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负清





  
  段逸飞邪魅一笑道:“没错,是毒药。”
  
  言罢,便大步往门口走去,还差两三步的时候却是忽然停了下来,一脸和煦微笑的看着痛苦的呼延烈。
  
  “是不是觉得死了也一了百了?呵呵,其实那晚于你共尽鱼水之欢的不过是一名下人,药效奇特才让你看成了那杨紫清的面容罢了,你那圣洁的紫清郡主还安然在自己卧房中睡着呢!告诉你个秘密,你那女神带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呢。”
  
  这句说完,呼延烈怵然吐出一口鲜血,双手便垂了下来,上前一探,已然断气。
  
  段逸飞阴晴不定的看着狱卒将呼延烈的尸体拖了下来,淡淡道:“禀报上去,塞北世子在狱中悔恨万分,自杀身亡。
  
  ……
  
  与狱中的那般阴冷相比,外面的阳光实在是奢侈的很。
  
  段逸飞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调整至正常,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却见得一身月白袍子的男子正站在远方定定的看着自己。
  
  段逸飞一喜,上前两步正欲与叶湘远对话,却见得叶湘远面色严肃,还带着些许沉痛,看了看那个一身阴厉的男子,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绿叶影绰中。留下了一脸怔忪的段逸飞。
  
  逸飞,你,莫要被仇恨失了心智。
  
  莫要啊……
  

           

番外之等我娶你

    “清儿,清儿?”年仅十四岁的呼延烈伸着小手在神情呆滞的小紫清面前晃动着,而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却还是呆呆的坐在床上,没有哭,没有闹,安静异常。
  呼延烈挠挠头,看着这个自己一直都很喜欢的表妹,一时间没了主意。
  “清儿,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说句话我就带你去后山玩!”小小的少年挺直了身板,好像一个小大人一般的许诺着,却不想竟一下子惹怒了粉雕玉砌的女娃儿。
  只见紫清瞪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的水就这般溢了出来。
  “烈哥哥,你知道吗,有狼!”
  小女孩强忍着不让泪水留下来,拽着男孩的衣角,两只羊角辫因身体的颤动而不断的晃动着。
  “清儿乖。”
  呼延烈看清儿这般模样,忍不住的心疼起来,轻抚着小女孩的头发。
  “没有狼了,没有狼了。”
  忽然,清儿一个激灵站起来,发了疯一样的往外跑,呼延烈赶忙拉住女孩白嫩的小手。
  “小健呢?小健去了哪里了?”
  女孩乞求一样的拉着男孩的衣襟,腿却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呼延烈心中悲痛,却只能拉着小女孩的手,将她抱到床上,轻声安抚:“小健在天上看着你呢。”
  女孩死死的着面前的少年,只见已经稍稍脱去了稚气的脸上满是沉痛,一直强忍着的眼泪还是夺眶而出。
  “小健,他……他……“脑袋里不断地闪现着那幕悲惨的画面,小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泪线延伸到嘴角,满是苦涩。
  不知是哭了多久,女孩昏昏沉沉的在少年怀中睡去,时不时的还抽搐一下,少年坚毅的面孔线条冷硬,黝黑的眼睛里闪着星光。
  清儿,我定然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
  “父王!听说清儿要走了?怎么回事儿?”从马场匆匆赶来的少年满头大汗,已经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已经跟自己的父亲一样高大,黝黑的脸上闪着塞北男子独有的粗犷,又带着母亲这江南儿女的俊秀。
  塞北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叹一口气:“清儿本就是大严中土的郡主,我应了嫣儿照料她十二年,明日便是清儿十二岁的生辰,过几日便要将她送还中土,她父王那里。”
  “难道不能……”少年憋红了脸,却被父亲拍了拍肩膀将剩下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烈儿,你的心思本王明白。这清儿迟早是我们塞北的王妃,你只需静等便是。”
  听得父亲这番话,呼延烈稍稍定了定神,却又带着狐疑。
  “父王……”话还没问出口,又被打断。
  “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多跟清儿相处一些时日也好。”
  言罢,塞北王便转过身不再看他,呼延烈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
  “清儿!”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随即一袭黑衣少年便大步走来,定在少女面前。
  塞北天寒,一身白裘的少女脸蛋红扑扑的,面色却是不同于年岁的沉静,闻得少年的声音才微微一笑道:“烈哥哥。”
  呼延烈目光灼灼,自是两年前的那场悲剧之后,清儿便性情大变,整日昏昏欲睡,话也少了很多,而这些不过是因为一个管家的儿子。
  呼延烈压住心中的苦涩,依旧是往日那般嬉戏,而少女也是配合着微笑,呼延烈自然是看得出少女的那分无奈和敷衍,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只要清儿快活,他便快活,只要清儿在身边,不管她心中的是谁,他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北风猎猎,刮得旗子呼呼作响,一脸严肃的少年一身黑色战衣坐在高马上,看着那辆马车缓缓的向前走着。
  “王爷,我们回去吧。”一边的随从见马车已然快要驶过关口,小心翼翼的问着马上一言不发的主子。
  呼延烈抿了抿唇,脚下一用力,马儿便飞奔起来,蹄子在荒芜的黄土上激起一层层升腾的尘土,随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袭黑衣远去,东方的太阳,已然升起了很高。
  “停车!”
  马车上的马夫回头看了看,立刻停下来。
  达达的马蹄停在车前,一张沉静的小脸从车中露出来。
  “烈哥哥。”
  女孩的脸依旧是红扑扑的,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清儿。你等我,三年之后,待你及弈,我便去中土娶你。”
  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身回了马车。
  少年依旧是坐在高高的马上,看着马车缓缓驶过关口。
  清儿,你等我。
  清儿,你等我,我来娶你……
  
  

           

第十七章 暗火(一)

    金銮殿上。
  
  一干众臣等了许久,却依旧是不见皇帝踪影,直到宦官出来宣布今日免朝,重臣们才心事重重的迈出大殿。
  
  一名青年走在人前,紧抿着双唇,面色严肃。虽是年轻,身上那纹着飞翔仙鹤的深蓝云纹官服却昭示着这名青年的极高官位,加之身上散发的那股气势,更是让人不敢小觑。
  
  “段大人!”一名已过花甲的老臣颤颤巍巍的从后面过来,欲追上前面的男子。
  
  青年一转身,看到这名两代元老正向自己走来,赶忙上前两步搀住老人,毕恭毕敬道:“苏大人。”
  老臣捋着半尺长的花白胡子,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得志的俊雅青年,心中感慨万分。
  
  “段大人,这皇上……”
  
  段逸飞面色一黯,叹了口气道:“唉……皇上已经十五日未曾上过早朝了。”
  
  苏大人捂住段逸飞的手,声音略带颤抖道:“段大人乃是国之栋梁,为国分忧。塞北王野心勃勃,塞北世子又死在了我们天朝牢中。若是一旦激怒了那塞北王,后果不堪设想啊。皇上这些日子也不知是怎的了,不像以前那般勤政,整日醉生梦死,沉迷酒色,就此下去,我大严王朝危矣!”
  
  段逸飞黑眸流转,凑近了一些,正色道:“苏大人不妨直言。”
  
  看到这年轻人这般礼节又明事理,苏大人心中颇感欣慰,说道:“现在皇上对我们这些老臣的话都是嗤之以鼻,唯有段大人你的话还能听下去些许。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段大人能入宫向皇上进言,让皇上重视起来啊。”
  
  年轻的一品大学士正色点头。
  
  ……
  
  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此刻眼窝深陷,面带疲色,眸中却又是涣散着迷离的光芒。
  
  “皇上近来感觉如何?”已换上便服的男子此刻身形修长的侧站在殿中,被阳光拖出一条长长地影子,面上也照的一半黑一半白,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杨义昭微微睁开眯着的双眼道:“爱卿前些日子进贡的五石散确实能让人飘飘欲仙,美妙至极啊!甚好,甚好!”
  
  殿下男子一拱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恭敬道:“为皇上分忧是臣下的荣幸。”
  
  宝座上的年轻帝王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漫不经心的问道:“听刑部上报,这塞北王世子在狱中自杀了?”
  
  段逸飞心中一定,面不改色。
  
  “是。那呼延烈无视礼节,竟深夜潜至微臣家中,将微臣新婚妻子……”言罢,面色露出一丝痛色。
  
  杨义昭脑子里浮现出那一日在安阳宫见得的那般清丽出尘的女子,心中也不免是一阵感叹。
  
  “是啊,这紫清郡主也是一代绝色,听闻早些年也是一名女中豪杰,只可惜就这般被玷污了。不过,段卿既是已然与郡主成婚,为何那一夜不在卧房中陪伴娇妻,反而叫那呼延小儿给占了便宜去了呢?”
  
  段逸飞心中一滞,微微抬眸看着上方的一身明黄,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便跪地,正色道:“微臣……”
  
  杨义昭看他这般郑重其事,也正襟危坐,刚刚那股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收敛了不少,忙道:“爱卿请起。”
  
  跪着的男子也不起身,痛声道:“现在凉王势力遍布朝野,意图只手遮天,乃是皇上之心腹大患。纵然这紫清郡主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微臣也不敢沉迷其中。唯恐坏了国之大事。所以,自微臣成婚至今,还未曾与郡主圆房。”
  
  杨义昭面色一震,睁大了眼睛看着下方的男子,许久才喃喃道:“段卿,朕不如你。”
  
  殿下跪着的男子面色严肃,没有一丝变化。
  
  “即使这样,这呼延小儿竟是白白占了郡主的清白身子,自杀倒也是聪明,这件事就这么办了吧。”
  
  “微臣遵旨。”
  
  杨义昭起身伸了个懒腰,从龙椅上下来,又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那段卿就先退下吧,这五石散……”说到这里便没了音儿,挑眉看着下方的男子。
  
  段逸飞赶忙道:“五石散微臣那里还有许多,明日再送些入宫吧。”
  
  年轻皇帝迈着老人一样疲惫的步伐慢慢的挪回了内殿,一边还点着头。
  
  留在殿中的玄衣男子看着那抹明黄渐渐消失,英挺的俊貌隐在刺眼阳光的阴影之下,看不出是喜是怒。
  
  ……
  
  “明日就是十九了吧。”
  
  坐在窗前的女子慢悠悠的开口,却把一边正在倒水的纤歌吓得手指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茶壶打碎。
  这是那夜之后紫清第一次跟她说话,她也不敢主动跟她讲话,两人就这般僵持着。要说纤歌心中没有一丝愧疚那是假的,毕竟那次的事情是她在紫清的水中下了药,而紫清事情虽是被按了下来,却还是有些人知道,她自己也是后悔万分。事后紫清虽是没有明确的怪罪她,却也是面色不善,整日冷着一张脸。
  
  听得紫清这会儿子主动跟她说了话,她心中也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可那埋在心中的愧疚却是有增无减。
  
  “嗯。”少女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抬抬眼角轻轻地撇着一身紫衣的清冷女子,窗外的夕阳已经红透,留了半个在天上,在女子光洁的脸上撒下一层淡淡的光辉,竟是那般美丽迷人。
  
  “明日还是照常举办及弈之礼吧,不过近日来怕是又些许变故,可能要从简了。”
  
  纤歌点点头,不敢反驳。这样她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紫清闭着眼睛,半晌没有再说话,悠悠的起了身迈步到门前。
  
  “呼延烈死了。”
  
  纤歌身子一抖,泪水便滚落下来,紧咬着嘴唇跪了下来。
  
  紫清依旧是背对着她,沉默的站了一会儿,迈步走了出去。
  
  “你不用跟来了。”
  
  待纤歌抬头站定,那抹紫色倩影已经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
  
  紫清站在湖边,太阳已然完全落下,东方的月亮也升起了很高,皎洁的月光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边的美人儿却是忍不住蹙眉叹了一口气。
  
  呼延烈的死,势必会激怒塞北王,只怕近期内便会又变故。那大逆之事,恐怕要提前了!现在已然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寻求方法阻止了,虽是冒些风险,也只能一试了。脑海中出现了一双漆黑的眼眸,却让女子心中不由得涌现出一丝冷意。
  
  我可以信任他吗?
  
  紫清眼神放空,忍不住的回想起陈年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