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负清
忽然远处一朵暗暗的烟花绽开,一直喝酒畅谈的段逸飞没有注意到,而坐在一边的叶湘远和一直支着耳朵的叶南秋却都是注意到了。
叶南秋唇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又寒暄了两句便起身道:“哥,今日我来不过是路过京城来探望你,我本是去塞北寻找一味药,今日也不早了,便先行赶路了。日后再有机会一定会再来的。”
段逸飞的笑意立刻收敛了很多,沉沉道:“南秋,不如你就留下,帮我打理朝政吧……”
叶南秋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段逸飞心中懊恼,又道:“你我本是同胞兄弟,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若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待我大限,便将这皇位让于你,你看如何?”
叶湘远心中一惊,再看段逸飞一脸的严肃,心中暗暗打鼓。
叶南秋也是一动,却还是摆了摆手道:“我本是闲云野鹤一只,快意江湖已是最大的乐事,实在是不愿再入牢笼了。哥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时日不早,我先告辞了。”
段逸飞又留了两句,但是在是留不下,只得放他离去。
看着叶南秋的身影渐渐消逝在了夜空中,一只沉默的叶湘远开口道:“逸飞,你不觉得今日之事有些蹊跷吗?”
段逸飞与叶南秋的死结已开,虽是最后没有留下叶南秋,他心中也是十分畅快,此时见叶湘远这副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有什么蹊跷的?弟弟来探望哥哥,有何疑点?”
叶湘远见他这一副样子,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
两日后,段逸飞正在宫内批阅奏折,却听闻了一个消息:清妃不见了。
帝王之怒,殃及池鱼!
一时间,朝凤宫内乱作一团,宫人们只知道清妃娘娘经常几日几日的不出门,只让他们把饭食放在门口,谁知今日不小心撞开了门发现里面早已佳人不在?
段逸飞大怒,下令将真个朝凤宫内宫内处死。并急匆匆的赶到了纤歌的宫里,而到了却发现纤歌病了。
“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段逸飞刚刚踏入门口,面色苍白的纤歌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却还是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段逸飞本来一肚子的怒火,见到纤歌这副模样也不忍再质问与她。
“怎么几日不见病成了这副样子?有没有叫太医?”段逸飞皱着眉将柔若无骨的纤歌扶到床上。
纤歌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大概是感了风寒吧……皇上您日理万机,臣妾实在不想再给皇上添心事了。”
对纤歌,段逸飞心中一直有愧,此时不管自己是否是喜爱她,却终究是自己的妃子,半个妻子。
“太医看过了没有?”
纤歌摇了摇头,段逸飞又立即传了太医,却没想到太医竟是跪地恭贺:“恭喜皇上,纤妃娘娘这是有孕了,已有三个月了!只是近日受了风寒,又有孕在身,更加虚弱了,不过不碍事,待臣开几副治疗伤寒和安胎的药,休养几日便会好了。”
段逸飞和纤歌同时一愣。
段逸飞愣的是他们叶家终于又后了!看向纤歌的眼光也温柔了不少,细声安抚了几下,还亲自吩咐了要好好照料,并允诺有空便来探望纤歌,而想要质问关于紫清的话也是只字未提。
而纤歌自是得知了自己有了身孕,心中就百感交集,自己那日被紫清说的羞愧难当,心病之下病了下来,没想到竟然是有了身孕!是段逸飞的孩子!
一股浓浓的幸福感淹没了这个女子……
然而段逸飞因为紫清的失踪却是依旧大怒,发动了几千侍卫军,和所有绿叶阁的教众,全力搜索着紫清的下落。
杨紫清,你这辈子注定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段逸飞眼中闪着刺眼的精芒,手中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第四十八章 自由?(一)
“哎呦姑娘,您怎么拿了那么些个东西啊?快快快,给我一些。”店小二立马上前迎接,接过了少女手中的饭食。
少女脸上一块红斑盖住了半个眼睛,显得有些骇人,但在这客栈中住了几日,为人十分平和,也让这店小二生了些好感,并不嫌弃她有些丑陋的样貌,看她拿了那么多东西进来,赶忙迎了上去。
女子笑着将手中的东西分了一半放在小二手中道:“小二哥,真是麻烦你了。这店里的饭食实在是贵得很,我这又迟迟不出了城,盘缠也是不多了,就只能在外面买些馒头垫垫了。只希望掌柜的不要介怀。”
小二闻言嘿嘿一笑,拿着东西便往楼上走。
“姑娘,您放心吧,我们掌柜的可是个好人,知道姑娘您一个人来京城探亲,无依无靠的,不会在乎这一点银子的。”
女子莞尔一笑道:“谢谢小二哥了。”
小二微微有些发愣,刚刚的那一瞬竟觉得面前的丑女竟是有一种绝然的美丽,晃晃脑袋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真是迷了心窍。
待进了屋,关了门,女子走到铜盆边上,将脸上的“红斑”洗净,再一看,这不是刚刚出了宫的紫清又是谁?
紫清微微有些忧虑的开窗看了看外面,城门依旧是紧紧的闭着,时不时的有一小队的官兵到处巡逻着。
想来也是自己的错,以为自己刚失踪那一夜段逸飞就会发现,便没敢出城,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即使最安全的地方。可自己等了两天还是风平浪静的,正当自己安下心来想要出城的时候,又偏偏全城戒备搜寻起来。
这一来二去的,她便困在了京城。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城门紧紧的闭着,没有一点想要打开意思。这两日已经有一大半的客栈被搜过了,再等恐怕就是坐以待毙了,她暗暗下了决心,等到夜里便施展轻功,看看能不能从城墙翻出去。
想着想着,头有些微微的晕,紫清摇了摇头,这两日已经有了几次这样的感觉了,好在时间都不久,只是一瞬便过去了,应当是影响不了自己的行程。只是,自己就算是逃出去了,又能去哪里呢?
塞北那边,也不想连累舅舅,自己真的是无依无靠了呢!
沉沉的叹口气,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两口,一股恶心涌了上来,她有些烦躁的躺在床上,静静的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
打更的人刚刚走过,几名守着城门的士兵便有些不耐烦了。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好端端的不让开城门,还得叫我们哥儿几个在这儿守着,也不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一名士兵抱怨道。
“哎,你别这么说,我有个表弟在宫里当差,说是丢了娘娘呢!”
“什么?”士兵立马凑了上来。
那名士兵刚刚张大了嘴巴准备高谈阔论一番,却见得一道黑影从一边闪了过去,即使是当守城门的士兵,也是有些警觉性的,他立刻敛了面上的笑意,厉声道:“什么人?”
紫清心中一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她反手将别在腰间的剑抽出,另一只手从背后抽出三支飞镖便发了出去,射中了两名士兵,一只掉在了地上。紫清心中暗自摇头,自己的功力实在是下降了太多。
几人一看瞬间倒了两名同伴,心中也是怒气顿生,抽了腰间的刀便向紫清冲了过来。
紫清大概的看了一下几人的身手,都是三脚猫的功夫,心中稍稍定了一些,开始挑剑搏斗,好在剑术虽算不得十分精湛,但对付这几个守门兵应当也是足够了。
就当她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刺客!”很快又有一个小队向这边冲了过来。紫清心中一阵气恼,头又微微的晕了一下。
可这晕了一下不要紧,在这般殊死搏斗的时刻,她的右臂便被划了一道血痕!拿剑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了!
看着不断涌上来的士兵,紫清有些绝望,丢了手中的剑便往城内跑去。
而在这一场搏斗开始时就站在高高的树上冷眼看着的青衣男子并没有出手相救,见得紫清跑去,才露出一个邪邪的笑意,飞身跟了上去。
身上的无力感越来越重,头脑也开始不清醒,紫清咬牙看了看身后追来的士兵们都挥着大刀向自己冲来,忽然脚下一轻便跌倒在地。
而这一跌,她便发现脚已经软的根本就站不起来了。
在后面追赶的士兵们一看紫清摔倒,气势立刻又高涨了几分,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眼看着就到了面前。紫清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却听得“叮叮”两声,冲到面前的两名士兵便倒在了地上。
紫清心中暗惊,再一看,一袭青衣的男子就站在自己面前,然后转头笑得陈光灿烂:“清儿别怕,有我在呢!”
仿佛是一直绷得紧紧的一根弦倏然放松,加之一直席卷的眩晕,紫清身子一软便昏倒在了地上……
……
“清儿,你醒了?”
睁开眼,一张妖异的脸便放大了数倍在面前,男子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带着淡笑,却让紫清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在这儿?”紫清不动声色的将被叶南秋紧紧握住的手抽离出来,面上也是一片漠然,仿佛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叶南秋见她这幅模样,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隐了下去,沉声道:“你那日不告而别,你可知我又多心焦吗?”
紫清看着面前的男子,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自己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厌面前的这个男子,只是自己从一开始接近他便是抱着那种心态,而当事实真相大白,她也不想再纠缠于这段本不应该发生的过去。
“你走吧。”
紫清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对叶南秋,紫清不可不说是有些愧疚在心里的,只是他不管如何,都是段逸飞的弟弟,自己那一段荒唐事,又应当如何面对?
叶南秋的脸终于完全冷了下来,站起身道:“清儿,你是什么意思?”
紫清见他孩子气般的举动,心中更是无奈万分,硬着心肠道:“就是你回你的江南去吧,你我本就不应当有任何瓜葛,日后你我二人还是做陌路人的好。”
男子的脸终于开始变得有些发青,眉尖微微抽搐着。
“我千里迢迢从江南赶到京城,处处打听你的下落,我娘的死,我也愿意相信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清儿啊清儿,你到底是于心何忍啊?!我不会离开你的,无论如何也不会!”
一番话,将紫清仅存的一点坚冰碎得一干二净,她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面前这个用情至深的男子。
叶南秋见紫清不再言语,面上的痛苦挣扎也表露无疑,怒火也稍稍平了一些,复又坐到了床上,伸手将紫清的手放入掌中,一下一下的搓着。
“再说了,你一个弱女子,若是没有人照料可如何是好!再加上你腹中的胎儿……”
紫清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惊道:“胎儿?”
叶南秋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惊讶:“怎么?你不知道?你昏倒后我叫大夫来看过你,说你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紫清此刻的心情应当是晴天霹雳般无奈,没想到自己躲来躲去,本想着跟段逸飞断绝了这一切的关系,没想到竟是还是这样,自己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肚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是段逸飞一母同胞的弟弟,腹中的是段逸飞的亲生骨肉!呵!岂不可笑!自己难道就真的再也躲不开这与叶家两兄弟的纠葛了吗?
叶南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紫清,也久久的没有说话……
第四十九章 自由?(二)
“一个弱女子,这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到呢!要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暴怒之下的男子一甩手便将放在桌上的杯子甩到了地上。
而下面的人都一个个抿着唇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种境况之下说话就等于是自寻死路,纷纷看向了一边脸色有些怪异的一品大臣——叶湘远。
段逸飞看下面的人都沉默不语,也是无可奈何,挥挥衣袖便叫他们退了下去,而叶湘远则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是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