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而站在门外听到一切的谷辰轩心里也不好受,他多么希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可他还是什么都听见了。原来云毅对秋樱的爱并不比他少,甚至他与秋樱的幸福全靠云毅的成全,还有他母亲,姚慈明知云毅是她的儿子,却也在不经意间成全谷辰轩和秋樱。从义母到秋樱,他们本都属于云毅,是他抢夺过来,还要置云毅于死地。他背负太多对云毅的亏欠,还怎能安心与秋樱一起?谷辰轩没有进去厨房,又回到屋内照顾姚慈。
傍晚的时候,云毅从门外刚要进去屋内,秋樱在门口悄悄叫住他,道:“云大哥,我有话跟你说,你能过来一下吗?”
云毅点了点头,随她进到偏房。
秋樱还没让他瞧见她脸上的哀伤,便一把扑入他的怀里,深切地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曾经受了那么多苦,几次为我差点丢掉性命?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云毅始料未及,他瞧着怀里这一张曾经魂牵梦绕的脸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秋樱埋在他怀里,悲泣地道:“你知道吗?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不可能再在一起!”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裳,他仰头望着苍天,无奈又无计。
只等到秋樱哭完转身离他而去,云毅才开口细声道:“忘记以前吧,我真心祝福你和谷辰轩,我想娘也希望你们一起。”
秋樱擦干眼泪,回答道:“我会的,我也祝福你,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女子好好爱你。”说完之后终于跨出门去。
33、回忆如潮
就这么过了五天,姚慈突然在半夜里醒了过来。众人又喜又悲,以为是回光返照,待到慧娘把了脉搏,才惊喜地比手道:“她不是回光返照,而是在缓慢地恢复中。”
众人极为振奋,姚慈又睡了过去。等到隔天晌午,云毅和谷辰轩为姚慈输好真气,又过一个时辰,秋樱为姚慈擦拭手脚的时候,姚慈才真正苏醒过来。
“大娘醒了!大娘醒了!”秋樱欣喜若狂地喊道,便去厨房端来人参灵芝汤,一汤匙一汤匙地喂姚慈喝下。
云毅高兴地道:“娘,你醒了就好。”
谷辰轩接着道:“娘,我们等你好多天了,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们,一定会醒来。”
姚慈见他们个个眼眶凹陷,看似几天几夜没有入眠,便道:“我若不早一点醒来,你们守着我这把老骨头迟早会累垮。”她喝完药汤后,语重心长地唤道,“毅儿、轩儿!”
云毅和谷辰轩坐到床前,齐声应道:“娘!”
姚慈望着他们,道:“没想到还能睁开眼再看见你们,老天待我不薄。”她牵着云毅的手,悲喜无从地道,“毅儿,这几天在梦里,我时常梦到你小的时候,一个人在峨眉山中,吃不饱、穿不暖,还有一群尼姑欺负你,我好揪心呀。”
云毅鼻子一酸,道:“娘,那都是过去的事情,这两天我也总在想娘,一想起自己还有生母在世,便有无尽的欢喜,庆幸上天待我不薄,但想到娘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时,便有无尽的悲伤。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大的遗憾莫不过于此。”说着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谷辰轩径自流下眼泪,而秋樱立于旁,更早是泪流满面。
云毅喜道:“以后我们一家团聚,便再也不分开。”
姚慈道:“人算不如天算,我这把老骨头,不知什么时候老天不眨眼,又把我收回去,所以毅儿,有些事我要告诉你,我猜你也想知道,不然哪一天,我还没来得及说,便一睡不醒,那个时候都把秘密带进棺材。”
云毅摇了摇头,道:“娘若要说这么丧气的话,那我宁可不听。”
姚慈责备自己,道:“你看我这是怎么了,老是惹你们伤心。”她顿了顿道,“轩儿,你先退下,我有事和毅儿讲。”
云毅道:“娘,你一醒来就讲这么多话对身子不好,还是明日再说。”
谷辰轩道:“是呀,娘,有什么事明日再讲,先好好休息。”
云毅又道:“我守在娘床头,娘明早一醒来就见到我。”
姚慈道:“那也好。”
隔日,姚慈比云毅先醒过来,等到云毅也醒了,姚慈道:“毅儿,我几天没下过床,外面碧空万里,你扶我出去走走。”
云毅道:“好。”
田野里的稻穗抽出新苗,一片绿意。云毅扶着姚慈,踏着田间小路散步。
“毅儿,对于我这个突然冒出的娘,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这个娘做得怎样?”
“娘,我明白你心里有苦衷,才到现在与我相认,你尽了娘的本分,三番四次地帮我、救我,孩儿感激得很。”
“毅儿,娘也有很多地方对不住你、亏欠你。”
“娘,孩儿认为你已经做得最好了,娘何必还耿耿于怀。”
“毅儿,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希望你能原谅娘。当日,你和秋樱出空岛在海上遇险,是我把你救到石滩上。”
“我就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娘都会奋不顾身解救孩儿。”
“但是娘很自私,让你独身闯荡江湖,你受那么多罪娘都不知道。我没有认你,一方面是答应那个人,另一方面是我猜到害你的凶手就在空岛,却不愿你回去打破岛上的安宁。并且我……我没有把你活在世上的消息告诉秋樱,如果当初我带你回去找她,或者带她出来找你,你们两个就不会是今天的结局,可恰恰那时我什么都没做。”姚慈负疚地道,这些话藏在她心里太久,直到今天她才一口气讲出来。
云毅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碧空,道:“娘,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
姚慈又道:“当日你离开空岛后,秋樱上京找你,是我纵容轩儿一起去,甚至我还多次劝秋樱离开你。”
云毅紧闭双眼,摇了摇头,道:“娘,你不要再说。”
姚慈见他神色痛苦,自己也十分难过,道:“毅儿,在你心里,一定怪我偏袒轩儿,拆散你和秋樱。”
云毅冷静下来,才道:“娘,我知道你这样做自有你的道理,你阅人无数,认定谷辰轩更适合秋樱,我无话可说。事到如今,重提这些旧事也没什么用,一切就让它作罢。”
姚慈道:“毅儿,你心胸宽广,处处为别人着想,娘真是惭愧。前几天在观象塔,轩儿要置你于死地,希望你原谅他。当时多亏秋樱,才让我走对了密道,不然恐怕我也救不了你,甚至没救到你自己却先死了。”
云毅问道:“是吗?”
姚慈回答:“不错,那时她正为轩儿杀你而伤心不已、追悔莫及,我上去四层时,她被人点了穴道,不然我想她也不会真让轩儿杀你。而且我之所以会去观象塔,也是秋樱求那个人救你,那个人告诉我这件事,我才不顾一切上观象塔去阻止你们。”
云毅道:“我不知秋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也请娘告诉谷辰轩,说我也不会怪他,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在观象塔前一笔勾销。”
姚慈道:“毅儿,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娘相信你以后能找到更适合你的女子。”
云毅点了点头,又问道:“娘,你说秋樱去求的那个人是?”
姚慈道:“我正要说她,这个人你也认识,她叫利子规。”
云毅听到姚慈提起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情。
姚慈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微微变化,又接着道:“你知道吗?利子规就是伊夏雪,是你婶母的妹妹。”
云毅道:“我早就猜到了。”
姚慈顿了顿,问道:“毅儿,你叔父以前是怎么告诉你我和你父亲的事情?”
云毅道:“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你和父亲早早病逝。对了,叔叔现在就在嵩山,不知娘在嵩山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他?”
姚慈点头道:“见过,那时我看到你和利子规都在尽心尽力守护嵩山,就猜到你叔父也可能在那里。等你们走后,我去见了他一面。事后来到东京,我便去找利子规,一是为了提防她害你,二也是为了帮助你们。”
“娘既要提防她害我,又要帮助她,这是为何?”
“毅儿,你听我慢慢道来。利子规叫我去麻婆染坊监视宰相府埋在那里的耳线,王家打铁店和张家纸马店。我的监视有了进展,便修书让你赶到汴河下游,阻止宰相府水运兵器出城,也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当日红尾船爆炸,是利子规救了娘?”
“不错,那时我本失去武功,腹部连中数箭,又被炸伤和烧伤,伤得极重,她救我时早就认为我是步入鬼门关之人,但她还是极力救我,后来你上观象塔,也是她听秋樱的话后告诉我,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总之她是我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
云毅没有否认姚慈的话,利子规真伪莫辨、如梦似幻,既要防他,又要救他,心里却还恨他,她对他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正如他对她也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情愫一样。
“毅儿,你在想什么?”姚慈见云毅怔住,心中闪过一丝惶恐,她没有忘记上次在嵩山,云毅面对利子规投怀送抱,不仅不加以拒绝,还显露出难舍难分的神态。她不管利子规任何事,但绝不允许她毁了自己的儿子,同样她也不能让云毅对利子规产生男女之情。
“我在想她到底是敌是友?叔叔曾经让我发誓,要我决不能与她为敌,更不能伤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
“毅儿,你可知你叔叔为何要这样做?”
“叔叔没说,利子规也不肯让我知道真相。”
“毅儿,你不可直呼其名,她虽然只长你两岁,却是你的长辈,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切不要受她迷惑。”
“娘,你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
“好,那我今天就把两代的恩怨通通告诉你。”姚慈坐在田间的大石上休息,慢慢讲起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云毅本想问清姚慈,利子规怎么肯让他知道秘密,但他确实很想了解一切,便静听姚慈讲述。
姚慈问道:“毅儿,你可听过‘玉剑双侠’这个名号?”
云毅道:“我听过少林寺的玄能方丈讲起江湖往事,就曾经听到这个名号。”
姚慈道:“玉剑双侠一个指的是你叔叔,另一个是我。”云毅没有说话,姚慈继续道,“当年我和你叔叔是江湖上盛名远传的鸳鸯侠侣,我们师出同门,从小就青梅竹马,而云霄哥也一直喜欢我。”
云毅自是知道自己父母的姓名,云霄就是他的父亲,而姚慈先前一直用的是化名。
姚慈道:“后来发生一件事,彻底改变我们三人的命运。云师兄偶尔结识了萧居士,两个豪气干云的汉子喝了几坛酒后就生死相托,萧居士要去救伊家遗孤,临走前拜托云师兄,如果三天之后他不能平安归来,就请他去金陵伊府相救伊家遗孤。云师兄侠义心肠,自是一口应承。过了三天,萧原没有回来,云浩师兄便要去救伊家遗孤,我这个堪称侠义辈的师妹却出言阻止,劝师兄不要去,伊家这一趟是九死一生。师兄没有听我的话,毅然前往解救伊家遗孤。”
云毅出声道:“叔叔才是真正的大侠和英雄,我也自愧不如。”
姚慈道:“是,他是真豪杰,却叫我这个师妹又气又为他担心,整整十天十夜,我每天祈求上苍让他平安归来,到了后来越等越觉得没有希望。我一开始本想追随师兄去金陵,好助他一臂之力,但是突然无故犯病,整天头晕目眩,提不起气力。直到婚后我才明白原因,万事却早已成为定局。”
云毅感到沉重,问道:“什么原因?”
姚慈轻轻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云霄哥在作祟。我和他去庙里为云师兄求签,云霄哥找个人替我解签,那是一支下下签,说我与师兄八字不合,如果要师兄活下来,我必须有所取舍,放弃跟他的姻缘。当时我十分绝望,一心乞求师兄能活下来,便是牺牲我们的感情,换回他一条性命也是值得。我那时多么惶恐无助、焦虑不安,云霄哥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要我嫁给他,彻底忘记师兄,我也答应下来。”
云毅一听,目瞪口呆,心里不愿想却又不得不想:“我父亲怎么会是这种乘人之危的人?唉,娘既然不爱他,却还是嫁给他。”
姚慈接着道:“我答应云霄哥之后,急急忙忙筹备婚礼,就在我快成为新娘的前一天,师兄回来了。”
姚慈没有说她与云浩相见时寸断肝肠的场面,云毅亲身(炫)经(书)历(网)过这种与爱人咫尺天涯的情景,自然明白其中的感受。
姚慈把叙事的中心转移到伊家遗孤身上,她道:“师兄那次回来,带了一个温婉水灵的小姑娘回来,那个小姑娘还抱着一岁的妹妹,她就是日后嫁给你叔叔的婶娘伊莲心,而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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