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谷辰轩拒绝道:“他们也没空。”
萧湘女看了一眼云毅,之后把目光移到秋樱身上,开口说道:“真巧,这不是客栈里的女乞丐吗?”
谷辰轩听她直呼秋樱作女乞丐,心中本不高兴,又想到她必定出身名门,才瞧不起他们这些穷困落魄之人,他出言反驳她道:“是呀,我们都是粗人,到了哪里都会被别人瞧不起,弄脏了你的地方可就不好。”
萧湘女看出他不高兴,想是自己话说得过火,便道:“公子这是什么话?我从来都没有瞧不起你。”她换了个话题道,“那个姑娘好像中毒了。”
云毅见势才开口问道:“公子可知她中了什么毒?”
萧湘女不情愿地再看了秋樱一眼,道:“她是不是吃了荤食,是中了素精毒吧。”
此话一出,连谷辰轩都感到振奋,但是他的脸上仍旧毫无表情。他自是不会在云毅和萧湘女面前显露自己对秋樱的关切之情。
云毅继续道:“那请公子指条明路,让这位姑娘活下去。”
萧湘女见有个男子低声下气恳求自己,内心很是骄傲:“这南朝的男人都没骨气,轻易便为一个女子折腰。”她又见谷辰轩依然无动于衷,显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心下宽解,便道:“用十六针灸法打通她的经脉,毒素便会排出体外。”
谷云二人互望了一眼,心里十分高兴,但高兴之余又心存隐患,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是否和邪教有什么关系,不然她怎么知道解毒之法?
“你请的酒我下次再喝。告辞!”谷辰轩说道,撑着小舟渐行渐远。
小舟继续向前划着,“唏哗唏哗”的水声传入耳里。
云毅突然开口道:“那个女子,恐怕非等闲之辈。”
谷辰轩回答:“她看样子就不是简单之人,你在她面前那么低声下气,又何必在背后对她高谈阔论,不过多亏了你才让她说出十六针灸法。”
云毅笑了笑道:“真正让她说出解法的是兄台,我只是打边鼓的。”他不想捅破这层纸,让谷辰轩难堪,便转移另一个话题道:“你说那位名医真会十六针灸法?”
谷辰轩道:“我从小和他学过一段时间,可惜后来没有学。”
“这位小哥小时候一定很调皮,不认真学。”秋樱苏醒过来,勉强笑了笑,接上他们的话。
谷辰轩见云毅一直握着秋樱双手,怕她再睡着就不会醒过来,他想笑话他,可是却笑不出来。
行了半天路程,接下来的场景让云毅看得眼花缭乱。
谷辰轩时而把船向左划,时而又向右拐,水中不断出现若干形似的小岛,岛中有水,水中有岛,迷雾缭绕,乱人视线,竟让人分不出东南西北。直到上岸,眼前才豁然开朗。
云毅不禁称赞道:“没想到这里布局竟然如此繁杂,看来能在这岛上生活的人都非同寻常。”
谷辰轩被他说得甚为得意,便道:“这布局用的是奇门遁甲之术,若是不按规矩走,是永远也到不了空岛。”
云毅琢磨着“空岛”二字,只觉其中暗藏奥秘。他不由得佩服谷辰轩,这个年龄和他相仿的人,除了一身怪脾气外还有层出不穷的花样。
他转身再望一眼大海,只见海上虚无缥缈,云霞忽明忽暗,自己犹如置身于世外仙境。
谷辰轩赶紧道:“快去找大夫吧。”他引着他们来到一间草屋,喊道,“陈大叔,快来呀!”
“辰轩,是你呀。”只见说话的是一个雄赳赳的中年汉子,他一双鹰眼盯着云秋二人,不满地道,“嘿,怎么带两个陌生人入岛?”
“别说了,快过来看看她。”谷辰轩指着秋樱道。
陈逢英把了把秋樱的脉搏,又看了看其气色,之后道:“她和杜世平中的是一样的毒。”
谷辰轩问道:“杜世平回来了?他也中毒?”
陈逢英道:“杜世平已经被我医好,你叫他们在我这里住几天。”
谷辰轩欢喜地道:“如此太好了,多谢陈大叔。”
过了一两天,秋樱果然好了起来,只是令她不敢相信,帮她的人竟是客栈里那位待人冷淡的小哥,她想问云毅原因,却不知如何启齿。
云毅一直没听谷辰轩讲出他的姓名,他不愿做的事又有何人能强迫于他?来到空岛之后,别人都唤他谷辰轩,云毅方知其名。又见谷辰轩在这里生活得安然自得,也知空岛就是谷辰轩的家乡,只有空岛这一方水土才能养出谷辰轩如此桀骜不驯之人。
云毅在岛上小住了几天,发现空岛形形□的人都有,他们有自称以前做过强盗劫匪、当过官兵,还有一些说是退隐的文人墨客,更有寡妇娼妓之流。云毅惊奇于这一片人间土壤,众人以独有的方式生存,尽管他们一贫如洗,有时更会狂饮痛骂,感慨时运不济、人生无常,但是他们却也有各自的得意之处,以至自得其乐,生活得很是舒适。他们热情好客,都希望云毅留在岛上生活,可是云毅却婉言谢绝。
就在秋樱差不多康复的一天,酉时到来,太阳渐渐下山。
空岛海岸边传来文人骚客的吟诵声:“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云大哥,他们唱得真好听。”秋樱从窗前探出头望向海边,只见那里甚是热闹,围观着密密麻麻的人。
“阿樱,咱们也出去看看。”云毅说道。
他们一齐走到海边,秋樱道:“你看小哥也在这里。”
谷辰轩正在舞剑,众文人继续吟道:“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他们吟完,谷辰轩收起剑。
杜世平走过去拍着谷辰轩的肩膀问众人道:“辰轩的剑法洒脱飘逸,配上太白的诗篇,你们看如何?”
众文人纷纷赞道:“妙极!妙极!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咱们手无缚鸡之力,要说空岛上能文会武的人也只有辰轩一人了。”
“云大哥……”秋樱悄悄凑到云毅耳边说道,“虽然小哥的剑法好看,但是我觉得还是你厉害。”
“你说什么?”秋樱身边没有其他人,但是脚底下却有人说话,她吓了一跳,往云毅怀里靠去。
云毅护着她,看到是一个侏儒站在他们身边,便赔不是道:“妹子一时口无遮拦,还请见谅。”
“各位……各位……”彭朗高声对众人道,“这个小姑娘说辰轩的武功比不上那个外人,咱们是不是要叫辰轩跟他比一比。”
谷辰轩听到秋樱如此说,心中难免失落。他望向她,却见秋樱羞得低下头去。他执起剑对云毅道:“好,咱们比一比,我倒想看一下我这套倚梦剑法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在下不会跟兄台比剑,我自小练习万象剑诀,恩师叫我参禅悟佛,渡化人心,兄台的倚梦剑法,含有道家的大彻大悟。我们练剑,都在于修心养性,又何来意气之争?”
“好……好……说得好……”只见从远处走来一位妇女,面孔慈祥,目光如水。
谷辰轩看到了赶紧放下剑跑过去相迎,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这一叫云秋二人都很吃惊,他们未想过谷辰轩还有一位母亲,更没见过他嬉皮笑脸如此恭敬。
众人看着谷辰轩弃剑跑过去恭迎母亲,便知道这场比试是看不成。
杜世平站出来,驱散众人,道:“算了,大伙别为难辰轩,他不会比试了。”
众人扫兴离去,妇女对谷辰轩道:“哼!你藏了两位朋友,也不告诉我一声,若不是听街坊邻居说起,我还真不知岛上来了客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云秋。
谷辰轩本想反驳云毅并非自己的朋友,但是话到嘴边,瞧他母亲瞪了他一眼,他只好咽下去不提。
云毅拉着秋樱上前行礼,道:“前辈,打扰贵地多时,未曾登门拜访,还请恕罪。”
妇女咯咯笑道:“好个懂礼节、识大体的小伙子。”
谷辰轩在旁生闷气,口中嘀咕,道:“伪装的小人。”
他母亲装作没听见他的话,把他叫到跟前训道:“你还不来介绍你的两位朋友。”
云毅道:“在下姓云名毅,她叫秋樱。”
妇女顿时一怔,僵硬在那里,她岁数已大,久历沧桑,早已不把情绪显露在脸上,所以没人看出她此时内心的震撼。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云毅”二字,再一次端详他的眉目,仿佛觉得一切身在梦中。这个重复了十多年的梦在此刻突然实现,叫她如何相信?但是她之所以坚信不会认错同名的人,是因为还有一个秋樱姑娘,她又望了望她,就真想马上过去问秋樱,她的名字从何而来。即使同名同姓,世上又哪会有如此凑巧的事,让这两个有着某种关系的名字聚到一起?
妇女走过去,拉住秋樱的手,开心地道:“这位小姑娘,我一看便喜欢,就是身着男装,也还是很好看,不仅人好看,就连名字都好听。”
秋樱第一次听到外人称赞她,心里乐滋滋,云毅内心也很高兴,谷辰轩知道母亲喜欢秋樱,心头更是窃喜。
妇女继续道:“你身子恢复了吗?我这个东道主没好好招待你们,你们便跟着辰轩一起回家,多在我家待些时日,养好身子。”
云毅作揖道:“我们在岛上已打搅多时,又哪敢再麻烦前辈!”
妇女一听,稍硬了口气,问道:“你们不来,难道是怪辰轩招待不周?”
云毅左右为难,知道如此一拒绝,就连谷辰轩脸上都觉无光,便感激地答应了妇女的请求。
07、情有独钟
倘若说云毅以前过着漂泊流浪的生活,如今却总算安定下来。谷辰轩的母亲十分照顾秋樱,这显然超出云毅的意料。
秋樱很高兴,从小到大,她从未感受过长辈的关怀,更不知父母的爱是什么样子,如今从这位大娘身上得到,她又怎能不开心?因为秋樱欢喜,云毅自也欢喜。
秋樱第一次过去向妇女请安道谢时,妇女便把她留住,与她长谈了一宿。
“你的名字真好听。”妇女握着她的手细问,“那是你父母为你取的吧?”
秋樱难为情地回答:“那不是我父母取的。”她的声音很低,垂着头道,“说出来,大娘不要见笑,那是云大哥帮我取的。”
妇女的手指微微一颤,脸上仍挂着和蔼的微笑,她半信半疑地提道:“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亲兄妹,看来不是。”
“我的名字是他堂妹的名字,我从小便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她黯然神伤,接着又道,“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妹,但他却是我最亲的人!”
妇女走过去安慰她,听她诉说童年时在峨眉山的遭遇,种种的不幸伴着心酸的泪水。而后她又说到云毅,她眼中流出的泪不再酸楚,而是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所有的事情在妇女面前水落石出,她心里隐藏着一个秘密,想对秋樱说,对谷辰轩说,对云毅说,可是她不能如此突兀。
她在空岛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只知她叫李氏,没有人知道她就是“玉剑双侠”中的姚慈,她不愿捅破这层纸,让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平静毁于一旦。她倒希望日子像以前那般宁静,云秋二人从来没有到过空岛,那样她宁可相信亲生儿子早已不在人世,可是她的义子却把他带到她跟前。
谷辰轩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云秋二人来到家中小住,那也只是说出他一半的心声。姚慈早已摸透这个义子的脾性,便反口问道:“既然讨厌,为何把他们带到岛上?”
谷辰轩回答不出来,他心里想到了秋樱,却不愿母亲知道他的想法。
姚慈早已猜明,便又故意道:“那个小伙子还好,温文尔雅,我很是喜欢。不过那个小姑娘,忸忸怩怩,我却是越看越不顺眼。”随便的几句话,就让谷辰轩欲言又止,从此再不提与云毅的不和。
姚慈看出,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义子,嘴上绝口不提,心里却喜欢秋樱。
他明知空岛不是任何人都能栖身的地方,可却依然把她带来;他明明不愿和云毅这样的人打交道,可为了秋樱,仍旧让他进岛;他应该也清楚秋樱并不钟情于他,可是他依然痴心不悔。也许喜欢秋樱,所以他总是和云毅水火不容。她心里爱惜这个义子,便难以将秘密告诉他,而真正让她不能把秘密公诸于众的原因在于云毅。
云毅的心是浩瀚的大海,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尚是弱冠之年,却早已懂得喜怒不形于色,连姚慈有时都难以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他隐忍、谦和、厚重,又永远不甘流于平俗。姚慈担心把秘密告诉他,便如一副枷锁重重套住他。她不愿牵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