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云毅迟疑着,却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洪恭仁和梁王不知不觉也站在西夕郡主后面,欢天喜地地看着他。
一个小厮跑过来附在云毅耳边道:“云大人,洪大人叫你去送梳。”
云毅终于明白,大家都兴高采烈地等待着促成这段佳缘。云毅双手捧着角梳,终于迈开步伐,缓缓走向人群。
利子规看云毅向她走来,离她越来越近,与她眼波纠缠,却永远不会为她停留。她眼睁睁地瞧他经过她身边,走向她身后的女子。她的心在刹那间荒芜,她知道自己早被这个世道遗弃,为正人君子所不齿,云毅如何都不会到达她身边。
云毅一直走到西夕郡主面前,诚挚地望着她,双手奉上角梳。
西夕郡主双颊红晕,心情激动,她是个大家闺秀,本不该与云毅在街头巷尾如此儿戏地私定终身,但在此时此刻,她宁可忘却自己的身份。
众人叫人:“接呀,小娘子!”
西夕郡主颤巍巍地伸出手,羞涩地接过角梳。角梳握在手里,触手生温,譬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围观者纷纷喝彩,喜儿却怔怔地望着西夕郡主手头的角梳,她的心飘到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乃世外桃源,她不再是卑微的丫环,而敢于追求幸福,在那个桃源里只剩下她和云毅互相厮守,她沉浸在这些迷乱狂醉的美梦中不愿清醒。
秋樱望着云毅,真正为他感到高兴。他和她虽然遗憾地错过,错过一时,错过一世,但在心灵的某个角落,她会永远铭记云毅对她的深情厚谊,永远记得峨眉山上那个古道热肠的少年和那段水晶般纯洁的初恋。
姚慈走了过来,问谷辰轩道:“这里发生什么事?轩儿,我没有眼花吧,那不是毅儿吗?”
谷辰轩高兴地对姚慈道:“对呀,娘,就是云毅。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儿子给你找个好媳妇,你竟然现在才赶到。”
姚慈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道:“毅儿怎么不吱声就给我找个媳妇,不行,你们跟我过去问清楚他。”
人群渐渐散开,姚慈走向云毅,喊道:“毅儿。”
云毅听到叫声,转身笑脸相迎,道:“娘。”他拉着姚慈,对西夕郡主道,“这是我娘。”他指了指谷辰轩和秋樱,道,“那是我娘的义子和未过门的媳妇。”他又向姚慈介绍道,“娘,这是梁王府的西夕郡主。”
西夕郡主行礼道:“云老夫人有礼!”
姚慈仔细地端详她,见她温慧端庄、知书达理,不愧是豪门千金、大家闺秀,她心头十分欢喜,对西夕郡主道:“原来是王府的千金,老身实在失礼。”
西夕郡主扶起她,道:“云老夫人不必客气。”
云毅道:“娘,我先送郡主回去,再来接你团聚。”
姚慈笑得合不拢嘴,道:“不用了,娘今晚太开心,你不用陪我,我就跟着轩儿和秋樱四处去逛。”
云毅道:“娘,你等着我。这是我们第一个全家团圆的佳节,孩儿去去就来。”
西夕郡主行礼道:“云老夫人,我先告辞了,来日再请您和云公子到府上欢聚。”
姚慈连连点头道:“好,好!”
云毅唤来马车,载着西夕郡主和喜儿回去梁王府。
利子规远远望着他们欢欢喜喜乘车而归,生平第一次感到嫉妒和被遗弃的痛苦,这种痛苦竟要活活地揉碎她。
14、最难消受美人恩
到了梁王府门口,西夕郡主和喜儿下了马车。
云毅对西夕郡主道:“郡主,你进去吧。”
西夕郡主往府内迈去,云毅看着她进去,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低声对云毅道:“云公子,今晚我很开心。”她掏出那个角梳,又对云毅道,“谢谢你的角梳,但如果云公子心头另有所爱的话,西夕愿将角梳归还,并真心祝福云公子与意中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云毅摇了摇头,上前牵住她的手道:“我是真心的。”他在将角梳递予她的那一刻,就已下定决心,此生与她结伴相守。
西夕郡主全身震颤,有生以来初次尝到情果,她抽出手欣喜地掩面而去,喜儿望了望云毅,也高兴地跟着西夕郡主进府。
明月州桥下,柳树依依,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利子规空洞地放开思绪,与云毅的往事历历在目,她现在才知道,她是爱他的。便在这时,姚慈走到他身边,对她道:“没想到你还敢在京城。”
利子规笑了笑,一边想着云毅一边道:“这个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姚慈把利子规的思绪拉回当下,她郑重地对她道:“你也看到了,毅儿是不会受你摆布的,他不可能爱你。他有大好的前程,绝不会让自己毁在你手上。”
利子规忿恨地耻笑道:“是呀,他就是个伪君子,我今天才知道,像他那样的男人,跟我提鞋都不配,以前我跟他不过是逢场作戏,现在我心底更是恨他恨得要死,我这辈子绝不会轻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说完后她{炫}残{书}酷{网} 一笑,拂袖而去。
云毅却已经站在那里,听到利子规的话,一时无所适从。
姚慈回头望了云毅一眼,摇了摇头,又去追利子规。
谷辰轩和秋樱赶上去,望了望云毅,秋樱劝道:“云大哥,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谷辰轩也跟着劝道:“云毅,你早点摆脱她是件好事,她那样心如蛇蝎的女人,你迟早会被她伤得体无完肤。”
云毅心中憋闷,苦笑地问他们道:“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一种浓烈辛辣的酒,过后你还会不会喜欢淡然悠远的茶?”
谷辰轩回答:“酒虽痛快却使人沉醉而不可自拔,茶虽恬淡却使人清醒而泰然处世,这其中的优劣已经分了出来。”
云毅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姚慈追上利子规,拉住她道:“伊姑娘,我还有一件事对你说。”
利子规道:“你有什么废话就说,我没空跟你耗下去。”
姚慈顿了顿,一本正经地对她道:“你的女儿还活在世上,她七岁了,就在张家村。”
利子规全身的旧疤仿佛被人揭了出来,她拼命地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在骗我,想让我不再纠缠你儿子是不是?你真可笑,想出这种伎俩。”
姚慈道:“就算我有这种想法,但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当年接生婆把你女儿带出宰相府,逃到张家村,那个可怜的女婴就被一户渔民收养,而这个接生婆常年住在外地,最近回乡省亲,才让我问了出来。”
利子规咬着牙关道:“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朱廉的孽种,她不应该活在世上,她一生下来就注定被人痛恨和诅咒,连我都憎恶她。”
姚慈道:“但她只是个可怜的孩童,她并没有任何过错。”
利子规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情,她没有过错,可她一生下来就是个错误。”利子规直向前奔去,再也没有停下脚步。她的心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在深沉的黑夜焚烧。
姚慈又回到明月州桥,谷辰轩问道:“娘,你去哪里了?我们大伙都在等你一起上状元楼观月。”
姚慈道:“好呀,毅儿,我们现在就去,难得一家团圆。”
次日,西夕郡主宴请姚慈过去梁王府。
姚慈对云毅道:“毅儿,你说我该穿什么衣服好,才不会太失礼于人?”
云毅道:“娘,你就跟平常一样,干嘛想那么多?”
姚慈道:“当然不一样啦,谁叫我的媳妇不仅是媳妇,还是王府的千金郡主。”
云毅道:“娘,她现在还不是你媳妇,你不要乱说出去,破坏人家的名节。”
姚慈道:“毅儿,这个郡主看起来有千般万般好,性格我也很是喜欢,我看御史府、梁王府,大家都赞同这门亲事。你别辜负人家!”
云毅道:“娘,你不用说,我知道。”
姚慈安慰他道:“毅儿,忘记利子规吧,她不适合你,也不可能跟你一起,你们之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不然就对不起任何关心你的人了。”
云毅叹气道:“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吧。”
他们一起来到梁王府,喜儿把他们带到画屏坞,对他们道:“云老夫人,云大人,我们郡主十八年来第一次下厨,烧了几个小菜,请你们尝一尝,我们王爷王妃还没有这个口福呢。”
姚慈道:“郡主太客气了,还为我们亲自下厨,老身怎么承受得起?”
西夕郡主微微一笑,又斟了一杯酒,叫喜儿亲自给姚慈送去。
姚慈喝下酒后,喜儿道:“云老夫人,你快点吃菜。”
姚慈夹菜入口,细细品尝后道:“郡主果然心灵手巧,这菜哪像是第一次做的。”
喜儿道:“我们郡主一大早起来忙,什么菜都要亲自挑选,多咸多淡也要亲自品尝。”
云毅心里感激,对西夕郡主道:“郡主,谢谢你费心张罗了这一桌菜,真的很好吃。”
喜儿道:“云大人,既然好吃,你要把整桌菜都吃下去,一点都不能剩。”
云毅笑道:“那是当然,我一定吃。”
又过一两天,西夕郡主请云毅过府,把他带到马厩里,对他道:“云公子,你看这匹马喜不喜欢?”
云毅看那匹马肥硕健壮,毛色跟以前洪恭仁送给他的马一模一样,便道:“喜欢,是一匹好马。”
西夕郡主道:“上次在雁门关为了救我牺牲你的坐骑,我一直心怀歉意,这匹马是我请家父万里挑一送给你的,名字我也早已想好,就叫它飞云,你觉得怎样?”
云毅点头道:“飞云,好听,郡主有心了。”
西夕郡主听他说话客气、笑意勉强,心中不免难过,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她急忙转过身去。
云毅见她双肩不停颤抖,似在呜咽,忍不住伸手要扳她的肩头,却还是放了下来,他思索再三,最后悲怆地道:“郡主,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她是我的心魔,我忘不了她,有负于你,请你原谅,希望你找一个更好的人,早点忘了我。”
他转身黯然离去,西夕郡主从后面抱住他,抽泣道:“云公子,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一起忘记她好吗?我愿意等下去,等到你忘记她,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愿意等下去。”
云毅神伤地道:“郡主,你这又何苦?我只是一介江湖草莽,过的是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西夕郡主道:“值不值得是我说的算,你知道吗?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想问清楚你。”
云毅回头正视她,问道:“什么问题?”
西夕郡主泪眼朦胧,凄楚地扑入他怀里,哽咽地问道:“你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吗?”
云毅陡然听到她如此动容的话,眼眶不禁湿润,抱紧她道:“郡主,你对我的情意我一辈子都铭记于心。”
西夕郡主道:“当你去雁门关救我那一刻,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不清楚你们的事情,但能令你念念不忘的一定是个奇女子,我愿意倾听你的心事,解开你的心魔。”
云毅听了西夕郡主的话,牵着她走向马厩外,找了一个凉亭坐下,对她道:“郡主,你才是一个奇女子,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那些公主、郡主都是刁蛮任性之辈,但你不是,就像我娘说的,你身上有千般万般好。”
西夕郡主问道:“你娘真的这么说?”
云毅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
西夕郡主破涕为笑,高兴地倚着他,抓起他的手背轻轻抚摸,翻到他的手掌,她见到很多茧子,便道:“好多茧子。”她用手触摸,摸到又尖又硬的茧子,顿时缩回手去。
云毅道:“郡主,没伤着你吧?我们这些粗人平时干的都是粗活,干多了茧子也就生得多。”
西夕郡主道:“云公子,你不是粗人,以后不要贬低自己。”
云毅道:“就只有郡主你抬举我,如今朝廷重文轻武,很多官员都瞧不起我们一介武夫。”
西夕郡主道:“云公子你有勇有谋,忠肝义胆,侠骨仁心,非一介武夫可以相比。况且国家危难,靠的就是那些出生入死的武将誓死奋战,英雄自有用武之地,你无需妄自菲薄。”
云毅听着她耳边的软语,从她温柔的眼神中读到温馨,两人就此脉脉相对,互相依偎。
到了次日,云毅进入画屏坞,喜儿端来一盆香花温水,淡淡的花香弥漫鼻间,她对云毅道:“云大人,你快点坐下,我们郡主要帮你去掉手头的茧子。”
云毅笑道:“不用了,茧子去掉了还是会长出来。”
西夕郡主执起他双手放到水里浸泡,笑语盈盈地道:“长出来了还是可以去掉。”
大约泡了一刻钟,西夕郡主用纱巾帮他擦手,之后轻轻在他掌心按摩,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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