们一起来到乱葬岗,坑口山石中间两行醒目的红字一下子吸住云毅的眼球:“夫云毅之墓,妻利子规之墓!夫云毅之墓,妻利子规之墓!”云毅放下李凤生,瞬间瘫软在地上,行行清泪流了下来,他字字铿锵地道,“子规,此生我绝不负你,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就算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都要与你一起,即使是死了,我们也要一起,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李凤生听此,不禁感叹道:“你若下得了这样的决心,夏雪这一生所经的噩耗也就值了。她毕竟找到一个真心爱她、可以抚慰她创伤的人,她这一生太苦,只愿你能读懂她的苦,她就真的是值得了。”
云毅接上她的话道:“我这一生的痛也只有她能读懂,(炫)经(书)历(网)那么多沧桑变幻,我和她本是世上最般配的人,没有人再能拆开我们。”
这一路前往梁王府,每个人都很安静,各自思索心事。云毅想着利子规、想起洪恭仁,内心实在无法平静,他终于要在他们之间做出抉择。
西夕郡主只愿云毅放慢脚步,她只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这样她能无休止地陪他走下去,等到梁王府到了,就是他永远离她而去之时。
梁王府终于到了,云毅背着李凤生,对西夕郡主道:“我们进去吧。”
梁王和安氏自从丧女之后,身体大不如前,两鬓如霜,愈发老成。此时听小厮禀告,说西夕郡主尚在人间,当真是欣喜若狂,什么大病都好了,他们一前一后,从房内跑出,到了客厅,梁王和安氏齐声喊道:“西夕!”
西夕郡主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下来,安氏一把搂她入怀,紧紧抱住她道:“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女儿,你还活着!想死我们了!”
梁王也走了过去,三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云毅将李凤生放在椅上,直等到他们三人擦干涕泪,都静下心来。云毅才上前叩首请罪,道:“王爷、王妃,云毅愧对您们,如今西夕郡主尚在人世,云毅当真高兴也不过,不过西夕郡主失忆了,云毅难辞其咎,但请王爷原谅云毅所犯的过错!”
梁王扶起云毅,语重心长道:“西夕还活着就好,本王不会再责怪你,这一切也不都是你的错。”
云毅再次叩首,道:“多谢王爷,那云毅可以走得安心了。”
梁王蹙眉问道:“云大人要去哪里?不是回御史府吗?”
云毅摇摇头,道:“如今重中之重是先铲除幽云教,再定朱廉的罪责,这是我毕生之夙愿,之后我便要去还一个女人的情债,向圣上辞官,从此浪迹天涯。”
梁王问道:“还一个女人的情债?你是指利子规?你要放弃毕生所拥有的一切,去爱利子规?”
云毅点头道:“是!”
梁王怒不可遏,还是忍住愤怒,道:“云大人,你可知利子规是什么人?你可知你要和她在一起,犯的是什么罪?你难道一点都不怕死?你就这样意气用事?”
云毅解释道:“梁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后果如何,云毅愿意全部承担。”
梁王质问道:“那西夕怎么办?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们本是世人眼里的金玉良缘,你就这样弃她而去?云大人,本王一直倚重你,只要你留下来,留在东京,你还是我梁王的乘龙快婿。你和西夕相守,总比利子规好不知多少倍。”
云毅道:“是我辜负西夕郡主,我对不起她,梁王你说得对,我和西夕在一起会比较幸福,但那不是我的心意,我只爱利子规,这一生任谁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就让云毅一条道走到黑,以后是生是死,我都不会遗憾。”
梁王长长叹了口气,念起他的情深和决绝,不由得感慨道:“唉,云大人,本王只是可惜你,但本王不能奈你何,你对西夕有数次救命之恩。好吧,本王成全你!你走吧!以后是生是死,不是本王能决定,你好自为之。”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