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梦
若是那日,老夫人没有来救,自己的下场只会比清荷惨。望着地上蠕动的清荷,还有她小声的求救。梁绿珠的眼角划过一滴珠泪,金谷园中女人,为了生存,可以说是不择手段的,凤娘是,清荷是,她梁绿珠也是。
她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悲哀,若不是老夫人安插的眼线知道了消息,她今日和潘安就会掉入了清荷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清荷利用她和潘安的互相爱慕,在石崇不在府中的时候,将潘安骗来。若是自己和潘安没有控制好彼此的感情,没有事先知晓这个陷阱,只怕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梁绿珠自己了。
悄悄握紧袖子的拳头,梁绿珠问道:“你为什么一直陷害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清荷自知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她小声的道:“第一次陷害你,是因为凤娘看你不顺眼,怕你抢走了大人的宠爱,我为了取得她的信任,就和她联手害你。第二次,我是怕你记恨,所以,要趁着你还没有下手之前,我先下手为强。”
石崇听到清荷将凤娘扯了进来,顿时怒意暴涨,狠狠踹了清荷一脚,骂道:“贱人,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悔改,还想陷害凤娘。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完,正要再补上几脚,绿珠却拦住了。
她盈盈一拜求情道:“清荷是可恨,但是罪不致死,还请大人看在绿珠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吧。”
石崇道:“难道你不想报那次诬陷之仇吗?”
绿珠抬起头,直视着石崇道:“若是绿珠非要她死,那么和清荷有什么不同?妾身出身寒微,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请大人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就饶恕她,给她一条活路吧。”
不是不恨清荷,可是比起眼前的清荷,绿珠明白,石崇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为了满足自己,不断搜罗各地美人,供自己淫乐,然后任由那些美人互相残杀。说到底,就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石崇沉思了一下,道:“但是这样的恶妇,若是不加惩罚,恐怕难以服众。”这些年,石崇不知道杖杀了多少女子,可是,有哪次真正的服众?
“大人,清荷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何必要真正的闹大了。”梁绿珠软语道:“找了一个理由,将她远远打发就是了,何必一定要杀要打的。更何况,死人,终究对大人仁厚的名声有所影响,倒不如,放她走,也全了大人名声。不是更好吗?”
躺在地上的清荷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居然真的为了她求情。
石崇倒也没有想到,梁绿珠居然会一再的求情,为了不拂逆绿珠的意思,他道:“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说完,就命人带走了清荷和那个丫鬟,吩咐他们将她们打发去庙观就是了。
而潘安不便久留在翠微苑,就随着石崇一起离开了金谷园,临走时,他深深的望了绿珠一眼。原本他也以为,梁绿珠会伺机报复,可想不到,她居然会息事宁人,完全没有报复的念头。
第022章 金谷名园起玉楼
“老夫人,你会不会生气?”梁绿珠仔细望着老夫人的脸庞,小声的询问道。
“我生什么气,这是你的事情,自然由你做主。”如意老夫人越发喜欢梁绿珠,她道:“只是,你莫被自己的善良给害了才是。”
梁绿珠闻言,莞尔一笑道:“绿珠会有分寸的,不会一味的姑息别人。”
“如此,我就放心了。”老夫人的双眸划过一抹光,“现在断了她的左膀右臂,她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不肯惩处她?”梁绿珠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疑惑,道:“不管我怎么想夺她的权,大人始终都不肯答应。还有,明明清荷说出主谋是她,大人不但没有责问她,反而对清荷拳打脚踢的,难道这个凤娘,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凤娘是胡人出身,生性狡诈,凶狠,非寻常女子所能比拟的。”如意老夫人细细解释道:“这个凤娘,初来府中的时候,就是我女儿碧如掌权。可是,不管是管理能力,还是说用人能力,碧如都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她狐颜善媚,很快就博得崇儿的欢心,进而夺了碧如的权。夺了权,也没有什么。可她万万不该在我女儿生产的时候,给她喝那些药,导致她最后命丧黄泉。绿珠,对付凤娘,你可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的。”
梁绿珠低头应是,然后道:“即使这样,大人也不会如此偏袒于她,以绿珠来看,只怕这个凤娘还有其他的什么本事才是。”以石崇的为人来看,没有半点价值的女子,他是不会如此袒护的。若不是有什么别人做不到的本事,恐怕凤娘的位置早动摇了。
这么一说,如意老夫人不禁也思索了起来,半响,她道:“你可知府中的姬妾,是用什么来分等级的吗?”
绿珠闻言,上前答道:“据我所知,是倒挂玉龙和金凤钗。玉龙声清脆者居前,金凤钗艳者居后。”
“不错,可这玉龙也好,金钗也罢,都是由凤娘来掌管,你可知何故?”如意老夫人继续问道。
梁绿珠眉头一蹙,灵光一闪。“莫非她识金断玉?”
老夫人站起来道:“是的,她跟着崇儿身边,时日不短,为什么没有受到打压,原因就在这里。这些年,她的确帮着崇儿赚了不少钱,也帮崇儿立下不少功。就算是我,也轻易动她不得。”
梁绿珠闻言,灿烂一笑道:“那是因为大家都没有打到她的要害,若是击中了她的要害,只怕她翻身不得。”
“你可有主意?”老夫人出声问道,“要知道,这个凤娘决没有清荷那么愚蠢的。”
梁绿珠附耳,在如意老夫人的耳边细细讲了起来。
过了几日,修建一年的崇绮楼终于完工了,梁绿珠和苏蓉就一起搬进了崇绮楼,而就在她搬家的时候,却被人意外的发现,在她的房间,居然有让女子不孕的药物藏着。
石崇子嗣不多,一听说这件事,立即闹将了起来。当所有的疑点指向了凤娘,石崇立即息事宁人,不再彻查。
芳菲帮梁绿珠梳头,愤愤不平道:“为什么绿珠夫人不闹大,到时候,大人一定替你做主的。”
梁绿珠望着镜子里的容颜道:“女子想要夺得男子的宠爱,首先忌讳的就是忤逆他的心意。既然他不想彻查,我若是不依不饶,只怕会惹来他的厌恶,而不是进一步的宠爱。你看,昨日不是又赏了一堆东西下来了吗?”他对她,就像主人和宠物一样,是不能够相提并论的。
绿珠这么一想,猛然又记起了那双眼睛,只有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光,才是为她梁绿珠闪动的。紧紧握着手里的珠钗,绿珠的心里划过一丝痛,若是当日,来买走她的人,是他,那多好。听说,他对妻子极尽的疼爱,听说,他并没有纳妾,听说,他年少的时候,是天下第一美男。天下最美的男子,居然不是和她这样最美丽的女子在一起,上天还真的会捉弄人,绿珠感觉心口间,疼痛越发的强烈。
夜晚,石崇照常的来到了崇绮楼,脸色极为阴霾。绿珠泡了一壶茶,轻轻斟了一杯茶给石崇道:“大人,喝口茶,歇口气。”
石崇接过,却没有喝,只是叹气道:“这个凤娘,最近做事,越来越不稳当。”
“姐姐一向谨慎,怎么会不稳当呢。”绿珠继续倒了一杯茶给自己,“莫非旁人说什么是非,让大人你烦恼了?”
“她若是有你一半的体贴,我也不用这么烦恼。”石崇懊恼道,“前段时间,不是说又进一批玉石,原本寻思着,若是进了这批玉石,就给你打磨一块美玉镶嵌成的玉镜,谁知道,这次凤娘居然搞砸了这笔生意。”
“搞砸了就搞砸了,不是还有下一次吗?下一次叫姐姐小心就是了。”梁绿珠自然知道原因,这背后肯定少不得如意老夫人的手脚。“大人切莫怪姐姐才是。”
石崇奇怪的望了梁绿珠一眼,道:“你为什么还替她说情?”梁绿珠待其他女子好,石崇不奇怪,可是对凤娘,他实在是不敢想象,梁绿珠到今时今日,还能替她说好话。
绿珠浅笑,站起身抚mo着石崇的肩头道:“大人是绿珠的夫君,就是绿珠的天地,而凤娘姐姐陪伴夫君多年,也是绿珠的姐姐,绿珠不替她说好话,难道还替外人说话不成?再说了,前尘往事,妾身都忘了,大人为什么还耿耿于怀?”
石崇听了,十分感动,握着绿珠的柔荑,温柔道:“这府中妻妾,就属你最为体贴。绿珠,你真的是上天赐予我的宝物。”说完,石崇站起身,将绿珠横抱在怀里,道:“今晚,我可得好好疼你才是。”
梁绿珠将自己的头埋入了石崇的怀里,石崇还以为她害羞,哈哈大笑。
当石崇进入的瞬间,梁绿珠的脑子只闪过那张俊朗无双的脸,她是再也忘不掉他了,明知道今生不可能,她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幻想,此刻压着她的男子,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潘郎。
而在潘府,此刻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来潘府的下人孙秀潜入了潘安的书房,偏巧,被潘安逮了正着。本来潘安今日心情就不太好,再看到孙秀的怀中赃物居然还包括绿珠的画,他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股熊熊的火焰。
将孙秀绑到刑房,潘安没有让其他下人动手,自己拿起了鞭子,狠狠抽着孙秀。
在潘安的心中,绿珠是个仙女,是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女子,而当这个女子的画像,居然被这个猥亵的小人揣着怀里,潘安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怨恨,他一鞭又一鞭的抽打着,像是要把得不到心上人的痛苦借着这个鞭子发泄出来。
孙秀是个好吃懒做的人,怎么经得起潘安如此的鞭打,他连连求饶。可潘安已经红了眼,抽的越加凶狠了。若不是潘安的妻子杨氏赶了过来,只怕这孙秀会被活活打死在刑房。也正因为今日的抽打,潘安留下了致命的祸根。
第二日,石崇派人请潘安,说是有事相商。潘安梳洗完毕,就急匆匆赶到了金谷园。
以前,他总是觉得金谷园庸俗不堪,可现在,他觉得这个金谷园就是人间的仙境,而在仙境里,恰恰住着一个叫绿珠的仙女。
当潘安来到崇绮楼下,就看到绿珠倚在那白玉石雕成的栏杆上,含情脉脉的望着他。他头一转,不忍心去看她眼里的期盼。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叫梁绿珠的女子,其实也对自己上了心。
跟着随从,潘安来到崇绮楼上的一个花厅,这个花厅一改往日的奢侈装饰,只是摆着檀香木做成的一套桌椅,然后在房间的角落里摆上各式花架,放上几盆清新淡雅的花盆。门口也不用那昂贵的珍珠帘,反而采用了白色薄纱垂挂着,白色的薄纱随风轻扬,就如这崇绮楼的主人一样,翩翩欲飞。花厅的墙壁上,也不再挂那罕见什么的宝玉金银来装饰,只是挂上了几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石崇见潘安打量着,连连笑道:“这都是绿珠的主意,说什么金银珠宝太庸俗了。我本来还想镶嵌一些红宝石,也被她阻止了。不过,这崇绮楼别的房间可气派了,不像这间花厅,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套桌椅摆设。”
潘安心中了然,绿珠这是为他留的,害怕他看不惯那些奢侈的装饰,特地为他留了一间花厅,让他偶尔驻足,偶尔过来欣赏。
对这个心思玲珑剔透的女子,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今生,他注定要辜负了这天仙一般的女子,注定要让她伤心。若是在他们都未成亲之前,彼此遇见,那又多好啊。潘安心里划过一丝痛,一丝恨。
“来,你看下,这是绿珠写的词,非要你过目不可,说什么她自己写的,并非是最好的。”石崇无奈道,对这个小妾,他是越宠越喜欢,“是她亲自为自己编的舞蹈写的词,好几夜睡不着觉的。”
潘安对绿珠的字不陌生,小心翼翼接过她的墨宝,宛如牵着她的手一样温柔。石崇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觉得今日的潘安有点奇怪。
第023章 得成比目何辞死
“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辞诀未及终;前驱已抗旌。仆御涕流离;辕马为悲鸣。哀郁伤五内;泣泪沾珠璎。行行日已远;乃造匈奴城。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陵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未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愿假飞鸿翼;弃之以遐征。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朝华不足欢;甘为秋草并。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潘安小声的念了出来,绿珠的字迹娟秀,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写下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潘安只觉得,手中的墨宝,似乎还散发出幽幽的淡香来,就好似绿珠身上的香气。
“愿假飞鸿翼;弃之以遐征。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朝华不足欢;甘为秋草并。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潘安又细细的品味着词中之意,心头蓦然触动了,绿珠这首词,虽是写王昭君,但是,又何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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