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云毅问道:“不管是狮王帮还是鳄鱼帮,你们的主人都是空岛上的冯金龙?”
冼翰寇道:“是,冯主的事迹想必你们都查清楚了。”
史韶华问道:“既然冯金龙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为何还要躲入空岛?”
“史大哥,因为冯金龙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他躲入空岛,是要借着空岛有利的地形作掩护,好让他继续为非作歹。”云毅接着道,“这样说来我也渐渐明白当日为何我会在海上遭险。”
史韶华又问冼翰寇道:“你可知道空岛上是谁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俺虽是狮王帮的头领,但是从来无缘进入空岛,所以空岛上住着什么人俺都不知道。”
“那么你也不知道空岛上有多少人是盗贼?”
“是,俺只知道冯主就住在神岛上,俺们几年才难得见他老人家一面。而盗宝劫财等都是他吩咐到下面各个帮派,俺们只是奉他老人家的命令行事。”
“你在几年前还见过冯主,那么他的样貌你还记得清楚吧。”云毅追问道。
“记得,不过叫俺画是画不出来。反正就是肤色紫黑,一双鹰眼,鼻直略扁,粗犷彪悍。”
“除此之外,冯主还有何特别之处?”
“你想问什么?”
“比如他的医术如何?”
“冯主医术高明,倒是略有所闻。”
云毅大惊失色,道:“真的是他。”
史韶华欢喜地对洪恭仁道:“大人,看来云兄弟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
冼翰寇道:“各位,今日我落到你们手里,只求你们饶过我一命,但是也千万别放我出去,当日其他和我接应的人都逃窜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我出卖了冯主,我一出去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心,冯金龙是朝廷要犯,作恶多端。只要剿灭了他,皇上会赦免你的罪行。”洪恭仁道。
“如此甚好。” 冼翰寇道,“俺堂堂狮王帮头领今日沦落得像丧家犬一样,啥事都作罢了。”
隔日,云毅和史韶华前去与禁军将领孙律成会合,孙律成见到云毅,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云公子,多多指教。”他又对史韶华道,“史兄,既然你懂得奇门遁甲之术,这里的禁兵便由你带领。”
史韶华作揖道:“不敢当。”
孙律成道:“有何不敢?本来此次剿灭盗党,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出马,但是本将领却主动请缨,所以剿灭盗贼,势在必得。”
孙律成虽没有明言,但是云毅却猜出了他带这么多禁兵跟他们乘船出海的目的。想到此次出航,不知将会发生何事,他心头再也难以平静。
17、龙争虎斗入空岛
云毅终于兑现了当初的诺言,终有一天,他要破了奇门遁甲之术回到空岛,只是他决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踏入岛内。他戴了一顶缠着黑纱的斗笠,把面貌遮掩住,使得岛上的人认不出他,他还不能让人认出来,就连秋樱,他也不敢立刻去见她。
他沿着海滩行走,任凭海浪溅湿靴袜,他清晰地记得和秋樱踩过这海滩上的软沙,身后留下长长的足迹。如今这足迹早已被水浪湮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秋樱,她此刻在哪里?为何这片人间的圣土、谷辰轩引以为豪的家园,却也是龌龊肮脏、危机四伏?
从那时离开空岛到又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一切似乎恍若隔世。就算云毅能忘记海上遇险、冯金龙要置他于死地,但是他怎么可以忘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女黑衣人、叔父、朱廉、洪恭仁,那些牵扯着他命运,使他浮沉于命运洪流之中的人。如今他也未曾忘记肩上的重担,他们是来剿灭盗党。
自从乘船出海,孙律成仿佛改了以往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作风,不仅对史韶华甚至对云毅都很器重,但是云毅却时刻提防他,宰相府里那个人间炼狱让他记忆犹新,他从未忘记孙律成和朱廉的关系,这层关系他无法挑明。孙律成的态度改了只说明朱廉对付他的手段变了。但令云毅最担心的并非这个问题,而是空岛的存亡。
他并没有忘记他们是如何艰辛攻入空岛。早在没有踏进奇门遁甲之术布局的水路之前,便有一艘大船截住他们。云毅看到这艘大船正是当日在海上突击他的那艘船,心中想道:“鳄鱼帮又重新聚集起来,看来冯金龙已经知道朝廷要剿灭他们。”
卢赫站在甲板上,喊道:“弓箭手,放箭!”
孙律成怒道:“区区毛贼,公然拦截官船,简直是造反。来人!拿起盾牌抵挡,向前冲去。”
史韶华正在船舱内研究奇门遁甲的破局之术,听到外面箭如雨下,便走了出来,登上甲板。云毅道:“史大哥,外面危险,你先进去。”他紧握着剑准备随时反攻。
史韶华道:“云兄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小心。”说完之后便退回舱内。
云毅只等到敌方攻势渐弱,便带领水兵跃到敌船。云毅戴着斗笠,卢赫看不清他的脸,就问道:“你是何方人物?报上名号来。”
云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们这群盗贼,为恶一方,今日朝廷要剿灭你们,若想活命便束手就擒。”
“哼,要俺投降那是做梦。”卢赫拔出金丝大环刀,一招“环环相扣”,挺刀直戳、劈、砍,一招连一招。
云毅见他刀法沉稳,却输在快上,此时他不像当日那般有所顾忌,哪还怕卢赫他们。一招“如影随形”,他转剑紧随卢赫的刀式,卢赫连续几招都不能伤云毅分毫,倒是感到大环刀已被对方控制,招式不能应用自如,他脸上都急出汗来。云毅也不跟他消耗时间,反手一压,用剑锋挑开了他的刀。
卢赫弃刀而逃,窜入前舱,跑下一条秘道,云毅紧随其后,只见秘道的舱房里传来惨叫声,云毅破门而入,忽然见一个影子开窗跳入大海,而卢赫已然身亡。
云毅走到窗前,那个逃窜的人潜入水里,并没有浮上来。云毅返回甲板上,忽然有无数支火箭向贼船射来,借着风势,船上火势迅猛。
史韶华闻到浓烈的焦味,便走了出来,制止孙律成道:“孙大人,云兄弟尚在敌船上,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孙律成笑了笑道:“史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咱们自然要一举消灭鳄鱼帮。”
史韶华道:“孙大人,如今还未到空岛,你能保证凭你之力一定擒到冯金龙?”
话音刚落,只见从敌船那边划来一只小艇,云毅还有剩余的水兵都在小艇上。
孙律成见状,故意焦急地吩咐部下道:“还不快把云公子接上来。”
等到云毅登上船,史韶华对云毅道:“云兄弟,还好敌船附带小艇,你们安然无恙就好。”
云毅道:“史大哥,你放心。就算没有小艇,我们游也会游回来。”他用眼角瞟了孙律成一眼,却见孙律成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官船继续航行,等到望见了迷雾缭绕的群岛时,云毅道:“前面就是用奇门遁甲之术布局的水路。”
接下来两天,他们被困在迷雾中,始终不能寻到空岛。
史韶华废寝忘食,再三钻研,方才看清形势。他放下毛笔,和云毅来到船舷,望着众多群岛道:“能够用奇门遁甲之术如此布局的人果然厉害,不过我不明白这人为何不在咱们经过的凶险之处伺机埋伏,如果他要偷袭咱们,咱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攻进去。”
云毅听后激动地问道:“史大哥知道如何入岛?”
史韶华指着水中一个个小岛道:“虽然这群小岛错乱复杂,而且岛中有水,水中有岛,粗略一看,它们好像都相似,但其实这群小岛的排列、距离、甚至岛中水的流向都不一样。它们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布置,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因此不仅要身处局内,也要置身局外,方能看清形势。”
云毅点了点头,听史韶华娓娓道来:“我仔细数过咱们经过的小岛,揣摩它们的排列、距离和岛中水的流向。到了这一个,应该是‘青龙逃走’,天盘乙奇,地盘六辛 ,百事皆凶,这是奇门诸格里的凶格,所以我们必须绕道而行。而这一个岛,‘白虎猖狂’,天盘六辛,地盘乙奇,还是不能往这边走。‘玉女守门’,门盘直使加临地盘丁奇,乃为吉格,就从这里过去。‘火入金乡’,天盘丙奇,地盘六庚,此格利主,宜退避不宜冲击,不能往这边走……”
“史大哥果然厉害。”云毅十分钦佩。
“可惜呀。”史韶华大为惋惜,道,“能造此局的人确实厉害,也势必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若他就是贼首冯金龙,未免可惜。”
到了第三天,接近进入空岛,忽然有人来偷袭他们。
那时史韶华正收拾破局的图纸,蓦地烛光闪动,史韶华站起身,四处却看不到人。他刚要坐下,似乎感到背后闪动着阴寒的刀光。还好他立马转身,那个侏儒的刀砍不中他,倒把椅子劈开。
史韶华惊惶叫道:“来人。”
云毅听到救命声,便赶过去,却见彭朗举起刀又向史韶华砍去,云毅飞身一把踢开彭朗的刀。
彭朗见到云毅,大惊失色,道:“原来是你,你没有死,竟然带人攻破空岛。”
云毅道:“我们此次上岛是奉皇命擒拿盗贼,如果你并非盗党,便与之无关,快点走吧。”
彭朗怒道:“什么盗党不盗党,你想带人攻岛,便是你不对。”
他捡起刀砍向云毅,云毅连躲他三招,对他道:“不是我要攻岛,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快点走,别再上来。”他一个劲把彭朗踢入海里。
史韶华道:“云兄弟,你……”
云毅道:“史大哥,此人应该不是盗党。”
过了不久,孙律成那边传来声音,道:“好大胆的小贼,竟敢偷袭我,既然你存心找死,我便送你上西天。”
云毅脸色一变,一出来,却见彭朗已经倒在血泊里。
孙律成对手下道:“把他的尸首丢入大海。”
自此开始,空岛上接二连三有人来袭击他们。
孙律成大发雷霆,道:“好呀,竟然不把朝廷放入眼里,那就是造反。”
云毅不遗余力向孙律成解释:“孙大人,袭击咱们的不过是岛上一部分偏执的汉子,不必跟他们计较。”
孙律成反驳:“云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是盗党?”
云毅据理力争,道:“就算是一部分盗党的反击,孙大人也不用采取强硬的手段赶尽杀绝,这样只会让岛上的民众更加反叛,阻隔我们入岛,最终不利于擒到贼首。”
孙律成根本没听进耳朵,他对云毅道:“云公子,成大事者,可不是你这般妇人之仁,你若有本事,便赶快把冯金龙给我找出来。” 说完之后孙律成进去舱内,独留云毅面向大海。
“我们或许不该来。”史韶华走到云毅旁边,接着道,“你看孙大人那个气势,我从来没想过要为功名牺牲那么多人。”
“云毅也明白大哥的无奈。”云毅叹气道。
“此刻你心情比我沉重千倍万倍,却还反过来安慰我。”
“为今之计,只有想法子停止这场杀戮,我一定要想到办法。”云毅望着大海道。
“孙律成口口声声以圣旨来压我们,要他停止攻岛简直是妄想。”
“但是岛上那些人都是偏执的汉子,素来不把官府放入眼底,要他们投降也是不可能。”云毅坦言道,“看来我们只有尽快入岛内擒到贼首才能平息这场斗争。”
到了第四天,奇门遁甲的布局终于被攻破,船队顺利登岸。
孙律成眼见这几天损兵折将,抑制不住心头怒火,一时连下三道指令,一条比一条严厉,“盗贼出来俯首认罪”,“空岛人交出盗贼”,“挨家挨户搜查盗贼”。
空岛上很多本来就非清白身份的人一听到这几道指令,个个毛发皆竖,唉声叹气道:“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避也避不了。”他们以为官府是来抓拿他们归案,却不知官府是来对付主使皇宫盗宝的贼首。
自从官船驶入空岛,文人骚客的吟诵声更加悲凉,他们意识到昔日桃源般的梦境即将谢幕。人生莫不过于此,梦境的华美,华美的虚无。他们执着酒壶,喝得东倒西歪,在海滩上哀唱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原来就没有桃源的江湖,遗世独留这借酒消愁的酒壶。”
云毅不忍去听他们断肠的悲歌。他清楚幕后的贼首,要尽快将他擒住,平息这场纷争。自从上岸以后,他一直都遮住面貌,使人认不出他。他要抓的这个贼首不仅在岛上颇有声誉,就连一向倨傲的谷辰轩也敬他三分,尊他为“陈大叔”。
血色残阳,陈逢英呷了一口酒,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他觉察到身后有动静,回身一看,一个戴着斗笠,脸被黑纱掩住的汉子已走至他面前。陈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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