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耶律青不会那么快追来,咱们先找一个地方休息,等到天亮再启程。”
西夕郡主羞涩地道:“好。”
云毅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捡些柴枝燃起篝火,对西夕郡主道:“郡主,你过来,这边暖和。”西夕郡主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云毅脱下深色的外衫,递给她道,“夜晚风凉,郡主拿去盖吧。”
西夕郡主见他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便问道:“那你呢?”
云毅笑了笑,道:“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寒冷算得了什么?”说完后便走向远处。
西夕郡主叫住他道:“云大人,谢谢你。”她握紧他的长衫,披在身上,躺在篝火边渐入梦乡。
云毅坐在远处,竖着无尘剑,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闭着双眼不敢睡过去。
西夕郡主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喜悦,他不敢相信眼前一切是真的,她已经脱离噩耗,云毅至死都会保护她。想起在宰相府第一次见到云毅时,他还是个卑微的仆役。一年半载后他又在大街上救了自己和喜儿的性命。而此时身在异乡,他更是全心全意地护她周全。她又想起他激励她的话:“我今天救你跟以前我叔父去救我婶娘的情况十分相似,最后他们都活下来,所以我叔父才能娶到我婶娘。”她悸动的心在这月夜里悬着,虽然闭上双眼,却无法安然入睡。
就在这时,篝火闪动,西夕郡主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响,虽然脚步细微却还是踩碎了她的梦。她没来得及转身看清是谁,便听见一个女子娇脆的声音,她道:“你带她到这里来了。”
西夕郡主的心被重重锤了一下,这不是利子规的声音吗?她如此的语气对云毅说话,似乎与他相识甚久。
云毅握紧剑,冷冷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利子规回答:“我有话对你说,你跟我过来。”
云毅回绝道:“你想耍什么诡计?有话便在这里说。”
利子规指着西夕郡主道:“你想吵醒她吗,让她听见我们的话?况且你尽管放心,我和耶律青不是一伙的。”她径自走向一块茅草地。
云毅望了望篝火边的西夕郡主,见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俨然睡熟了。他只好提步跟利子规踏入茅草地。
利子规憋了良久,终于出声嘲讽道:“云公子,恭喜你俘获一名女子的芳心,那名女子可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你若跟她一起,不仅仕途得意,简直前途无量。”
云毅本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她,但听到这样的话,他忍不住开口反驳,道:“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西夕郡主听到他们的对话,无法假意睡过去。她爬起身,掂量着自己的心,终于走向茅草地,借着茅草遮掩,站在一旁窥听。
“你拼了命救她出来,难道没有其他企图,这话说出来谁相信?”
“我救她是因为奉了皇命、受梁王和洪大人所托,我从来没想过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若我有半点叵测之心,天理不容。”
“这么说你不喜欢她?你能不为她的美貌和身份所动?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不会,我云毅顶天立地,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西夕郡主听到云毅铿锵的话,心里只有无尽的欢喜,她果真没有看错他。
“你一直喜欢的是我,对吗?”利子规单刀直入地问道。
云毅感叹他又一次落入她的圈套,他神色忧郁,仰视苍穹,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想通了,你我之间水火不容,不可能在一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利子规不愿接受,她继续逼问道:“你真的可以忘了我吗?忘记我们以前那些事情?峨眉山的邂逅、宰相府的重逢,嵩山瀑布下的热吻,还有皇陵地宫里、大相国寺历历在目的亲密,你抱着我,吻着我,这些你都可以忘记吗?”
云毅每听到一处地方,电光火石间与利子规的记忆便会浮现脑海,那种极致的美好伴随着隐匿的恐惧要将他生生撕裂,他喝住她道:“你不要再说了。”
利子规不肯罢休,她伸出手移开他的衣襟,看到他心口那道她刺的伤疤,她哽咽地问道:“就算你把从前都忘了,但是你可以忘记你心口这道深深的疤痕吗?你是不是每天见到它都会想起我,你能抚平它吗?”
云毅皱紧双眉,痛苦地恳求道:“就算你对我恨之入骨,又何必如此折磨我?”
利子规听到他的话,泪水淌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心痛地流泪,她摇了摇头对云毅道:“我不是要折磨你,我是要爱你。”她掰开他遮住疤痕的手,任凭泪水淌入嘴里,她凑过唇去,在云毅心口的疤痕处动容地吻下去。
西夕郡主霎时感到天崩地裂,头晕目眩,不由得扶住一旁的茅草站稳脚。为什么当她认为一切苦尽甘来、将获重生时,利子规却再一次出现打破她的梦?这个女人害得她失去与朱星延的婚姻,她可以不闻不问,但是就连云毅,她也要将他夺走。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会喜欢利子规?她的一生难道都要笼罩在她的阴影下?
“云公子……”西夕郡主忽然改掉称呼,轻轻唤了云毅一声。
云毅定了定神,侧身见西夕郡主伫立在茅草边,温和如水的目光正望着他。他禁忌地推开利子规,往后退了一步。
利子规的心不由得一冷,她幽怨地望着云毅。
“对不起,打扰你们。”西夕郡主静静地说完,垂下眼皮,悄悄转身离去。
云毅迈开步伐,跟上西夕郡主往篝火边走去。
西夕郡主行到半路,突然“啊”的叫出声来,茅草中竟窜出几条青蛇缠住她的脚。
云毅立马跑上去,拔剑砍断毒蛇,脱下西夕郡主的金丝靴,看到她被毒蛇咬伤的小腿,他不假思索凑上去把毒液吸出来。
利子规上前制止道:“不要吸。”她劝服不了云毅,怨愤地道,“为什么你对她也是一样的?”
云毅一口口吐出毒液,猛然间捂住胸口,连续吐了几口浊血,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西夕郡主爬过去,按住他,慌乱地问道:“云公子,你怎么了?”
利子规蹲下去,推开西夕郡主,对她道:“你害死他了。”她掏出药瓶,倒出仅剩的一颗解药塞到他嘴里。之后她又拿出另外一个药瓶,对西夕郡主道,“还愣着干嘛?快点过来把雄黄粉涂到他身上。”
西夕郡主手忙脚乱,把半瓶雄黄粉都倒出来,抹到云毅身上。她看到地上越来越多的毒蛇爬过来,便用其余的雄黄粉洒在自己和云毅周围。忽然她想起利子规还站在圈外,便问道:“你为什么不过来?”
利子规道:“毒蛇倾穴而出,耶律青迟早会找到这里,只有靠我去引开毒蛇,让耶律青不会找到这里来。”
西夕郡主道:“但是你的解药没了,雄黄粉也没了,你不怕死吗?”
利子规道:“我的大仇还没报,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否则不就称了你的意,让你们双宿双飞吗?”
西夕郡主摇头道:“我没有要你死,我没有这么想过。”她看着倾穴而出的毒蛇向利子规缠去,利子规只身与群蛇搏斗,西夕郡主全身都起鸡皮疙瘩,她把头埋到云毅的臂弯里,不忍再看下去。直等到周围恢复了死寂,她才抬起头,却不知利子规把毒蛇引到哪里。西夕郡主穿上金丝靴,再爬到篝火旁拉起云毅的长衫给他盖上。
12、花容月貌为谁妍
隔天醒来时已是晌午。云毅见西夕郡主倒在他身边,他赶紧起身穿上长衫。当望到心口的疤痕时,他又想起利子规,想到利子规昨晚单枪匹马与群蛇搏斗,之后他便昏迷不醒,她去了哪里?过了一会西夕郡主也清醒过来,云毅走上去作揖道:“郡主,昨晚保护你不力,还请恕罪。”
西夕郡主道:“云大人,你为了我差点丧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云毅道:“郡主,咱们快点启程,多留在这里便多一分危险。”
西夕郡主道:“好。”她跟在云毅后面,想起利子规,便问他道,“你不问我们昨晚怎么脱险?”
云毅站住脚,背着她暗地里叹息,问道:“我们昨晚怎么脱险?”
西夕郡主道:“是她救了我们,她确实对你很好。”她没有说下去,云毅也没有再问,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程。过了一阵,西夕郡主打破沉寂,又问道:“你……也很喜欢她,对不对?”
云毅没有回答,他不知怎么回答。
西夕郡主接下去道:“她真的很美,任何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云毅还是没有说话,走了许久的路,云毅指着路边大石上的标记,对西夕郡主道:“郡主,这是禁军留下的标志,看来他们也在找我们,我们顺着标志走,很快便能跟他们会合,到时你就不用再辛苦走路了。”
西夕郡主点了点头,云毅看她嘴唇干裂,神色倦怠,便道:“郡主,你是不是很口渴?”
西夕郡主道:“我……想喝水。”
云毅看着路边的白茅,道:“有。”他走过去迅速摘了一把茅草,剥去皮毛后递给西夕郡主,道,“快点拿去嚼。”
西夕郡主把剥好的茅根放到嘴里咀嚼,瞬时甘甜的汁液流入口里,她如饮甘霖,高兴地对云毅道:“云大人,你真有办法。”
云毅把剥好的茅根不断递给她,等到西夕郡主稍解渴意,她对他道:“云大人,你剥给自己嚼吧。”
云毅点了点头,待到嚼完茅根,解了渴意,两人继续赶路。
西夕郡主惊奇地问道:“云大人,你怎么知道路边的白茅可以解渴?”
云毅一边走着一边道:“像我们这些生在乡野的人从小就知道。不过记得第一次知道茅根可以解渴,是我有一次肚子饿得不行,不得已在路边摘了一把茅草咀嚼。”
西夕郡主听后心一沉,她望着眼前这个伟岸的男人,问道:“你小时候受过很多苦吗?”
云毅道:“是啊,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情,在峨眉山特别是寒冬,我有几次差点冻死,多亏山下的农夫收留。他们自己吃不饱,却赏了我几口饭,自己不暖和,却给了我一个炕头,到最后他们卖儿卖女,我却还活得好好的。”回忆起那些往事,他两眼不禁有些湿润。
西夕郡主道:“一切都过去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云毅想起白老叟所托,便问道:“郡主,你府上是不是有个丫头叫喜儿?”
西夕郡主道:“嗯,你认识她吗?”
云毅道:“在峨眉山有位白老叟托我找她孙女,说他孙女的乳名就叫喜儿,不知是不是你府上那位?”
西夕郡主道:“喜儿自小卖到王府,她是否姓白我也不清楚,倘若我们能回到东京,我一定帮你查清此事。”
云毅道:“多谢郡主。”
两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碰到耿卫等禁军。耿卫一看到云毅和西夕郡主,赶紧下马,跑过去道:“郡主、云大人,你们没事就好。”他牵两匹坐骑给他们,道,“请郡主和云大人上马,到了驿站,便会有专门的车马迎接郡主。”
一行人等到了驿站,换了车马,西夕郡主坐到车厢内,车马浩浩荡荡往京师行去。适逢天下大雨,西夕郡主卷起车帘,往窗外望去,见到云毅全身淋透,却还踱着马步守在车边。西夕郡主嘱咐道:“云大人,叫众人歇一歇,避避雨吧。”
云毅道:“为了防止变故,咱们还需尽快赶回京城。”他继续叫车马前行。
西夕郡主掂量了很久,终于从袖里掏出一条菊花罗帕,递给云毅道:“云大人,擦擦脸上的水吧。”
云毅心想这么大的雨擦了也没用,见她一片热心,却还是接了她的锦帕,随便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
大雨仍然漫无边际地泼洒。雨中深处,一个丝衣女子伫立原野,翘首遥望,看着车马在天地间渐行渐远,正如她与云毅越离越远一样。
到了汴京,梁王和洪恭仁在城门口焦急地等着。一听到车辚马萧声,众人都激动不已,迫不及待赶去相迎。
西夕郡主从车上下来,安氏一把搂她入怀,泣道:“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西夕郡主潸然泪下,道:“父亲,母亲,女儿平安归来了。”
安氏道:“娘看看你,你瘦一圈了。”
西夕郡主摇了摇头,梁王上前对云毅和洪恭仁道:“洪大人,这次小女能平安归来,全靠云大人,本王实在感激不尽。”
云毅道:“梁王客气了,相救郡主本是我义不容辞之事。”
梁王道:“洪大人,云大人,今晚本王设宴,请两位过府一聚。”
洪恭仁道:“好,今晚本官携同云兄弟一起去。”
梁王道:“云大人,咱们现在就进宫向圣上禀明你此行的情况。”
西夕郡主道:“父亲,那女儿先回府了。”她行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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