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小侯爷,这位姑娘是?”左边的门卫问道。
“小侯爷,相爷有命,闲杂人等不得擅闯相府。”右边的门卫也阻止道。
“她是我喜欢的人,刚才你们已经招待不周,如今还敢拿我父亲来压我?”朱星延戳着他们的鼻梁盘问道。
“小侯爷恕罪,相爷的命令卑职不得不从。”右边那个门卫继续说道。
朱星延一脚便向他踹去,直把那个门卫踢到跌倒,他怒气冲冲地道:“我自会向父亲秉告,你们滚开,竟敢以下犯上,不要脑袋是不是?”
侍卫们没有办法,只好让利子规进去。他们虽然遵从朱廉的吩咐,但谁都知道小侯爷是天之骄子,如果拂逆他的意愿,朱廉更会怪罪他们。
朱星延训斥完奴才,回头笑脸相迎,拉着利子规四处逛。他不遗余力地介绍府中各处的景物,从正门到紫烟阁、暖香楼、柳堤、莲心潭等,唯恐唐突了佳人。
他们越走越深,利子规没有停下脚步,直至一处幽深肃寂的的院落门口,隐约可见内院荒废破落,昏暗无光。利子规的目光陡然凝聚,她一脚便要踏进去,朱星延忽然拉住她道:“姑娘,那个地方去不得。”
利子规惊醒,从思绪里走出来,娇笑问道:“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因为那个院落有……有鬼……”他特地拉长声音,吐出长长的舌头吓唬她。
利子规没有被吓到却装作被吓到,故意凑到他身后叫道:“鬼?鬼在哪里?”
朱星延回身顺手搂住她的细腰,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有我呢。只要咱们不进去,鬼就不会找我们了。”
利子规笑了起来,道:“小侯爷,你一定在骗人。这个地方哪有鬼,是你心中有鬼才是。”
“不是,以前这里确实有一只女鬼,面目狰狞,凶神恶煞……”朱星延绘声绘色地讲道。
他还没讲完,老仆走了过来,慌张地叫道:“小侯爷,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若是让相爷知道这件事,可要大发雷霆。”
“你也拿我父亲来压我,你以为你是谁呀?”朱星延怒斥道。
“小侯爷,别胡闹了,还不快点走。”老仆推着他们离开。
朱星延带着利子规气愤地走了,嘴里不时地嘟囔道:“哼!总有一天我要叫父亲把你们这群狗奴才逐出相府,一个个敢跟我作对。”
利子规最后望一眼那个昏暗无光的庭院,捏紧了拳头,才随着朱星延出去。
走到怡心亭,朱星延携着利子规坐下来观赏四周的假山流水。“歇息一会,我再带你去看其他地方。”朱星延兴奋地道,“这相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可以让你玩上一两天。”
利子规静默不语,朱星延侧过头去看她,但见她脸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正所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他本来还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现在哪里还高兴起来?“你怎么了?”朱星延问道。
“你……你不该带我进来……”利子规幽怨地叹道,“我……我发梦都会……都会梦到这个地方……梦到……梦到你……”她抬起眼望着他继续道,“你我相识不过一小会,但是我感觉咱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以前我在梦里就见过你,我想天下间所有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就应该像你这样。”她讲不下去,却毫不吝啬送来脉脉的目光,这目光一旦衔接,足已慑住朱星延的心魂。同样是阿谀奉承的话,但这话从如此女子口中出来,不仅让朱星延飘飘然,更令他在平淡乏味的生活中感到新奇的狂野。
利子规最终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思念。临走前他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利子规哀怨地问道:“小侯爷,你可喜欢青莲居士的诗篇?”
“难道你的名字是太白的诗?我来猜猜,一定是那两首。”朱星延兴高采烈地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利子规苦笑了一下,一边远去一边吟道:“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你叫子规?”朱星延说道,却见利子规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莫非我在做梦?”朱星延摸了摸脸颊,自忖道,“不可能,一切都是真的。”
他跑去乞求父亲,恳请父亲找寻她的下落。朱廉听完整件事,对朱星延道:“我儿,要找一个女子并非难事,只是咱们有约在先,无论你多么喜欢这个女子,她都只能是你的一名婢女,绝不可能有其他身份。”
朱星延只盼到早日见到利子规,便连连点头道:“好,孩儿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请父亲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朱廉心中甚感奇怪,竟有一名女子令儿子如此动容,他派了大批人手暗中调查这名女子,得到的结果却再平常不过。
利子规父母得病早逝,她从小寄于姨父篱下,跟着姨父一家迁徙各方,做苏绣生意。姨父乃是商人,重利轻义,待她不是很好,经常劝她早点出阁,但是利子规执意要找到如意郎君。她从小不合人群,时常孤芳自赏、暗自嗟叹。由于无人管教,她甚至壮胆在大街上抛头露面,而只是图一时之快。
朱廉听完下人的汇报,点了点头,说道:“带她来见我。”
紫烟阁的房门缓缓打开,利子规见朱廉正一个人在房内下棋。她蹑手蹑脚地进去,跪下行礼道:“民女叩见相爷。”
朱廉轻轻瞥了她一眼,也不过那么一眼,他仿佛看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他对她的美貌视若无睹,精神仍然倾注在棋盘上。无疑棋盘上的争夺对峙、你追我赶更能让他振奋。
“我姓利,名子规。”她的声音有些颤动,不禁捏紧衣角。
“你很紧张,别害怕。”朱廉的音调像是从死人堆里发出来一样,甚是低沉,他一边关注棋局一边道,“利子规……利子规……子规啼血……这可不是个吉利的名字。”
“我父母时刻要我铭记他们,不要忘记他们,便为我取得此名,没有不好。”她忽然硬了口气道。
“嗯。”朱廉清了清喉咙,摆手道,“你下去吧,以后尽心尽力伺侯我儿,少不了你好处。”利子规刚要下去,朱廉叫住她又道:“你要谨记,我儿的正室只能是梁王的千金,大宋的西夕郡主,你少打这个主意,不然……”他没有说完便示意她退下。
自此以后,利子规便留在宰相府里。尽管这样,朱星延并未满足,他父亲规定他一天到晚只能见她三次,其余时间用来熟读经书,钻营治国之道。每次他们相见时利子规都是心事重重,寡言少语,惹得他在书房一拿起笔,什么治世的文章都没有写,就只是临摹她的画像聊以慰藉。
也许朱星延觉得利子规对他的冷漠是源于父亲的干涉,却不知这正合了利子规的心意。
她从来都不是简单低俗的女子,因为看到了雄伟壮观的宰相府便羡慕得痴站着不动,又因为游了一趟宰相府便再也不愿离开,还说会梦到那个风流倜傥的天之骄子。可是就凭着这份俗气,让朱廉相信这个在街头抛头露面的女子并非没有心机,只是不成大患、无伤大雅。所谓不合人群、孤芳自赏也不过是利子规为了自身的处境担忧,只要给她一点小惠小利,衬得起她的美貌,她便会流于平俗。等到朱星延那股新鲜的劲头一过,她自然也会被弃之如履。
不过利子规却有极高的手腕,她的若隐若现、若即若离,时刻牵动着那位小侯爷的心弦,高昂时使他如置身于天堂,低回处又令他寸断肝肠。
不仅如此,她还企图征服他人。那个在怡心亭捡到她画像的男子,是否从此以后都会魂牵梦绕、时刻想念着她倾国倾城的模样?他会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她的有意而为之?她故意把放在桌台上的画像丢在地上,让云毅捡起来,使他再一次目睹她惊世的容颜,让他忘不了她。
她本来不用花那么多心思在如此卑微的人身上,可是,她却再一次遇到他,在这座危机重重的宰相府,他是怎么进来的?她总是有一股预兆,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若非为了拿回另一只血鸣和玉,她早就不必在石滩上留下他的性命。虽然不知以后他是劲敌还是朋友,不过此时的一切尚在利子规的掌控之中。
13、美人心机比天高
她便是在峨眉山云毅遇到的女黑衣人伊夏雪。当初她上峨眉山时只想索回血鸣和玉,却邂逅了云浩的侄儿,这个平生头一回让她打不败甚至还要受制于他的男子,她恨透了他。
伊夏雪拿到云毅给的一只血鸣和玉后便前往京城,沿途听到青峨庵覆灭的消息,接二连三江湖上盛名的几大门派一一消失,她赶在崆峒宫灭门前目睹了这场厮杀,也眼见了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邪教。
雷昌见到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便厉声质问道:“你想出手帮忙?”
伊夏雪回答道:“不,我也恨他们。”
雷昌听到是个女声,十分惊奇,又问道:“你和他们有仇?”
伊夏雪道:“是,我比你更恨他们。”
雷昌道:“好,不管你和他们有何仇怨,总之看过我们杀人的人,如果不想死,就只有降服我们。”
伊夏雪傲然问道:“降服你们,你们能如何?”
雷昌回答:“带你去见我们主人。青峨庵、蜀城观、唐门的掌门都已归顺我教,再加上崆峒宫,看来主人的大业指日可待。”
伊夏雪笑道:“是吗?我倒想瞧瞧你们主人是哪号人物,有何神通广大的本领。”
“教主!教主!”一个侍从慌慌张张跑进来,向卧在狐裘榻上的青衣汉子道,“外面有一个……一个幽灵要见你。”
青衣汉子正在小憩,显然不满意这个鲁莽下属的打扰,他迷迷糊糊中斥责道:“叫他等着。”
“不,教主。她已经……已经闯进来了。”侍从叫道。
青衣汉子猛然抬起眼皮,用如鹰般犀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突兀的客人。
此时伊夏雪已经换成另一套黑衫,秀发也披上双肩,让人一瞧便知是个女子,她的容貌仍用黑纱掩着,隐约可见脸上的轮廓。她需要时常变换装饰,以不同的打扮去应付不同的人群,那个全身裹在黑衣里连声音都要极力掩饰的女客,只属于峨眉山,属于云毅的对手。
“你是第一个不请自来的女人,看来本事不小。”青衣汉子仔细地瞧着她。
“你们是什么邪魔外道,从哪里冒出来?”伊夏雪问道。
“邪魔外道……邪魔外道……”青衣汉子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笑得一片灿烂,他冷不防伸出手向伊夏雪脸上抓去。
伊夏雪侧身躲闪,轻易就避开了,她讥讽道:“暗箭伤人,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主动向女人出手的男人,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青衣汉子笑道:“哈哈,我平生最反感的就是正人君子和英雄好汉。”
伊夏雪继续追问道:“你们处心积虑消灭江湖上各大门派,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青衣汉子反过来问她,道:“你说呢?”
伊夏雪回答:“你们绝不是单单为了扬名,不然又何必那么神秘,你们大可暴露出名堂。”
青衣汉子赞赏道:“你的确厉害,什么都猜对。”
伊夏雪打破沙锅问到底,问道:“你们有更大的意图,是什么?”
“你知道没有人会轻易说出自己的秘密,除非……除非……”青衣汉子的目光变得懒散起来,盯着伊夏雪的面容,接着道,“如果你的容貌衬得起你的声音的话,我便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伊夏雪冷笑道:“哼,原来只是个好色之徒。既然你不说,那不打扰了。”
青衣汉子见她大步往外迈去,突然加重掌力,向她头上横劈,凌厉的掌风,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伊夏雪感到那股一触即发的戾气,迫使她回身跃起,一招“满城花雨”使出,身体似乎化作千万朵梅花风中弄影。
青衣汉子只觉得陷入花舞的迷阵,眼前一片缭乱,伊夏雪美妙变幻的攻势中有着致命的危险。她的这一招以柔克刚,使得青衣汉子不能不另眼相看。
就在他揣磨着转换掌法时,伊夏雪突然站立不动,这一瞬间的松弛青衣汉子怎能错过,他五指如鹰爪,向伊夏雪咽喉抓去,他本意料她会有其它阴谋,是以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哪知伊夏雪定在那里一动不动,青衣汉子转而收回掌力,一把扯下她的面纱。
面纱之下,是倾国倾城的容颜。然后,他也懒得动了,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仿佛永远没看个够。若她只是柔弱的女子,说不定他早已把她抱在怀里,他愿意烽火戏诸侯,千金换来一笑,但此刻她只是冷眼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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