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烟云
。他红了眼眶,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直到看清那张脸孔,云毅的眼泪不禁一颗颗掉落下来。
只见姚慈平静地躺在那里,发梢雪白,残留余霜,她的脸庞却出奇安详,这世间的万事对她已不构成影响,所有喜怒哀乐通通离她远去。
云毅不停地摇头,口中不断地嘀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问自己,问所有人,问天地万物,为什么让他母亲溘然长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但是谁能给他答案?谁能决定生死?云毅瘫软地跪倒在姚慈跟前,痛哭失声,再也爬不起身。谷辰轩、秋樱双双泪如雨下,寒风凛冽,天地与之同悲,俱都黯然失色。
张嫂牵着小丫转身向云毅磕头,抽噎地道:“云大人,你母亲是个大善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小丫的命,她救了这个孩子,我替她谢谢你母亲,谢谢你母亲的大恩大德。”
云毅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张嫂涕泪交加,又道:“你们是这个孩子的再生父母,我会让她永远铭记姚大娘的恩德,长大之后我也会告诉这个孩子,她的性命是姚大娘换来的,没有姚大娘就没有她。”
云毅听得泪流满面,他把母亲舍命相救的小女孩牵到面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畏怯地道:“我叫小丫。”
云毅点了点头,强忍住泪水。
白色的灵堂上,云毅、谷辰轩和秋樱披麻戴孝,接待一批批前来吊唁的人。
西夕郡主和喜儿先走了进来,她们穿着灰色的绸衣,主仆二人向灵床叩了个头,哀悼之后,云毅三人还礼。
西夕郡主跪到云毅身边,忧伤地劝道:“毅哥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说完之后她又对喜儿道,“你去拿孝服过来,我也要为云老夫人哭丧守灵。”
云毅沉痛的脸色一惊,随即出言阻止道:“郡主,舍不得。”
喜儿也劝道:“郡主,你还未是他家的人,你又是梁王唯一宝贝的女儿,千万舍不得。”
西夕郡主望着云毅,摇摇头回答道:“没有舍不舍得,只有愿不愿意。”
梁王走进灵堂,听到西夕郡主的话,也劝阻道:“女儿,舍不得。”
云毅待梁王祭拜完还礼,之后对西夕郡主道:“郡主,你对我的情义云毅铭记于心,但王爷说得对,云毅承受不起。”
话一完,灵堂内又进来一个人。只见她一身白裳胜雪,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这是利子规第一次身披白衣,她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孤冷和清高,如同灵堂里飘来一个绝尘的幽灵。
西夕郡主、喜儿和梁王不由得面面相觑,各人心里都在揣摩,揣摩着利子规与云毅的关系?她为什么要亲自过来祭奠?是因为云毅?
利子规向姚慈叩头行礼后,云毅依旧静静地还礼。
梁王素来对利子规甚是厌恶,她破坏女儿婚事,迷惑皇上,掳走凤凰彩翼,勾结异族,坏事干尽,没想到今日竟公然出现在灵堂上。他恨不得叫人将她碎尸万段,但云毅一声不吭,梁王自也不能在这里对她下手。
不一会,洪恭仁、史韶华、李光和韦虎风等人都过来吊唁,利子规见到人越来越多,也不想给云毅难堪,便悄声退了下去。临走前她望着姚慈的灵柩,心中念道:“我知道是谁害了你,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御史府等人行完礼后,纷纷规劝云毅莫伤心过度,切记要保重身体。
洪恭仁道:“云老夫人是个大善人,舍己为人,侠肝义胆,她是真正的巾帼英雄。”
史韶华道:“不错,我实在敬佩云老夫人,为了救一个漠不相关的孩子,忍心抛下骨肉亲情,叫我等芸芸众生自愧不如。”
李光道:“大哥,你别难过了,相信你娘在天之灵也不愿见到你们这么难过。”
韦虎风也劝道:“大哥,你要振作,咱们御史府不能没有你,我们都等着你回去,一起喝酒,一起杀敌。”
云毅还礼道:“多谢各位关心,云毅不会一蹶不振,自当会再振作。”
18、子欲养而亲不待
办完丧事后,云毅回到张家村,/炫/书/网/整理姚慈的遗物。
张嫂把姚慈当时遇难的情景告诉他,她道:“当时我听到小丫的哭声,便出来看,很多邻居也都出来,小丫指着汴河上的冰窟,我们才知道姚大娘出事了。等众人把姚大娘打捞出来时,她已经不行,太晚了。苍天真是无眼,叫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她呼天抢地地泣道。
云毅暗暗擦了眼泪,对张嫂道:“我知道了,张大娘请回吧。”
张嫂回去后,云毅独自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谷辰轩进门而来,忽然跪在云毅面前。他道:“云毅,我是来向你请罪的,娘的死也有我的责任,我的过错。”
云毅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谷辰轩道:“当时天下大雪我便去找娘,如果当时我真的去找娘的话,就算娘要救别人,我也会帮娘,这样娘就能躲过一劫,但是那时我偏偏没有去,是我害了娘。”
云毅责备道:“那当时你去了哪里?”他心想母亲住到张家村,托付给谷辰轩照顾,但谷辰轩却让这等意外发生,他心中自也怨愤,虽然他也埋怨自己没有尽到保护母亲的责任。
谷辰轩道:“我去了张家村村后的小树林,做了对不起秋樱的事,更害了娘,我对不起你们,没有脸面再见你们。”
他说完话转身想走,云毅喝道:“谷辰轩,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秋樱拿着一叠衣物走了过来,对云毅道:“云大哥,让他去吧。我来告诉你。”她喉咙里像塞了铅块,一字一句艰难地道,“他也不想,他本来想去找大娘,可是一出门却碰到萧湘女,她竟然暗算辰轩哥,给他吃了逍遥丸,如果当时辰轩哥不发泄出来,全身经脉就会爆裂而死。他来找我,我拒绝了他,等我去找他时,却见萧湘女穿好衣服从他身上爬起来,我知道他们发生什么事。回到张家村后,听闻大娘出了事,辰轩哥跳下冰窟,当他们把大娘救起来时,大娘已经窒息,根本无济于事。”
云毅深深叹了口气,道:“这也不能真正怪他,如果他有错的话我也有责任,当时我又在干什么?萧湘女更有过错,就连张小丫也有错,她不应该去结冰的汴河玩耍。但是娘,她实在不应该就这样弃我们而去。”
秋樱点了点头,忧伤地道:“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大娘也不想这样离开我们。云大哥,这是大娘亲手为你做的衣服,她一直都没拿给你,因为她说你衣食无忧,也许不需要穿到,但这是她对儿子的心意,她舍不得扔掉。”
云毅拿起一件件衣裳,细细地抚摸着,眼泪止不住又滑落下来。他哽咽道:“我娘真傻,在我心里,万丈绫罗,比不上她给我缝制的一件粗衣布衫,更比不上作为母亲对儿子的深切情意。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云毅抱着那叠衣物回到御史府,好好珍藏起来。这是母亲留给儿子最后的东西,虽只是几件衣物,但在云毅心底,却比他拥有的任何东西都珍贵。
多少人佩服他年少得志,名誉、权势、富贵,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都应有尽有,但他却感到无比空虚,明明得到了却像一无所有,莫非最明亮时就是最迷茫,最繁华时也是最悲凉?他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空洞的眼神呆呆地望着房中央的檀香木桌。
夕阳西下,染得天边一片凄艳的血红。西夕郡主走了进来,坐到他身边,轻轻地劝道:“毅哥哥,我知道云老夫人逝世给了你很大打击,但你别这样难过,忧能伤身。”
云毅道:“我没事,只是想不明白,我这么辛苦为了谁,我不过希望一家团圆,好好孝敬母亲,她是我在世上唯一可以孝顺的亲人,可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却永远离开我,我就算拥有一切又如何?”
西夕郡主搂着他道:“毅哥哥,我明白你的心情,人生难免有抹不平的遗憾,我们都不得不面对。你还有我,还有洪大人,我们都是你的亲人,都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们,好吗?”说着便把他抱得紧紧的,生怕他真的离她而去。
云毅牵住她双手,望着她问道:“郡主怎么会有如此顾虑?你言重了,此生能得郡主厚爱,长相厮守,便是云毅余生最大的心愿。”
西夕郡主动情地道:“那我们说好了,一生不离不弃,长久相伴。”
云毅点了点头,待西夕郡主走后,天慢慢黑了下来,不久之后他便睡了过去。睡梦中,姚慈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云毅震惊地下了床,双腿一屈,跪倒在姚慈面前。他声泪俱下,道:“娘,孩儿真的好想你。”
姚慈微笑道:“毅儿,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云毅摇了摇头,悲恸地道:“娘,孩儿一生别无所求,只希望尽我的孝心侍奉娘,将来高堂在上,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之乐。”
姚慈极为感动,道:“毅儿,娘知道你是最孝顺的孩子,娘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但有你和轩儿两个儿子,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和安慰。”她话锋一转,有说不出的悲哀,继续道,“可惜天不遂人愿,虽然娘离开你们,但娘在天上会惦念你们。”顿了顿她又道,“毅儿,我对你甚是放心,而轩儿和秋樱,他们虽不是你亲生的兄弟姐妹,但烦你以后也要常照顾他们,娘也就安心了。”
云毅使劲地点头,道:“娘,请你放心,谷辰轩和秋樱,孩儿会待他们至亲。”
姚慈又欢喜又感慨万千,道:“毅儿,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娘就走了。”说完飘忽地没了,只剩云毅清醒过来,独望着窗外的明月思亲。
东京城郊一处荒芜的山神庙,它曾经是姚慈的养伤之地。如今,堂堂相府的小侯爷朱星延居然栖息在这里。他也不知在等待什么,所有的期盼都已幻灭,未来对他而言是无穷无尽的痛苦。突然,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落到他跟前,狰狞可怖的面容有说不出的恶心。朱星延爬起身,连连往后退了数步。
利子规走了过来,瞪着眼道:“你害怕了?”
朱星延问道:“这是谁的人头?他是你杀的?为什么你这么残忍?”
利子规纵声大笑,道:“我残忍?这是你家的走狗,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他可比我残忍百倍。”
朱星延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利子规道:“我偏要告诉你,他派这人杀了你妹妹,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人家说虎毒不食子,你讲他是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朱星延道:“不,我父亲不会这样做。你有何证据,凭什么诬陷我父亲?”
利子规道:“证据就是朱廉杀不死自己的女儿,别人却为了救她的女儿而死。你说人性怎么有那么大的差别?我还专门探过宰相府,亲耳听到这个走狗向你父亲禀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朱星延听后痛心疾首,顿了顿他又道:“就算我父亲这样做,也是为了我和你的孩子,让他生下来不受世人耻笑,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利子规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之后慢慢地道:“小侯爷,你也疯了。”
朱星延捶胸顿足,道:“我是被你们逼疯的,我真恨不得一死了之,但是因为我们的孩子,我才苟活到现在。子规,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难道你希望我们的孩子一辈子也活在仇恨里?”
利子规道:“那是当然,恶魔的孩子,将来出世一定是罪孽深重的人,注定遭受世人无尽的诅咒。”
朱星延道:“好,我也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
利子规道:“忘了告诉你,你知道那个为了你妹妹被朱廉害死的人是谁吗?她是云毅的母亲,只要云毅知道真相,他一定不会放过朱廉,你们宰相府就等着树倒猢狲散。”
宰相府内,黄仙对朱廉道:“相爷,你是不是在担心小侯爷?”
朱廉道:“不错,他是我的命根,是宰相府唯一的希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儿子,他断不能出任何事故。”
黄仙道:“如果利子规要杀小侯爷,她早就动手了,但是她志不在小侯爷,所以请相爷放心。”
朱廉问道:“你说我派人去杀了那个小女孩,是不是错了?”
黄仙道:“相爷没有错,那个小女孩身上留有利子规这个女魔头的血,本就不该活在世上,而且相爷不是还没杀死她吗?倒是让云毅的母亲代她死了,看来是天助相爷,不费吹灰之力便又铲除一个知道伊家真相的人。”
朱廉道:“对,死得其所,云毅的母亲真是死得其所,这样本相也能松口气。”
黄仙问道:“那个小女孩还要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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