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你还强词夺理?”云毅喝道,之后又问,“你既然请我去观象塔,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云大人一定有兴趣去那里一趟。”城楼上又降落一个人影,他没有左眼,正是杜世平。
云毅在月光中察看他,问道:“你和谷辰轩是一伙的,怎么也加入幽云教?”
杜世平笑了笑道:“云大人,我加入幽云教正是为了向云大人复仇。不知你还记不记得空岛上的盗党?”
云毅道:“自然记得,不过既然你逃过一命,便应该改过自新,怎么反而助纣为虐?公然与幽云教勾结,卖国求荣?”
杜世平冷静地道:“云大人,我不是一般的盗党,在云大人海上遇险时,我就隐藏在那条大船上指挥一切。后来云大人封了官反击空岛,与鳄鱼帮交战,我就是那个开窗跳入大海的影子。云大人登岛杀了冯主,我逃窜出来,一直都在伺机寻你报仇。”
云毅听后,愕然地道:“好呀,你倒是不打自招,想来送命。”
杜世平回答:“云大人,杜世平就在开封城内观象塔上等候云大人发落。”
云毅笑道:“你们都想引我去这个地方,看来里面真是龙潭虎穴。”
杜世平道:“不错,但是云大人你肯定会去。因为登到观象塔的第五层,就可以看到整个汴京的街景,登到第八层便可看到黄河如带。云大人不会让如此显要的地理位置落到幽云教手里,让辽人窥视我大宋龙脉,使整座东京城岌岌可危。”
云毅心头如被雷击,遥望星空,他目光深邃,道:“看来我是非去送死不可。”
至仪和杜世平笑着互瞧了一眼,抱拳道:“我等在观象塔上恭候云大人。”说完之后,两人便飞快地离去,恐怕云毅追赶而上。
云毅二话没说,便赶回御史府。
30、心有所向意彷徨
东京城郊,有一处荒芜的山神庙。山神庙所处的地方极为隐蔽,周围很少有流客经过。此时,一个黑衣女子,轻轻推开山神庙残旧的门,绕过佛龛拉开黄帘。
眼前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躺在草堆里长眠着,脸上毫无血色,神态却如此平和,仿佛早已安详地到了另一个世界。
利子规也不愿打搅她,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她蹲下来把着中年妇女的脉搏,然后输入一股真气到她体内。
中年妇女缓缓地苏醒过来,脸形也开始扭曲,分明难忍身上的灼痛感。
利子规只好坐下来,全神贯注地继续为她输入真气。
元气护身,吐纳有效,中年妇女的脸色有所好转。她睁开眼睛,望了利子规一眼,道:“伊姑娘,劳烦你这么费心救我,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但是我很累了,毅儿也已经没事,你……你就让我安心地去吧。”
利子规道:“恐怕你听到下面的消息,就不会这么想走了。”
姚慈皱紧眉头,问道:“莫非毅儿又有什么事情?”
利子规道:“不仅如此,你的两个儿子,将要进行生死搏斗,你这个做母亲的别错过这场好戏。”
“毅儿和轩儿,他们……他们……”姚慈似乎忘记身上的剧痛,她一把抓住利子规的手,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利子规掏出一支翠玉金钗,摆在姚慈的面前,道:“这是你不知道哪个儿子的媳妇,反正是准儿媳妇交给我,证明她说的话不假,你的义子和幽云教联手,将在观象塔内置云毅于死地。”
“这……这……轩儿为什么要这样?子规,你帮我去阻止他们,不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姚慈尽一个母亲最大的苦心哀求她。
利子规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疼,便盯着她道:“你不要那么激动,不然身上的伤口又会破裂。只有你才能阻止这场殊死搏斗,而不是我。所以,你绝不能死,你要活着。”
姚慈全身仿佛有了一股迸发的力量,口中反复地念道:“我绝不能死,我绝不能死。”
利子规道:“我为你换药,明天再来看你。”
隔天,天降微雨,淅沥淅沥地敲打着心房。
姚慈早已苏醒过来等待利子规。良久之后,终于才把她盼来。姚慈一见到利子规就问道:“伊姑娘,你还有没有毅儿的消息?”
利子规轻轻擦拭身上的雨珠,淡淡地道:“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怎么知道他的情况?”
姚慈道:“伊姑娘,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你这次又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在这个世上除了毅儿和轩儿,你就是我最关心的人。咱们算是同一辈的人,毅儿是你的晚辈,请你看在你姐姐和姐夫的份上,不能让他白白送死。”
利子规打断她道:“别再说了,什么前辈后辈,自从我姐姐和秋樱死后,我和你们姓云的就没关系,我和他是敌是友都不清楚,在必要的时候他对我这个前辈可没半分尊重,我也不会对他这个晚辈手下留情。我救你,是因为你帮我监视王家打铁店,让云毅捣毁宰相府的兵器,不然我才不会管你死活。”
“我知道你对我和毅儿一直怀恨在心,我也不求你,我自己爬也要爬去阻止他们。”
“你要明白,是你义子和幽云教联手对付云毅,就算你阻止得了你义子,但是你阻止不了幽云教。”
“正因为如此,我更要帮助毅儿,如果要死的话我也要死在毅儿前面。”
“你多说无益,我只是想让你有个牵挂活下去,至于你儿子,他的事轮不到我去管。你放心吧,他后台硬着,不用你操心。”利子规说完话,丢下药一走了之。
她若有所思地从破庙走回宰相府,雨打在她身上,沾湿了她的发端,打湿了她的黑衣,她仍然不急不缓地走着,想好回宰相府之后的应变策略。在路经西南楼大街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御史府。她也不知为何要停在这灯火阑珊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她慢慢打定主意要离开,有人却走了过来。蒙蒙的细雨中她看清那人坚毅的面容,深邃而又清明的眸光射向她,令她猝不及防,急忙望向别处,躲开他的目光。
云毅不思其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利子规拿出那支翠玉金钗,交给他道:“这是她的信物,托我叫你别去赴死,她心上人将和幽云教联手在观象塔上置你于死地,你好自为之。”
云毅随手接过金钗,却不知如何处置它,见到利子规要走,他赶紧往前拉住她,却不知要对她说什么。有些话压在心头会令他猜测万分,可一旦讲出口又使他无言以对。他静默了良久,还是问她道:“你是专门跑来告诉我的吗?”
利子规被雨浇醒,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她与他目光相交,静静地回答他道:“如果你要这样想的话那也好。”
云毅没有说什么,任凭她的影子从眼帘消失,他都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来过,如果不是手握着那支翠玉金钗,他甚至怀疑一切只是幻象,就像他在嵩山瀑布下看到和(炫)经(书)历(网)的幻象一样,极致的美好伴随着隐匿的恐惧。他不再想下去,因为他是云毅,该收起心,不被感情左右,更不能被消失于眼底的这个诡秘女子所魅惑。他又看回那支翠玉金钗,这是秋樱在跟他决断,情起情灭,他把它往夜空一抛,转身离去。
利子规回去宰相府,叫侍女备水给她沐浴更衣,没有她的吩咐,侍女都不敢进来服侍。她浸在水里,放空一切任思绪翱翔。檀香已经燃尽,火烛也已覆灭,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宫灯。便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急促而又粗重的脚步声,利子规早就知道是谁。她从水里出来穿好衣裳,躺到床上,等候朱星延到来。
夜尽天明,利子规醒了过来,望着朱星延就躺在她身旁,熟睡中仍溢着满足的神情。她知道他还沉浸在那种飘飘欲仙的梦境中,在梦里与她极尽缠绵。多亏耶律青给她神丹妙药,每次朱星延凑近她时,她吹气如兰,朱星延便慢慢神智不清,连眼皮都垂下去。她再给他喂食极乐丸,让他误以为自己真在风流快活。虽然他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但是每次清醒看到他躺在身边,她仍然无比憎恶。
朱星延醒来,见到利子规坐在铜镜前梳妆。他起身穿好衣服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角梳,帮她梳起秀发。“子规,昨晚真快活。”他在她耳际悄悄提道。
“是吗?小侯爷,你知道我的心意后,但愿你以后莫再怀疑我。”
“不会了!不会了!几天前的胡话,你还记它干嘛?”
“我怎能不放在心上?”利子规佯装哭了起来,道,“相爷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说我进到相府是有所企图、居心叵测,这比赐死我还叫我难受。小侯爷,你是天之骄子,一有事整个宰相府都会替你撑腰,我一个孤零零的女子,受了委屈,去哪里诉苦?又有谁会为我做主?”
“我父亲平白无故冤枉你,是他不对,你心中还有不满的话,我现在再去给你讨回公道。”
“算了,小侯爷。”利子规道,“相爷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他的话也让我明白,既然爱一个人就要全心投入,名分贞洁倒是次要,我也不敢再有所求。”
“你放心,我决不负你,也一定会给你应有的名分,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朱星延嬉皮笑脸地道,“以后我不会不相信你,也不会去听其他人胡说,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利子规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道:“小侯爷说话要算数,我可是记在心里的。”她梳着妆,打算这几日都呆在相府,等到云毅赴完观象塔之后,她再去看望姚慈,免得她又哀求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前辈……晚辈……”利子规感到怨愤,她才二十出的芳龄,却因为辈分而历经痛苦、阅尽风霜,而眼前这个无忧无虑为她梳妆的男子就是她最恨的仇人的儿子。
次日,天朗气清。利子规不知道今天就是云毅赴观象塔的日子。她闲来无事,在花园里品茗赏花。“斟茶!”她一边浇花一边吩咐婢女。
“请喝茶!”一个人端了一个茶杯到她面前,利子规听到那个声音,茶水都快溢了出来。那人继续道,“这是我用家传秘诀为姑娘冲泡的上好九江庐山云雾茶,不知姑娘觉得口感如何?”
利子规左顾右看,见到周围并无线人,才细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找死吗?”
姚慈镇定地答道:“你放心,我是替人来送茶叶,他们本来不让我进来,我告诉他们这茶要用家传的秘诀冲泡,他们看到我体虚气弱,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安下心。”
利子规无奈地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姚慈回答:“毅儿今日就往观象塔,我要去阻止他们。我是来知会你一声,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一切该说出来的时候。”
利子规听后肚肠转了百转,若换作以前,她一定拼命阻止,但自从前天,云毅去拉住她手的那一时刻,她感到他心里有她。只要她愿意,她便能轻易抓住他的心。
姚慈又道:“我会叫毅儿好好补偿你,绝不会害你,这一点你总该相信我。”
利子规回答:“你可以把那些陈年旧事讲出来,让他知道亏欠我,但你不要后悔。”
姚慈不明白她的意思,问道:“我后悔什么?”
利子规不回答,却已经成竹在胸,她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利子规道:“你以后便会知道,事不宜迟,你还是快点去吧。”
“那你保重。”姚慈说完后,踏着一深一浅的脚步离去。
御史府内,洪恭仁和史韶华正在对弈。史韶华摆出一盘棋,对洪恭仁道:“大人,这就是观象塔下面八面埋伏的残局,咱们开始下吧。相信咱们下棋的时候,正是云兄弟进军之时。”史韶华说着,先行下了一步“马七进五”,道:“观象塔第一层‘一下河东’,绰绰有余。”
洪恭仁下了一步“士五退六”。
史韶华接着下“马五退四”,道:“第二层‘二龙戏珠’,有惊无险。”
洪恭仁又下了一步“车五退八”。
史韶华顿了顿,道:“这第三层‘三方寻路’,云兄弟开始有麻烦。”
洪恭仁运筹帷幄,道:“我与云兄弟说过,世如棋局,变幻莫测,需做到坚决要胜、入界宜缓、攻彼顾我、弃子争先、舍小就大,相信云兄弟应付得来。”
史韶华心有顾虑,不由得提道:“难!难!”
洪恭仁问道:“何出此言?”
史韶华正要回答,差役从外面进来禀告道:“大人,外面有一个妇人要见你,说是事关云大人的性命,请你一定要出去相见。”
洪恭仁与史韶华急忙出门相迎,洪恭仁刚要出口询问,姚慈便出声道:“这位是洪大人吧,我想请教观象塔下面那盘棋的棋路。”
洪恭仁心中甚奇,问道:“夫人是谁?怎么也知道观象塔?”
姚慈清楚若不一下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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