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孙律成的部下在背后也纷纷议论,对云毅和孙大人之间的矛盾各抒己见。他们其中有的人还是当日被派去追杀云毅和云浩之人,自然对他们二人之事一清二楚。
“你看他如此嚣张,孙大人还能留着他进京城与他作对?”
“孙大人一直想方设法除掉他,可惜这个对头太强悍了。”
“他也配成为孙大人的对头?”
“配,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不是他人,正是乔装了的谷辰轩。他又继续讲道,“人们对于使自己恐慌的事物,通常有两种作法,要不把他压下去,要不把他捧起来,可惜这个人偏偏压不下去也捧不起来,孙大人可真伤脑筋。”
“难怪孙大人软硬兼施都不见效。”
“但是再强悍的人,一定都有自己的弱点。”谷辰轩自言自语,他这次冒险潜入官营便是为了寻找孙律成的弱点,以让这群官兵尽早离开空岛,使空岛重新恢复平静。
“那你说说看姓云的有什么弱点?”
“嘿,他要是知道,早就麻雀变凤凰了,还会跟咱们在这里瞎扯。”
谷辰轩听到他们这样说,并不吭声,他不愿意和别人谈起云毅,他当然知道云毅有一个弱点,秋樱便是他的弱点,便是因为这个弱点,云毅才把秋樱藏起来,让任何人都伤害不到她。可那也是他的弱点,他怎么能轻易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弱点?
宴席后,史韶华去找云毅,却见云毅正在榻上逼出金针。待到他逼出金针,史韶华才问道:“云兄弟,你体内的金针逼得怎样了?”
云毅睁开眼睛,道:“逼出十六支金针,要按照脉理,分别从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等八条经脉按顺序逼出金针,既不能过急,也不能过缓,我还有几支金针存留体内,希望尽快把它们逼出来,不然下次孙律成或者谷辰轩要杀我可就再难抵挡。”
“云兄弟,听说孙大人今晚赏了你一箱金银珠宝?”
“不错。”
“你一点都没拿?”
云毅平静地摇了摇头,道:“我怎敢私拿他的奖赏,这样不是变成不忠不义之人,也辜负了洪大人的恩情。”
史韶华诡异地微笑道:“云兄弟,我倒不这么认为,洪大人有一件东西托我交给你。”
“什么东西?”云毅好奇地问道。
“云兄弟,请看!”只见史韶华打开一个木盒,取出一粒溷浊的珍珠,接着道,“洪大人说或许它能帮你度过眼前的难关,让咱们安全离开空岛。”
云毅拿起珍珠,端详了一番,对史韶华道:“我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那就好。”史韶华喜道,“有时一个人棱角分明、光华照人并不是件好事,而适当暴露弱点,或者伪造出弱点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正如这溷浊的明珠,一来它滚圆,自不会给人芒刺在背、如坐针毡的刺痛,二来它浑身污迹、光芒也不会灼伤他人,以此在险恶的环境下求得生存。然而明珠总为明珠,终有锋芒毕露、不同凡响的一天。”
云毅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史大哥指教,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
史韶华走后,云毅解衣睡下,忽然觉察门外有所动静。他佯装睡熟,过了一阵,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匕首正朝他心口刺去。
他霍然睁开双眼,反手扣住那人的手,令她动弹不得。
那人开口破骂道:“放开我,你这个狗官。”
云毅听到是个女子的娇声,又见她身手一般,根本不能伤他分毫,便放下手,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行刺我?”
那个女子振振有词地指责云毅,道:“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休想我饶过你。”
云毅一听,知道又是空岛恨他的人。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拨了拨烛芯,点亮蜡烛。
正在这时,忽而听到一声惨叫,云毅转过身,只见那个女子抓起匕首往自己身上刺去,云毅来不及阻止,眼见鲜血染红她一身绿衣,她年青的脸庞也因为疼痛而逐渐扭曲。
云毅让她安卧在床上,找出金创药替她敷伤口。
她忍着疼痛推开他的手道:“不用你救我。”
云毅劝道:“你既然恨我,便应该留口气杀我,而不该如此轻生。”他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清理伤口。
她呜咽道:“你这个凶手,何必救我?何必救我?”
云毅不再说话,他走到窗前,想到了最初登岛时空岛在他心里一派生机盎然的情景,而此时这座孤岛却更像这位女子染血的绿衣。他又想起了秋樱的绿罗裙,“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秋樱此刻在做什么?她是否也像他一样彻夜难眠、心乱如麻?他就这样全无睡意地站了一夜。
直到天明,水绿衣渐渐苏醒,双眸却失去往昔的光采。
云毅看着她不解地道:“你杀不了我,也不用寻死。难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救你?”
“你不用救我,我杀不了你,我宁愿死。”那个女子冲着他喊道。
云毅摇了摇头,道:“你最好别动怒,不然伤口破裂,可就麻烦。”
“死了才好,一了百了。”水绿衣掘起嘴道。
“尽说孩子气话,你住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我曾经发过誓,要取了你的首级才能回去。”
“要是你永远杀不了我呢?”
“那你就派人送我的首级回去。”
云毅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之后道:“你先养好伤。”他一直背着她讲话,水绿衣不能看到他的脸色,不知他的心思,内心难免不安。
云毅走出门,他清楚孙律成一直派人暗中窥探自己,而这位突如其来刺杀他的女子,也可能是孙律成的耳目。可是想来也奇怪,空岛上的人怎会无缘无故跟孙律成合谋?云毅想到史韶华的话,心中突生一计:“如果她真是孙律成派来监视我的人,我何不造个假象令孙律成认为我并非无懈可击,从而放松警惕?”
他有意把洪恭仁送给他的明珠一事作大,便又回到房间翻箱倒柜搜出珍珠。
水绿衣看到他折回来,一时如坐针毡,她见他搜出一个木盒,便开口问道:“你怎么把一块石头藏到里面?”她说话是为了缓解内心的恐惧,因为她猜不透云毅。水绿衣后悔地想道:“当初我去幽然小居时就应该去见他,看一下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能耐杀死我爹?可惜那时我眼里除了辰轩哥外,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云毅故意拿出珍珠走到床前,悄声对她道:“你怎么看它是一块石头,它明明就是一颗珍珠,正所谓钱财不可外露,我不过把它弄脏藏起来,你们真是狗眼看人低。”
“一颗烂珠你还当作宝,要把它弄脏藏起来,你们这群狗官不是最擅长搜刮民膏,欺压百姓吗,还拿少一颗珍珠?”
“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本来孙大人赏了我一箱珠宝,却被我当面拒绝。虽然我正气凛然,但心里其实挺后悔,你说人生在世,那么清高超然给谁去看呢,最终还不是害自己受苦,如今弄得我囊中羞涩,不得不把别人送的珍珠变卖出去。我本不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但不说出来心里却憋得紧,所以告诉你这个对我毫无威胁的小姑娘又何妨,你说是不是?”
水绿衣听完他的话,忖道:“你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云毅拿出珍珠去史韶华那里,嘱咐道:“史大哥,你将来叫一个亲信拿去变卖,但记得要他吩咐店家,无论如何绝不能把它转卖于人,出岛时我一定以三倍之金赎回此珠。”
史韶华道:“云兄弟,那孙律成本以为你乃重义轻利之人,对洪大人更是忠心耿耿,若知你把洪大人馈赠的明珠偷偷变卖,拿去兑换现银,或许会认为你是道貌岸然之人。”
云毅道:“想要诓骗孙律成不是易事,唉,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拂逆了自己的心性。”
史韶华道:“云兄弟,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必太过于介意,只要熬到返回京城,也就雨过晴天。”
云毅道:“但愿如此。”
孙律成的手下把云毅卖珠一事禀告于他,道:“卑下还以为云毅乃不识人间烟火的神仙,看来他是假意不接受孙大人的奖赏,其实背地里巴不得,还故作清高,真是伪君子。”
孙律成冷笑道,“这天下间没有专门和自己过不去的人,不过云毅是个例外,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可小觑。”
“孙大人下一步准备怎么做?”一个叫黄仙的老奴问道,他和另一个叫张进的老奴,都是宰相朱廉派来协助孙律成之人。由于身份特殊,他俩极少在禁兵面前现身。
“这就要看水绿衣了,希望她不要辜负我对她的期望。”孙律成道。
“孙大人,你不是和绿衣姑娘已经……怎么还舍得把她送到云毅身边?”张进问道。
“呵呵,她以为她是谁?她娘不过是个娼妓,她爹是个盗贼,除了冯金龙的财势外,她还算是什么?我要把她安在云毅身边,试探和监视云毅,让云毅吃不了兜子走。”孙律成笑道。
黄仙皱眉道:“云毅那么谨慎,会轻易上当吗?”
孙律成道:“自从我认识云毅的第一天,他便有一个最大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对生命的珍视,对众生的怜悯,所以相信水绿衣已经成功地到了云毅身边,至于以后怎样做,那就要看水绿衣的本事。”
“英雄难过美人关,希望这一招也能在云毅身上应验,那可就少花费了我们很多心思。”张进讲道。
“恐怕真正能让云毅着迷的不是水绿衣,而是另外一个女子。”孙律成道。
“哦,那孙大人知道是谁吗?”张进问道。
孙律成想起海滩上那个清丽秀美的白衣少女,便道:“可能是她,水绿衣曾告诉我云毅第一次登岛是因为她,所以我要水绿衣去试探云毅,如果真是那名女子,咱们便把她抓来,到时看云毅怎么办。”
“哼!相信云毅迟早会败在孙大人手里,到时相爷也可安心。”黄仙道。
“我之所以跟你们谈这些,是因为你们是相爷身边的人,能够跟随相爷的一般都非等闲之辈。”孙律成道。
“多谢孙大人夸奖,到时我俩回去宰相府,也会在相爷面前为孙大人美言几句。”黄仙道。
“好……好……”孙律成道,“我最喜欢识相的人,咱们便好好联手,共同为相爷效力。”
水绿衣自从受伤之后,就一直呆在官营。云毅明知她是孙律成的耳目,却特地顺从孙律成的心意,让她留在他身边监视他。他故意在她面前伪装成狡猾诡诈之人,使孙律成信以为真,从而放松戒备。
史韶华问云毅道:“你真的想让水姑娘留在你身边监视你?”
“不错,我只好将计就计。况且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不会这么容易上当。”云毅惋惜地道,“其实她还是个单纯的姑娘,我也不愿骗她,可不知为何她要卷入这场无休止的纷争,甘愿当孙大人的棋子,任由他摆布?”
“是啊,要一个姑娘卷入男人的斗争,那的确太{炫}残{书}酷{网} 。不过水姑娘一定是有目的而来,云兄弟要小心为上。”
“她问我最多的就是我喜不喜欢秋樱,我不敢承认,就怕她和孙律成会拿秋樱来威胁我。”
“云兄弟,那真是苦了你,我想以后我也不能帮你去探望秋樱姑娘,以免得他们怀疑。”
22、望穿秋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秋樱虽然不识字,闲暇时也喜欢吟诵姚慈教她的诗句。
空岛,这片人间罕有的土壤,在那场灾难还未到来之前,仿佛一个轻轻萦绕心头的空灵绝尘的梦,是那些流浪已久之人一生找寻的避风港。于是,当看到官兵踩坏了稻田里的秧苗,鞭打了手无寸铁的农人时,秋樱也为之悲愤。
后来,她见着了云毅,相见的喜悦令她忘怀一切。如今一个人静静想来,她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云毅没有死,却和那群官兵一起攻入空岛,他是为了找她吧?她心里萌生歉意,不仅因为云毅,也因为谷辰轩。谷辰轩为了救她,把她和云毅带进空岛,如果当初他没带她入岛,或许空岛就能躲过一劫。自然而然她又想到海滩上谷辰轩那番话,要他讲出那样的话来是多么不容易,任如何铁石心肠的女人都会为之动容,秋樱不忍去触摸那片真情,便冷冷把它拒之门外。
此时她只愿想着云毅,为何两天他都不来看她?到底发生什么事,难道他连来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抑或是遇到什么难事?
她又念起姚慈教她的《清明》,之后一遍遍地数着门前的杏花,这已成为她闲寂时的消遣,数完花朵之后,太阳又下山了,她便得回屋做饭,她倒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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