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耶律青击掌道:“好,你可要记着今天的话。”他顿了顿又道,“我送给你的冰蟾,你可带在身上?”
利子规点头,道:“有。”
耶律青口气强硬,道:“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利子规心里似乎知道他要干嘛,但是东西是他所送,她不好不拿。
她刚掏出来,耶律青随手夺了过来,两眼冒火,一把便把冰蟾捏死于掌中。
利子规内心愤怒,却也不好发作,只是装作毫不在意地道:“好呀,东西既然已经归还你,那我们以后就两个相欠。”
她转身欲出门,耶律青上前拉住她的手解释道:“子规,你别生气,你有任何危险我豁出性命也会救你,但是如果让宝物不慎落到敌人手里,帮了敌人,那是大大地不值。”
“哼!”利子规冷笑道,“你这样不信任我,我们还有什么好说?”
耶律青磨破嘴皮,道:“我没有不相信你。好了,别生气了,我就住在汴京十里外的朱仙镇,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他的话还没讲完,利子规打断道:“你不必把住处告诉我,不然哪一天宋廷的人围剿你,你又说是我陷你于不义,害死了你。”
耶律青赶紧道:“就算被你害死我也不会怪你。”他用她纤纤的玉手抚过他粗犷的面庞,之后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在她耳际边轻轻说道,“我相信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一样心狠手辣,一样不择手段,只要我们联合起来,这世上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情。”
“是吗?”利子规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表示认可。
耶律青见她怒色稍减,便又好声好气地央求道:“别再生气了。”
利子规转了面色,道:“我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吗?”
耶律青眉飞色舞地道:“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
利子规放下手,问道:“你这次来东京的目的是?”
耶律青道:“你明天便会知道。”他故作玄虚地笑了笑。
隔天,朝野里遍传一个消息,辽国使臣三天后将要参见宋帝,以示两国友好。
洪恭仁连夜上奏皇帝,道:“皇上,此辽国使臣耶律青便是当日攻入嵩山,夺取少林,危及皇陵的邪教首领。”
“卿家,萧湘女再三向朕言明其中的误会,想必这其中真有误会。”皇帝提道。
“皇上,嵩山之上,已亡的士兵尸骨未寒,天地同泣,都希望圣上能替他们做主。”洪恭仁力争到底。
孙律成站在皇帝身旁,此时见机,火上加油,开口对洪恭仁道:“洪大人,来者是客,你难道要咱们把刀架在辽国使臣的脖子上逼他们就范?两国交往,不伤来者,你这不是有意挑起两国的干戈?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孙大人,你这番见识果然不同一般。”洪恭仁话外有话。
孙律成启奏道:“卑职跟在圣上身边久了,自当明白圣上的忧虑。”
“皇上,老臣绝没有要挑起两国干戈的意思,只是那耶律青野心勃勃,老臣寝食难安。”洪恭仁忧心忡忡地道。
皇帝道:“卿家,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但现在断言未免为时过早,一切还要等到耶律青到来之后问个清楚。”
“皇上……”云毅细听他们所言,此时也出声启奏道,“请皇上准许我带领禁军守住城内各个要道,一方面恭迎使者,一方面也防范他们。”
皇帝展颜道:“好,这个办法好,就照你的意思去办。”
三天之后巳时整,云毅率领数千禁军在陈州门恭候辽国使臣。
待听到车辚马萧声,不一会,仪仗彩旗云飘,众使者下马成群结队,比肩接踵而来。
耶律青望见宋臣之中,赫然有一个高大的影子位列人前,其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待到耶律青越行越近,那人坚毅的面容上两眼平视过来,虽无傲气,却不失傲骨。耶律青朗声道:“辽国使臣耶律青奉圣主之命前来出使大宋,缔结友好。”
“请!”云毅挥手示意,数千禁军及礼部大臣等跟随而去,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姚慈躲在人群中,望见云毅的身影没入人海之中,心下欢喜道:“毅儿今天好风光。”高兴之余,她又替他担忧,“庙堂之上,步步危机,又怎么比得了江湖之远,自在逍遥。毅儿,你可要处处留神,多加提防。”
谷辰轩也夹在人群里,街上成千上万的人围观,他与他们一样把目光聚集在朝廷迎接使臣上,所以谷辰轩也没特意去留神姚慈的踪影。“云毅呀云毅,你和耶律青前一阵子还兵刃相见,这一阵子却是谈笑自若、以礼相待,难道我看错了你,你真的是什么人都能忍受?换做我,我定是咽不下这口气。云毅,我到底是小瞧你。”
金銮殿上,众文武百官并排两列,俯首恭听。
耶律青上前行礼,道:“辽国使臣耶律青奉圣主之命,特来拜见宋帝。”
皇帝见他礼数周到,不像洪恭仁所说的奸险之徒,便喜道:“免礼!”
耶律青见皇帝和颜悦色,便趁热打铁,道:“本王这次出使大宋,特传我辽主一道口谕。”
皇帝受惊,问道:“什么口谕?”
耶律青回答:“自澶渊之盟以来,宋辽二国和平共处,互通有无,边关安定,经济繁荣。我主承诺此生永不侵宋,维此格局,使两国百姓安居乐业。”
“好!太好了!”皇帝龙颜大悦,拍案称道,“难得辽主如此深明大义,体会到百姓受兵荒马乱的疾苦。”
耶律青想道:“我主就算真有这道口谕,他若不能犯宋,我便取而代之,一举消灭南朝。”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绕了许久,之后他才叫下属抬了数万件珍宝器物上殿,对皇帝道,“此乃圣主进贡给大宋的贡品,外面还有良驹万匹,请陛下笑纳。”
皇帝点头示好,叫人请萧湘女上殿。
萧湘女一上大殿,就像挣脱了樊笼的大雁,兴奋地嚷道:“姐夫,你终于来了。”
耶律青继续对皇帝道:“上次我们上嵩山访道,无意冒犯了那里的僧人,宋廷派兵抵御,两军交战,伤亡惨重,但请陛下明鉴,此乃误会而非我们辽人有意而为之。”
“皇上……”云毅从文武百官中站出来,欲言又止。
皇帝命其退下,向众臣宣道:“朕相信耶律青王爷是无心之过,其实朕当日也并非为了助少林而抵御王爷,只是嵩山之上,筑有先皇陵寝,朕才出兵少林,护住嵩山。”
耶律青道:“既是误会,那从此冰释前嫌,望两国友好如初。”
“嗯。”皇帝又道,“朕奉劝辽主,希望辽国能够信守承诺,永不犯宋。”
耶律青带走萧湘女,云毅留在宫中无事,便出了皇宫,回到御史府。
洪恭仁召见他,道:“没想到这次守株待兔等来的不是兔子,却是恶狼。”
云毅道:“我也没想到他能如此隐藏野心,轻易让圣上信以为真。”
洪恭仁道:“这次失败不仅是败在他们的巧言善辩,更是败在圣上的忧虑上。”
云毅点了点头,道:“我也明白圣上的忧虑。”
洪恭仁道:“云兄弟,为人臣者,不能指责君主的过错,而应当忠心耿耿,尽心护主。”
云毅回答:“在下谨遵大人的教诲。”
洪恭仁又道:“此次耶律青亲上东京,想必另有图谋,咱们要万分谨慎,防止他卷土重来。”
云毅道:“我一定会增派人手,卫戍东京。”
洪恭仁道:“还有,在此鱼龙混杂之地,多事之秋,那宰相府想必会有所动静,你也要多番留神。”
云毅道:“大人放心,我会多加防范。”
利子规在顺风客栈住到第五天,夜里,有人叩响她的房门,喊道:“子规,开门。”
利子规听到是耶律青的声音,不大乐意地起身开门,问道:“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耶律青道:“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你猜我进贡那批珠宝给宋帝,帮你探出了什么?”
利子规又惊又喜,询问道:“莫非你有凤凰彩翼的下落?”她一边说一边让他进到房内,轻轻拨亮烛芯,与他秉烛长谈。
耶律青回答:“不错,我特意指出其中几件贡品说成是南唐亡国的遗物,价值连城,宋帝说他也有件无价之宝的南唐遗物。”
“真的吗?”利子规叫了起来,欢喜地问道,“它在哪里?”
耶律青道:“只怕你想也想不到。”
利子规收敛了笑容,道:“你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
耶律青怕她生气,便直言道:“它已经随同宋室先帝葬于陵寝之中,只怕你永远也找不到它。”
“什么?”利子规大失所望,闷闷不乐地道,“原来如此。”
耶律青问她:“你有何打算?还想夺回宝物?”
利子规回答:“宝物我一定要夺回,但宋陵之中夺回谈何容易,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耶律青趁机道:“子规,倘若我帮你要回凤凰彩翼,你从此改了对我的态度,我……”
他的话还未讲完,利子规便打断道:“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你休想拿这件事来胁迫我。你办得到的事情我也办得到。”
耶律青见她回答得干净利落,便道:“你就是这个脾气,可我还是喜欢。只怕天下间既了解你又甘愿受你摆布的人也就只有我,你说是吧?”
利子规想了想,承认道:“是。”朱星延因为不了解她而依赖她,把她当成圣女,而云毅却是因为了解她而疏远她,视她如毒水猛兽般防范。
“那你为何对我还是如此冷漠?”耶律青质问道,“如果你愿意从我的话,咱们会活得比现在更快乐。”
利子规摇了摇头,决然道:“你不知道我内心的绝望,我不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你不要怪我无情。”
耶律青道:“子规,我不清楚你的过去,你也绝口不提,这到底是为什么?”
利子规转过身,不让他看到她脸上的痛楚,过了许久,她才平下心道:“等到时机成熟,你便会知道,也许到了那一天,你会重新审视我,或者不再喜欢我。”
耶律青道:“不管如何,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也不会改变。”
耶律青走后,利子规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样貌,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若有一天,这绝美的容颜不再,还会有人为她而倾心吗?她不再想这个问题,又回到床上去睡觉。她考虑到夺取凤凰彩翼的唯一途径只有盗墓,但是嵩山远在千里之外,当初身在嵩山时却不知此事,此时实难兼顾,便只好把盗墓一事搁在一边。她半醒半睡,脑子里尽是思量着凤凰彩翼的事情。
22、蒙冤知向何人说
第二天一大早,顺风客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利子规从窗外望见宰相府的车马往客栈行来,便赶紧躺回床上,假装卧病在床。
直到朱廉下了轿,上楼叫她开门,她才把门打开。朱廉见她脸色苍白,气虚地跪在地上,便询问道:“你病了?”
利子规轻咳了几声,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只是偶染风寒,并无大碍。相爷亲自驾到,莫非小侯爷他……他……”
朱廉道:“他念你之心过切,便一病不起。”
利子规泣道:“奴婢真是罪该万死,让小侯爷惦念。”
朱廉道:“你起来吧,今日我便带你回府。”
利子规惊恐万分,摇头道:“奴婢是个戴罪之身,不敢再踏进宰相府半步。”
朱廉用手轻轻托起跪着的利子规的下巴,盯着她道:“你没有离开汴京,不是想着有一天重回相府吗?你敢说你没有想过?”他怕一用力,便会划花她吹弹可破的玉肤。
利子规按耐住惊恐,厚住脸皮道:“奴婢……奴婢没有这么想过。”
朱廉放开手,道:“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起身走吧。”
利子规回到宰相府,一下轿便直奔暖香楼。一进朱星延的寝室,立刻有股浓浓的汤药味呛入鼻孔。寝室的四壁尽挂满她的画像,画中的她有抚琴状、梳妆状、戏蝶状,千娇百媚,极尽风流。利子规停驻了一会,便往内室的床头走去。
只见朱星延瘫在床上,微微呻吟,利子规坐到床边,伸出手摸他的额头,唤醒他道:“小侯爷……小侯爷……你没事吧?”
朱星延撑开眼皮,喊道:“子规姐,真的是你?”他不敢相信,只是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
“真的是我。”利子规伤心地泣道,“小侯爷,你瘦了。”
“你……你也瘦了。”朱星延有气无力地说着。
利子规不让他说下去,只是请他闭眼休息。她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三天三夜,喂他吃药,替他更衣,尽心尽力服侍他。
他气色好转,醒了过来,对她说道:“子规,你是一个好妻子。”
利子规晦涩地笑了笑,道:“可惜我没这个福分,恐怕永远都不会有。”
朱星延开颜道:“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