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云毅道:“这次虽然没什么损失,却让利子规拿走凤凰彩翼。”
史韶华道:“皇上不会善罢甘休,单是利子规指使人暗杀銮驾这一条,就够她死十次。”
洪恭仁道:“她是越陷越深,伊家后人,本官想饶过你也无能为力。”
云毅听着洪恭仁叹气,心也在隐隐作痛,他抚了抚心口上的伤疤,不再言语。这次大难不死,纯属侥幸,他要忘了她,永远地忘记她,让这段不为人知也不被祝福的感情,永远地葬送在记忆深处。他还是御史府的云毅,是圣上的助手,是姚慈的好儿子。他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绝不会让自己就这样毁在一个曾经差点杀死他的女子手里。
皇宫内,耶律青摇头对皇帝道:“陛下,本王绝没想到嵩山上那个最纯真和美貌的婢女,竟会指使人刺杀銮驾,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皇帝道:“朕也意料不到。”他神色哀伤,又对耶律青道,“朕派人四处找她,想要问清她原因,却不知她身在何处。耶律王爷,朕没有找到她,你可有她的下落?”
耶律青道:“怏怏大宋,人马何其之多,陛下都找不到她,何况我呢?”
皇帝道:“那也是,想必她躲起来了,但是无论如何,朕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她给朕一个说法。”
耶律青道:“陛下,本王今日来,是想旧事重提,不知圣上把哪位公主许给本王?”
皇帝一听,支支吾吾地道:“这……这……”
耶律青追问道:“是哪位倾国倾城的公主?”
皇帝道:“朕的姐妹不多,耶律王爷,容朕再想想,朕两天之内给你答复。”皇帝说完后便急匆匆地退朝。他回到行宫,对太后道,“母后,耶律王爷又来催促公主一事,该怎么办才好?不然朕实话实说,只是多次失信于人却是不好。”
太后道:“皇儿,既然耶律王爷几次三番提出宋辽联姻,足以显示他的诚意,这是定下来的事情,你何不在宗室中挑选一个郡主,封为公主,嫁到辽国?”
皇帝道:“这倒是好主意。朕那些堂妹们,哪一个是没婚配的,朕马上叫太监去找。”
太后道:“哀家已经想好人选,就是梁王的女儿西夕郡主,皇儿意下如何?”
皇帝问道:“母后怎么会想到她?”
太后道:“她出落得婷婷玉立,娴雅端庄,哀家甚是喜欢。可惜她辞掉与朱廉儿子的婚事,若不趁此机会,恐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皇儿难道要她一辈子呆在素心阁,犹如遁入空门般清心寡欲?”
皇帝道:“母后的话也有道理,不过皇叔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就怕他舍不得。”
太后道:“哀家实在也是想不出其他合适人选,况且西夕郡主的性子雍容淡定,不像其他亲王的女儿刁蛮任性,她们若嫁到辽国去,恐怕会闹得鸡犬不宁,到时连累了两国的邦交就不好。”
皇帝道:“母后所言极是。”
太后道:“那你就下旨吧,哀家会劝服梁王,还有此事不要大肆宣扬,如果耶律王爷知道咱们用一个郡主封为公主,明明是我们非常有诚意联姻却反而会被认为毫无诚意。”
皇帝道:“儿臣遵旨。”
此旨传到梁王府中,梁王刚要进餐,一听之下筷子坠地,站起来道:“怎么会这样?皇上要封西夕为公主,让她远嫁辽地?”
安氏涕泪交加,哀求梁王道:“王爷,不可以呀!我们就只有西夕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们的心肝儿,不能让她嫁到那么遥远荒凉的地方。”
太监道:“王爷、王妃,你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确实割舍不下亲情,但郡主封为公主,远嫁辽国和亲,这是极大的荣耀,也是王爷为国尽忠的时刻。太后考虑再三作此打算,望王爷、王妃不要辜负太后和皇上的厚望。”
梁王接旨之后,对安氏道:“夫人,本王会再进宫和太后商讨此事。”
喜儿偷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气喘吁吁来到素心阁,对穿着一身灰绸、梳着飞天髻坐在檀香前念经的西夕郡主道:“郡主,不要再念了,大事不好,皇上下旨要封你为公主,把你嫁给辽国王爷。”
西夕郡主听后,放下经书,淡淡地道:“上次太后召我入宫,对我关怀细微,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喜儿急得蹙紧双眉,对西夕郡主道:“我的郡主,你还不傻,那该怎么办?”
西夕郡主望了望经书,道:“一切都是命理的事,我也决定不了。天意如此,我不敢不从。”
喜儿气得直跺脚,道:“我的郡主,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什么叫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西夕郡主从容地笑了一笑,道:“好了,喜儿,不要贫嘴。我有事交代你,你能帮我办到吗?”
喜儿道:“奴婢这条命是郡主的,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喜儿天不怕地不怕。”
西夕郡主道:“我若真要嫁到那么遥远荒凉的地方,此生恐怕不能再回来,你就不要陪我去了,留在王府,帮我为父母尽孝,好吗?”
喜儿一听,鼻子一酸,拼命摇头道:“郡主,你这一生去哪里,喜儿就陪你到哪里。喜儿是郡主的开心果,这一辈子都要侍候郡主。”
西夕郡主道:“喜儿,人生难得一知己,你我情同姐妹,对你我放心得下,你答应我吧?”
喜儿擦干眼泪,道:“郡主,我想到一个办法了,反正辽国王爷也不认识什么公主郡主,我代你出嫁,到那种苦寒之地,郡主你留在王府里,这样好不好?”
西夕郡主道:“喜儿,你太儿戏了,这种办法如果可行的话就不会轮到我去和亲。朝中耳目甚多,若是传到辽国王爷那里,知道大宋用一个婢女代替公主出嫁,对国势不利,我不能做千古罪人。”
喜儿抱着西夕郡主,道:“郡主,那怎么办才好?难道你真要嫁到那种蛮荒之地,老死异乡,一辈子都不能回来大宋?”
西夕郡主拿起经书,念道:“听天由命。”
梁王和安氏苦口婆心入宫劝谏,跪到皇帝和太后面前。
太后道:“皇叔,哀家明白你的难处,但是郡主迟早得出阁。西夕聪颖过人、贤良淑德,汉有昭君出塞、唐有文成公主入藏,都成就一段人间佳话,若西夕郡主嫁到辽国,也能成为皇室典范、芳名远扬。”
安氏泣泪道:“太后,我不要女儿有什么美名,只要她能常伴我左右,以解相思之苦。”
太后道:“安氏,哀家也非常舍不得西夕郡主,但是女大不中留,哪能常伴身边?哀家的女儿不是也嫁到五湖四海去了。西夕郡主端的是一副好容貌,应该找一个好婆家,辽国王爷地位显赫,配得起郡主,绝不会委屈她。”
梁王和安氏明白再怎么多说,也始终改变不了太后和皇帝的决心,只有把一肚子苦水吞回去。
皇帝道:“皇叔,朕现在封西夕郡主为贞和公主,赐予浓厚的嫁妆,三天之后,恭迎辽国王爷的迎亲队伍,启程同回辽国。”
梁王和安氏神情沮丧,只能谢礼离宫。
三天之后,耶律青大张旗鼓,到皇宫迎娶贞和公主。西夕郡主换去一身灰色的绸衣,穿上鲜丽的红裳,盘着高髻,戴上花冠,依依惜别地离开汴京。
长风万里送秋雁。金色的车子,套有垂着的彩缨,长长的迎亲队伍,在荒草萋萋的天地间行走,夕阳西下,断肠的人远在天涯。原来西夕这个名字本身就注定悲剧。“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西夕郡主在心底深深地呼唤道,“父亲、母亲、喜儿,你们在哪里?”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御史府内,洪恭仁对云毅和史韶华道:“真是奇怪,怎么会跑出一个贞和公主嫁到辽国?本官曾有耳闻,皇上早无姐妹可以出阁。”
史韶华道:“这是不是权宜之计,皇上随便找一个宫女嫁给耶律青,缔结秦晋之好,缓和两国邦交?”
云毅道:“如果是这样真可惜了这名宫女,耶律青就像虎狼一样,为人歹毒、居心叵测,他还有一个善妒的夫人,任何女子嫁给他都不会好过。”
他们正谈着话,梁王携着喜儿十万火急地拜访御史府。洪恭仁请梁王到议事厅就坐,问道:“王爷,你神色匆忙,不知有何贵干?”
梁王道:“喜儿,你快说。”
云毅听到“喜儿”这个名字,眼前一亮,蓦然想起一两年前在峨眉山受过白老叟之托,寻找她的孙女喜儿,莫非这个他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就是?他心里抑制不住激动,心想若是白老叟知道孙女尚在人世,并且活得还好,不知有多高兴。
喜儿道:“奴婢今日本想随郡主远赴幽州,哪知在另外一辆马车上,瞥见朝廷通缉的钦犯利子规,便借故赶紧逃出,回来通风报信。”
洪恭仁越听越糊涂,问道:“郡主怎么会远赴幽州?听闻不是贞和公主下嫁到辽国吗?”
梁王道:“洪大人早知道皇上已无姐妹出阁,贞和公主就是本王的女儿西夕,她要嫁给辽国的耶律青王爷。”
洪恭仁、云毅和史韶华都大吃一惊,万想不到刚才他们在感慨的那名悲惨命运的宫女竟是西夕郡主。
梁王道:“本王来见洪大人,是想请洪大人和我一起进宫面见圣上,禀明利子规与耶律青早就谋和,两人关系匪浅,以此解救我的女儿。”
洪恭仁道:“理应如此,本官也是早有怀疑,苦于没有证据。还好有个丫环证明,本官这就随梁王进宫。”
云毅道:“大人,我也跟你去。”
四人来到宫内,喜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明皇帝,她道:“万岁,那时候耶律王爷骑着青骢马在前,西夕郡主坐在金车上,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奴婢下来为郡主舀一壶家乡的水留作纪念,真的就瞥见利子规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神态悠闲懒散。”
皇帝问道:“你一个梁王府的丫鬟,怎么会认识利子规呢?”
喜儿道:“奴婢在宰相府见过她两次面,利子规就算化成灰,奴婢也认得她。她破坏了郡主和小侯爷的婚事,害得郡主郁郁寡欢,奴婢恨她入骨。”
云毅出言道:“圣上,属下能够证实喜儿姑娘的话。利子规勾结耶律青图谋不轨,可惜我们一直没掌握确凿的证据,所以未能禀明圣上。而且,耶律青确实是邪教首领,前日暗杀銮驾的混阳真人,其真正身份是蜀城观掌门,早已降服于幽云教,听从耶律青的吩咐进宫。”
皇帝一听,实在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他喃喃自语道:“莫非耶律王爷一直在欺骗朕?皇陵、凤凰彩翼、混阳真人,这一切早就策划好?就连利子规也是耶律青安排到朕的身边来监视朕,他们一得到凤凰彩翼就对朕动了杀机?”
云毅道:“请圣上相信耶律青的狼子野心,迟早会对大宋江山不利。”
洪恭仁道:“圣上,就怕耶律青这次硬娶公主,也是早有所图,动机绝不简单。”
梁王道:“请皇上下旨解救我的女儿,不要让她羊入虎口,嫁给耶律青,遂了他的心意。”
皇帝幡然醒悟,道:“对!对!快点迎回西夕郡主。”他对太监道,“传下去,吩咐各路驿站,禁止辽国使者耶律青前行,叫他留下西夕郡主,莫伤她分毫。”
太监应道:“奴才速速传命。”
过了晌午,皇帝接到各路驿站传来的消息,耶律青硬闯关口,带着西夕郡主出关。皇帝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他赶紧传来梁王府和御史府众人商议对策。
安氏一听到这个坏消息,呼天抢地,喊道:“我的女儿,你怎么这么命苦?”
云毅见众人沉浸在悲哀中,心感有愧西夕郡主,若是他能早点找到证据揭穿耶律青的真面目,西夕郡主也就不会沦落至此。他自告奋勇,上前启奏道:“圣上,请允许属下带兵远赴辽地搭救西夕郡主。”
梁王和安氏听后精神抖擞,梁王连连点头道:“不错,云大人骁勇善战,屡战屡胜,从不辜负圣恩,请皇上成全,让他解救我的女儿。”
皇帝道:“云毅,你有这等本事甚好,若救得了西夕郡主,朕定有重赏。”
云毅回到御史府,辞别姚慈,对她道:“娘,我这次远赴辽地,不知能不能救得了西夕郡主,也不知能不能……回来……”
姚慈抚着云毅的脸,道:“毅儿,娘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流下眼泪,颗颗落到云毅手上。
云毅心情沉重,每一次履行使命,他都抱着九死一生的念头,只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他尚有母亲在堂。姚慈在拉住他,挽回他,让儿子不要拿命去拼搏,他应该多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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