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利子规头晕目眩,有生以来第一次受挫,她辛辛苦苦复仇,换来的是这个惨不忍睹的事实,她背负了不属于她的仇恨,由此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她竟然并非伊家后人,她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云浩在一旁,也不由得叹息道:“冤孽!善哉善哉!”
30、为他人作嫁衣裳
朱廉和孙律成被强行带走,皇帝望了望利子规,启齿道:“利子规,轮到审判你了。”
云毅恳求皇帝道:“圣上,请将罪臣的叔父和子规的师父带下去,皇上要怎么处决我们,罪臣不愿他们听到后伤心。”
皇帝道:“如你所愿!”他对侍卫道,“带不相干的人下去。”
云浩喊道:“毅儿,你们有什么事,我要听下去!毅儿……”他还是被抬走。
侍卫去抬李凤生时,说时迟那时快,她劈掌扫开他们,对准帝皇,口中一吐,飞出索命针。
皇帝胆战心惊,摸爬着龙椅,吓出一身冷汗。
云毅赶忙上前,只手收下银针,将形势转危为安,他疑惑地询问道:“李前辈,你……”
李凤生呐喊道:“大宋皇帝,我是南唐后主后裔,得幸逃亡民间。当年你毁我家国,可惜今日我还是杀不死你!杀不死你!”说着满腔怒火,无处可发。
皇帝擦着额角的冷汗,抖着双手道:“把这人也带下去,处死!处死!”
李凤生鄙夷地道:“不用你们处死我!我自己来!”她集聚掌力,正要往头顶上拍去。
利子规上前凄凉叫道:“师父……”
李凤生听到她的话,忽然转掌将利子规吸过去。
利子规并未多加防范,身体不由得前倾,李凤生抓起她双手,奋力捏住她脉门,一股刚烈的劲力传上去,利子规只觉得手腕越来越酸痛,全身气力一下子要倾泻出来。
金銮殿上众文武百官都望着她们师徒,个个大惊失色,她俩到底在干什么?
李凤生命令道:“子规,别抗拒!我废掉你武功,从此以后你无需以血养气,就能做个正常人。”她说完,积存最后一股力道,打入利子规脉门。
利子规听从她的话,自是没有反抗,她实在禁不住李凤生雄浑的掌力,呼喝一声,全身功力在顷刻间丧去,她瞬时吐了口血,倒在殿上。
李凤生叹道:“子规,你武功尽废,咱们谁也不欠谁了,你我师徒缘尽于此!”她重聚掌力,口中念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凤生在思念故国,也在思念那个叫唐寒的负心汉,念完后她狠狠往自己头顶拍去,就此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众人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叹息,多少风流往事,都随之淹没,李凤生的尸体被带下去。
云毅过去扶起利子规,问道:“你没事吧?”
利子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答道:“我没事。”
皇帝整了整衣饰,重新端坐在龙椅上,他不愿再看他们二人眉目传情,便不耐烦地打断道:“云毅,你退下!利子规,你勾结外教,该当何罪?”
云毅并不退下,他重新跪倒在地,替利子规辩道:“圣上,子规没有勾结外教,朱廉与耶律青媾和,子规与朱廉势不两立,她怎么可能再与耶律青勾结?而且我之所以能推翻幽云教,是子规委身进入幽云教,暗中助我一臂之力,我才能探清幽云教形势,最后连耶律青都要杀她,所以她不可能和邪教勾结!”
皇帝被云毅这么反驳,便又换了另一个罪名,道:“那刺杀銮驾呢?”
云毅继续禀奏道:“刺杀銮驾更是子虚乌有,不过是耶律青和朱廉的栽赃嫁祸。”
皇帝捏住拳头,接着问道:“那盗走凤凰彩翼,闯入皇陵?又怎么说?”
利子规踉跄着步伐也跪在皇帝面前,回答道:“凤凰彩翼原本属于伊家,虽然我非伊家后人,但凤凰彩翼归还伊家理所当然,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伊家之物,圣上要视为己有,臣下又能说什么?”
皇帝被她这么一说,心头虽气,但觉深究下去只会让龙颜无光。他击案道:“你们倒是沆瀣一气!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欺骗朕呢?朕叛你个欺君之罪没冤枉你吧?”
利子规被他这么一问,也已无话可说。她终明白,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皇帝今天定不会饶过她。
云毅挡在利子规面前,叩头道:“圣上,云毅愿与利子规分担罪行,倘若圣上不饶过她,请将罪臣一同赐死,谢圣上成全。”
皇帝很是憋气,质问道:“云毅,你护驾有功,朕有心放过你,你却不领情,难道你真不怕死?你真要和她一起死?”
云毅如实答道:“不瞒圣上,云毅只有四十天可以活,死对我而言已经不远,这辈子我不能与她同生,只求和她共死。”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皆愕然。利子规难以相信,她拼命摇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耶律青对你下毒手?”
云毅没回头看她,却能体味到她的悲伤,他道:“子规,你节哀顺变!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梁王不免叹息,洪恭仁也皱紧双眉,就连皇帝,心里也颇有感触,云毅这么一个为国尽忠的英才,却要英年早逝。
梁王耐不住开口,跪下求道:“圣上,请看在云大人尽心尽力、忠肝义胆的份上,饶过他这四十天!”
洪恭仁也跪下求道:“圣上,我愿用一生功名,一条人命去换云大人这四十天的命!”
“圣上……”外面一个声音传来,顷刻间他走到殿内,“本王也愿用我的命,去换取他们二人的命!”柴笑捧着太祖皇帝赏赐的丹书铁卷,跪到殿上。
“柴小王爷,你千里迢迢从沧州来,又携着丹书铁卷,就为了替云毅和利子规求情?”皇帝询问,“但你可知,当年太祖皇帝有言,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是针对柴氏子孙,并非外人?”
柴笑拱手道:“本王知道,如若不行,本王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他俩的活命。”
皇帝拂袖道:“你明知拿着丹书铁卷如获免死金牌,朕不能对你怎样,你偏要来为难朕?”
柴笑俯首,虔诚道:“不敢!特请圣上开恩!就给他俩四十天相聚的时间,求皇上成全!利子规罪不该死,云毅更该无罪释放。”
皇帝望着梁王、洪恭仁和柴笑都跪倒于地,个个在逼他。他又望了望云毅和利子规一眼,他们眼瞳早已饱含一股生离死别的悲哀,即使他不用赐死他们,云毅和利子规也不可能一起。
皇帝终是无可奈何提道:“念在众卿家为你俩求情的份上,好,朕成全你们!”他说出这话不知花了多少勇气,下了多大决心,他是在把他最爱的女子,赐给他臣下。“云毅,你为国尽忠,功不可没,朕给你的加封依然算数。利子规,你犯了欺君之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朕给你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后,你处理完所有事便要离京,这辈子你永远不能再踏入东京一步。”
云毅和利子规听完后,不由得惊喜万分,连连叩头道:“多谢圣上隆恩!”
皇帝心里想道:“云毅,就算以后你不死,但三个月后利子规离京,你最多就随她而去,这辈子,朕再也不想见到你们,再也不想见到。”他虽然赢了,却因为他是皇帝,他决定了生杀大权,但他还是输了,输给云毅,他始终无法得到他深爱女子的心。这一生,除了无上的权力、无尽的奢华,他还能有什么?恐怕就剩下无言的寂寞。
退下朝堂后,云毅携着利子规去送柴笑离京,他们走到黄河边上,柴笑最后一眼望了望利子规和云毅。
云毅感慨道:“小王爷,多亏你相助,不然恐怕我们难逃一劫,云毅此生无以为报。”
柴笑温和一笑,道:“云公子不必客气,你救了本王的父母,本王还你两条命天经地义。况且,本王救你,还有另外的原因。”
云毅猜不出缘由,便问道:“不知还有何原因?”
柴笑望着利子规,对云毅道:“好好对待你身边这位女子,本王希望她得到真正的幸福,没有人比她更该得到幸福,而你就是她的幸福。”
利子规轻启朱唇,感激地道:“多谢小王爷厚爱,子规此生也无以为报。”
柴笑负手身后,摇摇头道:“只要你们活得好,度过最后快乐的日子,就是对本王最好的报答。”说完终于带着卫兵离去。
利子规与云毅直等到柴笑走远,才回头相视。两人眼光一接触,就融到一起化不开。
“子规,一切都过去了。”云毅牵紧她双手,放到他心口。
“云毅,四十天,这四十天……”利子规有了哭腔,她活着,他却要死,她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云毅将利子规拥入怀里,柔声安慰道:“这四十天,我们可以活得比别人一生都快乐。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利子规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而且我们还有时间,会想到其他办法。”
云毅赞同道:“嗯,走吧!”
利子规惊讶地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云毅回答:“当然是回张家村,叔叔在村内等我们,小丫也在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们保守住这个四十天的秘密,叔父年老体弱,我不想他担心,就让我为叔叔尽最后的孝道。而小丫,我会把她当作女儿,她是梦儿的姐姐。”
利子规问道:“那御史府,洪大人,还有禁军将领头衔,这些你都不要吗?”
云毅“噗”地笑出来,牵着她的手往张家村走去,一路轻语,道:“子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些都没有你们重要。”
31、浮生犹似梦一场
云毅和利子规来到张家村,秋樱带着张伊恒到村口迎接他们。
利子规见到张伊恒,一时百感交集,朱廉死了,宰相府树倒猢狲散,张伊恒便只剩是她的女儿,从此以后她要好好对待她,弥补这么多年欠她的舔犊之情。
张伊恒鼓着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利子规,利子规一时动容,蹲下去抱住她,道:“恒儿,恒儿,娘对不起你!娘以后一定不会离开你!”
张伊恒伸出小手,擦了擦利子规眼角的泪水,道:“你别哭!娘……”
利子规听她喊她,更是紧紧抱住她。
秋樱对利子规道:“姐姐,小丫她养父母身体不适,将小丫交换给我们抚养,来日方长,你们母女总算能好好相聚。”
利子规点点头,道:“娘以后一定好好对待小丫!”
秋樱提道:“姐姐,我爹把你们在朝堂之事告诉我,朱廉被凌迟处死,天理昭彰,他是罪有应得,一切总算雨过天晴。虽然到头来,姐姐并非伊家后人,但在我心里,我依然把你当成我的亲人。而且,姐姐以后真的是我的姐姐,还是我的大嫂。”说着她笑靥如花。
利子规听到大嫂两个字,也有些娇羞。云毅生命中有过多少女人,却只有她,可以成为他的妻子。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爱上他,当他的妻子。
秋樱又道:“大哥,姐姐,你们可要尽快操办婚礼,赶紧成亲,为恒儿和梦儿生好多弟弟妹妹。”
云毅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是不想,只是这四十天的命,他能决定什么?如果他注定要死,倒不如别和利子规成亲,更别生孩子拖累她,即便他是多么想要和她生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云毅五味杂陈,终抛下这些念头,问秋樱道:“二妹,叔叔可知我娘的死讯?还有我和子规的事?”
秋樱摇头,迷糊道:“爹一直都很沉寂,吃斋念佛,没听他问起过这些事。”
云毅道:“嗯,我们去看他。”
他们来到云浩房内,云毅跪下道:“叔叔,我们让你担心了,现在我们平安了。”
云浩放下木鱼,望着云毅和利子规,合十道:“那就好!那就好!佛祖保佑!”他对利子规道,“夏雪,是非恩怨,都已烟消云散,忘记过往,重新开始!”
利子规点头道:“姐夫,我明白!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姐夫,如果当初不是伊家救我,恐怕我已无命,不是姐夫救我,恐怕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云浩心满意足道:“那我就放心,今天看到你们安然无恙站在我面前,我此生再无遗憾!就差我那女婿,不过我相信他会回来找我女儿,与她白首偕老。”
秋樱听云浩念起谷辰轩,心头一阵伤感,她道:“爹你放心,辰轩哥一定回来!”
云浩点点头,询问道:“我还有件事要问你们。毅儿,你母亲呢?为何我来这么久,一直没见到她?”
众人眼眶不禁湿润,秋樱和利子规皆轻轻拭泪,云毅依旧跪在地上,答道:“不瞒叔父,其实我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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