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梦
如意老夫人的脸色变幻了一会儿,又道:“不行,这贱人不死,我心头之恨难消。”只是语气中,已经有所松动。
绿珠忙又趁热打铁道:“娘亲,杀人造孽总是不好的,您看看凤娘,不是得到了报应?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凤娘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自作孽的后果?若天不容她,自会去收拾她,又何必污了娘亲您的手呢?”
如意老夫人垂目不语,心中已经开始犹豫,绿珠眼珠转了一下,对苏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到老夫人的身后,帮她捶打着肩膀,绿珠笑颜如花的道:“娘亲您看,您现在有儿子孝顺,又有女儿陪伴,何必为了那个人弄得大人不愉快呢?万一大人还念着一点旧情怎么办?依绿珠看啊,就饶她一命,将她赶出金谷园,任她自生自灭,而娘亲您呢,就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就好了。”
老夫人有些不放心的道:“若将她放出去,她再兴风作浪怎么办?”
绿珠娇笑道:“娘亲多虑了,她一无权势傍身,二无钱财在身,年龄也已经不小了,不能再靠着那张脸去迷惑别人了,又能兴起什么风浪呢?再说碧如姐姐,也不希望看到您为她杀人,继而良心不安吧?”
她说得头头是道,分析的句句是理,老夫人终于长叹一声道:“好吧,就听你这鬼丫头的,我老了,也不想再多生事端,就照你的意思办吧。把她逐出金谷园,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绿珠大喜,忙应道:“是,娘亲。”心里高兴,手上就更卖力了,苏蓉看到她为凤娘求情,也觉得十分高兴,梁绿珠还是原来的绿珠,丝毫没有因为财富而变得狠毒。只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却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凤娘被逐出了金谷园,绿珠的心也安定了下来,每日里就是陪着石崇饮酒作乐,为他跳舞,金谷园中一派歌舞升平,但是朝局却是动荡不安,时势之变,迅猛之极。
这日晚上,司马伦与孙秀在王府里设宴喝酒,美酒佳肴,佳人在怀,歌舞不断,司马伦已经有了些许醉意,大呼痛快。孙秀狡眼一闪,对着面前的美姬道:“美是美,可惜再美也不如梁绿珠,唉。若是有幸得到那绝色,那真的是快活似神仙。”
司马伦醉眼朦胧,听了孙秀的话也只是一知半解,问道:“这话怎么说?”虽然隔着几张桌子听得不是很清楚,可是,后面的绝色两个字,还是牵动了司马伦的心。
“小人是说,梁绿珠才是这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孙秀站起来恭敬的答道。
司马伦眼一眯道:“什么梁绿珠?为什么本王没有听说过了?”
孙秀对司马伦回道:“方才王爷不是问我,京城可有什么绝色女子。现在,我倒想起了一个,只怕王爷见到她,魂都会飞没了。那女子,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绝色,肌肤如雪,面如满月,翠眉樱唇,十分的美艳。可以说是西施再世,昭君再生啊。”
“哪有那样的美人,你也太夸大其词了吧?”司马伦挑了挑眉,不在意道:“西施再世,昭君再生?哈哈哈,本王看你是酒醉的厉害,胡说八道来着。”
孙秀见司马伦不怎么相信,就急辩道:“小人说的可是真的,当年,小人在潘府做小吏,就亲眼看到那绿珠的画像,那简直是天仙下凡,嫦娥转世。”
“本王看你是越说越糊涂了,什么天仙下凡,嫦娥转世的,难道本王的姬妾美人,还比不上区区一个梁绿珠吗?”司马伦突然有点不满了,对着孙秀道:“本王看你是嘴馋,才找了个借口,来跟本王要美人来着。”
孙秀讪笑道:“既然王爷不信,那就当小的是胡说八道来着。”孙秀善于看司马伦的脸色,此刻见他有几分不悦,立即把话圆了过来。
司马伦笑着摇头,道:“怕是你看上了这个梁绿珠了吧,本王就不信,这天下的佳丽,还能比得上本王身边的这些美人不成?”
孙秀顺着司马伦的话说道:“王爷,你是艳福无边的,哪像小的,身边一个像样的美人也没有,唉,真的是苦命。”孙秀见司马伦对绿珠暂时没有什么意思,色心陡然升起,若是将梁绿珠弄到手,好好玩上几回,一则可以挫潘安的锐气,二则,也可以寻个机会,将美人献给司马伦,稳固自己的地位。这么一想,他立即对司马伦道:“还请王爷怜惜小的一回。”
司马伦哈哈大笑,道:“孙秀啊孙秀,本王就知道,是你眼红了,也罢,既然你都开口了,本王就给你这个面子,梁绿珠,本王就赏给你了,你择日带人去要就是了。”
孙秀一听,大喜过望,跪了下来道:“小人谢王爷的赏赐,只是,这个梁绿珠,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得到。”
司马伦正要饮酒,听到孙秀这番话道:“还有什么得不到吗?哼,现在天下都尽在你我掌握之中,区区一个女子,别说你要,就是抢,也没有人敢阻拦。”
孙秀闻言,绽开笑容道:“有王爷这番话,孙秀就放心了。”嘴角噙着一抹笑,孙秀心满意足的坐回位置,继续和司马伦饮酒作乐。
司马伦得势之后,贾谧就被诛杀了,石崇最大的靠山倒了,他的官位也被罢免了。这日,石崇在金谷园中继续饮酒作乐,却在喝到一半的时候,听到管事的人说孙秀派人来了。
孙秀是司马伦的心腹,石崇不敢得罪,连忙将那个使者请了进来。那个使者也不掩饰来意,直接对石崇索要梁绿珠。
石崇一听是要绿珠的,心顿时往下沉了。梁绿珠不论是美貌,性情,才华,都是在其他的姬妾之上。更重要的是,石崇一向骄傲惯了,他怎么可能会将自己最宠爱的姬妾送给别人的,一旦送了出去,只怕全天下的人都笑他,一个富甲天下的人,居然连自己的爱妾也保不住,他还有什么面目去做生意,立足于人世?
但是,他要是直接回绝了孙秀的要求,也怕孙秀会寻机报复,思索再三,石崇就命金谷园中的众多姬妾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最华丽的锦衣,戴着最漂亮的珠宝首饰,身上还隐隐透出兰麝香气,令人陶醉。
石崇很大方地对使者说道:“园中佳丽,全都在这里了。就请任意挑选吧。”
孙秀的使者已为眼前的百媚千红所迷惑,慑懦地道:“天仙美人,生平仅见,不知道哪位才是孙大人指明要的绿珠姑娘?”
石崇一听,勃然大怒道:“绿珠是我的爱妾,怎么可能相赠?”
使者闻言,脸色一变,紧接着,缓了缓怒气劝解道:“石大人博古通今,深谋远虑,当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还是三思而后动,以免后悔啊。”
这是什么话?他石崇这辈子还没有受到如此的侮辱,想当初先帝在的话,他根本就没有把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放在眼里,难道今日还怕你一个小小的孙秀吗?这么一想,石崇的怒火冲天,将使者赶了出去,还吩咐下面的人,不许再让孙秀的人进来。
第027章 绮罗魂断玉楼空
是夜,月朗星稀,正是暮春天气,天气乍暖还寒,石崇与绿珠在望月台上摆下了酒席,石崇挥退了下人,只留绿珠在旁。
望着绿珠那张绝色动人的丽颜,他突然感慨道:“这一眨眼,你就在我身边几年了。这些年来,你也跟着我受了不少的委屈,说实在的,我心里对你也是有几分的愧疚。”
梁绿珠低头,望着面前的玉盏道:“若不是当年大人将绿珠从穷乡僻壤带出来,绿珠也不会有如今的造化。绿珠对大人,一直是感恩的,从未有过任何的怨恨。”
“绿珠,你心地善良,品性纯真,与当年别无二致。可惜,这世途多变,人心险恶,我都不知道能护你到几时?”石崇越发感慨,“若是重回当年,别说你一个绿珠,就是一个婢妾,他们也不敢向我索要,何况还是如此的嚣张。”
绿珠闻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屈膝跪下道:“绿珠是个妇道人家,不知世途的险恶,这些年来也是仰仗大人的保护才有了今日。绿珠无以为报,只愿常伴大人左右,请大人体恤。”
说着说着,绿珠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彻底软化了石崇的心,他扶起绿珠道:“傻丫头,我不会将你交出去的,你放心吧。”石崇的心底早有一种预感,他就算今日交出了绿珠,也未必能够躲过孙秀等人的算计,与其这样,他倒情愿放手一搏。
绿珠含泪道:“若是大人不交出贱妾,只怕会惹祸上身。”今日发生的事情,她早已有所耳闻,此刻,她只盼着石崇能够保住她,可是,她也不能明说出来,只好旁敲侧击,希望石崇保住自己。
果然,石崇闻言,眉毛倒竖道:“区区一个孙秀,难道我石崇还怕了不成?想当年,我石崇纵横天下,他孙秀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如今狗仗人势,倒欺辱起我,哼。”
梁绿珠见他眉间有怒意,就假意道:“大人,现在的情况不比当年,如今那个孙秀在朝中如日中天,大人若是和他硬碰硬,只怕也讨不了好。贱妾心想,与其硬碰,倒不如另择良木而栖。那孙秀即使再嚣张,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走狗而已。”
石崇赞叹道:“绿珠的书,果然是没有白读,的确,要想让这个小人彻底断了念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差人邀请外甥欧阳健与好友潘安,火速前来金谷园中商议对策。潘安自从上次私逃失败之后,就再没有来过金谷园,此次石崇相邀,他本不想与孙秀和司马伦做对,但是一听,起因竟是绿珠,他便再也坐不住了,想起孙秀猥琐的模样,绿珠若是落入那等小人之手,还不知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于是不再犹豫,直接来到金谷园中与石崇,欧阳健等人商议如何对付司马伦。
石崇等人仔细研究了目前的形势,最后想到了借助汝南王的势力,来推dao在朝中专权横行的司马伦。只是,司马伦的亲信遍布朝中,若不是慎重行事,只怕也会惹来杀身之祸。
石崇思索再三道:“这件事若是败了,只怕你我几个身首异处是难免的。”
潘安和欧阳健都得罪过孙秀,也知道此人是小人,若让他继续得志下去,难保不会将魔爪伸向他们。更何况,潘安根本不愿意绿珠落到那样的人手里,他道:“石兄请放心,我等与石兄同富贵,自然也要共患难。”
石崇点点头,“那好,我们就分开准备吧。”
自从那日后,石崇和汝南王就秘密来往,石崇为了举事成功,大量的购买了军需用品,可是,石崇的大规模的异动,还是引起孙秀的主意。
孙秀从石崇身边的人探得消息,知道汝南王与石崇准备起事反司马伦,他将此事禀告了司马伦,还和司马伦定下毒计。
司马伦先是要升汝南王司马允为太尉,架空他的权利,可是司马允也不傻,立即称病不上朝。孙秀得知,大为恼火,就派了自己的心腹刘机矫诏斥责司马允抗旨,并且要收回司马允的印信。
司马允哪里肯就范,拔出了剑欲杀刘机,刘机也是贪生怕死之辈,立即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汝南王府。司马允怕司马伦会再出杀招,立即带着七百多的兵马杀到了宫门外。
正在宫里的司马伦和孙秀急急召集兵马抵抗,由于双方的实力相近,一时之间,彼此也没有分出胜负。这时,司马伦就派出都护伏胤出宫和解,以为胜利在望的司马允得意忘形,根本没有防备伏胤,伏胤趁机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刺死了司马允。司马允带领的人马一见大事不妙,立即逃散开。
事后,司马伦极为恼怒,命孙秀带领兵士捉拿潘安和石崇等人。
这件事,事发突然,石崇根本不知道,还在金谷园中醉生梦死。崇绮楼上,梁绿珠脸色绯红的道:“大人,妾身多日与没有向你歌舞了,如今待我为你献上一阕胡姬舞吧。”
石崇高兴的点头,梁绿珠便离座,轻舒玉喉,摇曳柳腰,在席前为石祟轻歌曼舞起来。她的纤腰微摆,玉臂舒展,风情无限。谁知才歌舞了半阕,忽然,外面传来了阵阵人嚷马嘶声。
绿珠有些惶恐的依偎在了石崇的怀中,石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准备差人去问,府中的下人慌慌张张的跑来,边跑还边叫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石崇伏在汉白玉的栏杆上问道:“什么事?”
那个下人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有好多官兵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园中。”
石崇大惊,他明白,一定是举兵之事败露了,于是忙问道:“后门有没有官兵?”
下人急道:“各个门口都已经被官兵封锁,金谷园已经被团团围住了。看来此次来的官兵,足有千人之多。”
说话间,已经有一批官兵冲到了崇绮楼下,当先的官兵冲着楼上的石崇大声道:“我等奉孙大人之命,前来捉拿大逆不道的叛贼石崇,你的同党已经被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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