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负清
这是他在纤歌那里看到的,便要了过来,纤歌虽是不愿意,终究也是不敢忤逆他的意思,不情不愿的给了他。
纤歌……自己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去了吧,想必她也明白,不会强求了。
男子又是沉沉的叹气,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好似是历经了沧桑的老人一般。事已至此,说不悔,又怎么可能?
回忆起几年前自己与清儿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蒸饺从她的手中夹到他的碗中。
女子笑的那般温婉问他何时回来……
寒风中站立的单薄身躯,站在殿前乞求自己放了凉王的首级……
还有在那个荒郊的夜晚,她那么“粗鲁”的为自己上药……
尽管这一幕幕不断的在他脑海中浮现过千遍万遍,他还是忍不住的心痛了千遍万遍……若是当时能珍惜她在身边的日子……
清儿,你何时能回来我身边?
……
终于坐上了前往苗疆的马车,古朴的马车还算宽敞,里面还细心的放了个安神的香炉。颠簸的偶尔将门帘掀起,前方那个坐在高马上的青衫男子时隐时现,女子不禁弯了弯唇,闭上眼睛小憩。
不知是颠簸了多久,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紫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叶南秋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带着淡淡的笑意问她:“醒了?”
女子还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咕哝两句:“到了?”
叶南秋伸手将她扶起来,笑道:“还没呢,这里是我娘的陵墓,正巧路过,便过来看看,你也下来吧。”
女子眼睛倏然睁开,再也没有一丝的迷蒙。
……
一方矮矮的坟墓,好似并不显眼,生前作为堂堂九夜楼的夫人,这样的陵墓好似是简陋了些,但叶南秋说这是他娘的遗愿。
紫清沉默的看着叶南秋一张张的将那一叠纸钱烧了过去,简单了摆了几个水果,上了几柱香。
此时此刻,一向嬉笑的男子脸上全然没有了一份笑意,神色沉静的有些不自然,眼神也带了些许的呆滞。一时间,气氛沉默而压抑着。
忽然,叶南秋招了招手,紫清缓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掀裙随着叶南秋跪了下来。刚一跪下,又被叶南秋握住手掌,一直沉默的男子也缓缓开了口。
“娘,我带着清儿来看您了。”
紫清转头看向男子,只见他神色平静,眼中却好似氤氲着雾气,看得紫清心中一酸,也缓缓了口。
“伯母。清儿来了,来看您了。”言罢,她附上自己的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清儿带了您的孙子来看您了。”
说道此处,紫清忍不住低了低头道:“不管是如何,这孩子都是你们叶家的骨肉。清儿知道您不喜清儿,怕清儿会毁了南秋的前程。但清儿还是跪在了这里,跪在了您的面前。不是因为清儿恬不知耻。”说到这里,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叶南秋,正巧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对着男子淡淡一笑,继续道:“不是因为清儿恬不知耻,是因清儿是真的想要给南秋一个温暖的家。”
听到此处,男子的身子不自然的蹦了一下,眼神中流转了些许看不透的东西。
女子眼中闪着坚定,字字有力:“南秋自小未曾得到过爱,清儿也是。清儿之前做了些对不起南秋的事,他却能包容我,爱护我,甚至于我的孩子。清儿敬他,爱他,更是感激他。所以,请您放心,不管清儿遇到何种艰难,都不会离开他,都会用尽一生去爱他。”
言罢,又深深的拜了几拜,再看身边的男子,眉头紧紧的蹙着,薄唇也抿着,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
紫清猛地一羞,起身道:“走吧。”
而男子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好似有些出神。
紫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怎么了?被我那番话感动的连路也不会走了?快点吧,再不走,天黑之前便到不了苗疆了。”
言罢,便兀自往回走,脸还有些微微的红,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她既是兴奋又是羞摄,摸了摸滚烫的脸颊,便钻进了马车。
而男子早已经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怔忪,看着女子娇俏的身影进了马车,他口中轻轻呢喃了一句:“爱么?”
……
到了苗疆之时已经是傍晚,紫清第一次到了这样的地方,显然是有些兴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穿着与中原服饰大相径庭的苗疆服装,她忍不住的都多看了两眼。
毕竟是花容月貌的女子,加之穿了十分宽松的衣服,腹中的隆起根本看不出来。街上也有不少的年轻男子看向这边,西南民风开放,甚至有一两个英俊的小伙子拿了手中的鲜花,便要献给这位美丽的中原姑娘。
而一边的叶南秋虽说是没有说什么,脸色却是一刻比一刻的铁青,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声的冷哼,看得紫清忍不住“咯咯“的笑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祭祀所在的寨子里,叶南秋专门为紫清找了一间十分清幽的竹屋,四周还有郁郁葱葱的树林和一条闪着波光的小溪,风景实在是优美的很,紫清看了之后十分喜欢,早早的便收拾了睡下了。
洗过了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叶南秋却是毫无睡意,踱步到溪边,脑海里却不断的浮现出紫清今日在他娘陵墓前的话。
她说,要给自己爱。
可是,爱是什么?自己又能够爱人么?他反问自己,却没有任何人能给他回答。这个女子虽说是一开始接近自己是因为有别的原因,但现在她是真的爱自己吧。
看上去她的性情已经相较于以前变了很多了,应当是已经引发了体内的锁心蛊,这样说来,她是真的爱自己的吧。自己跟她在一起的日子里,也都是开心的不是吗?
或许,可不可以……就这样下去呢?把自己心中的计划掩埋,就这样生活下去呢?
他心中一动,这个念头一起,立刻在他本就不平静的心里激起了层层的波浪……
正在他想的正出神的时候,一声淡淡的呼唤将他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秋哥哥?”叶南秋一转身,便看到一身苗疆服饰的女子正向这边走来,他脸上露出难得的宠溺,走上前去摸了摸女子的头发道:“晓芙。”
……
两人寒暄了几句,这位名为晓芙的少女便道:“你来都来了,为何不去见大祭司?她近日来可是身体大不如前了啊。”
叶南秋立刻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了?”
晓芙垂了垂眼眸道:“巫医说,大祭司是大限已至。回天乏术了……若在找不到锁心蛊的话,只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叶南秋神色一痛,想到那个从小照顾自己的师祖,心中一横道:“你带我去看看,几个月不见,我好生想念她了呢。”
晓芙脸色一红,说:“好,这个时辰,她老人家应当还没有睡下。我带你去吧。”
……
看着一青一红两道身影从小溪边离开,竹屋内的女子缓步走回了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
依旧是那间略显破旧的石屋,一开打门便是一共浓浓的烟雾,夹杂着多种草药的气味。一边的墙边放着很多个打开或者合着的罐子。一盏暗淡的灯火好似是如同榻上的人一样,颤颤巍巍的,好似下一刻就会熄灭。
纵然是心中已经做好了诸多准备,但见到这样一番景象,叶南秋还是忍不住心狠狠的痛了一下,上前握住那双曾经牵着自己的手,只是这双手已经早已不复圆润,变得筋脉突兀瘦得只有一层皮了。
“师祖!”男子面带痛色,看着床上的老人。
老人缓缓的睁开眼,挤出一丝微笑:“秋儿……你来了。”
男子强忍着眼眶中的滚烫,看着这位自己唯一在乎的亲人,已经到了风烛残年,说出话来竟然有些哽咽。
“师祖,您不要怕,秋儿已经找到锁心蛊了,而且已经设法让蛊发了。秋儿一定会救您的!”
此时此刻,这个运筹帷幄的邪魅男子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生生的抓着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
老人枯瘦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摸了摸男子的头道:“傻孩子,师祖活了一百多岁了,大限到了,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你又何必牺牲无辜的生命呢?”
“师祖,不,秋儿不能没有您……”
“唉……”大祭司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劝都是无法动摇这个孩子的心思的。
……
此时的叶南秋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控,走在略显空旷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屋,对身边的晓芙道:“晓芙,你是祭祀圣女,要好好照顾师祖。我会努力想办法救她的。”
晓芙点点头,看着男子离去的身影,忽然间有些惆怅。
秋哥哥,你只记得照顾你的师祖,可曾还记得一直陪伴你的晓芙?一身红衣的开朗少女,此时看上去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
男子神色阴霾,眉尖的朱砂痣闪着暗淡,清儿,到了此时此刻,我也只能牺牲你了……
第五十七章 抉择(二)
到了苗疆后,紫清不知为何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却总也说不出来到底是是为何。叶南秋好似也在忙活些什么,整日里有些不见人影。
虽说是不断地跟自己说,他会有种种的事情脱不开身,但那夜那一个红色娇俏的身影挽着他的手臂离开的场景却总是时不时的萦绕在眼前,让紫清多少有些心绪不安。
唉,着孕妇当真是多疑啊。
她忍不住苦笑了两声,摸了摸腹中的孩子,已经快要五个月了,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有些隆起,自己好似也比以前胖了许多呢。
转眼间在这里已经住了几日了,叶南秋也不过是探望了几趟,东西什么的倒是没有缺,还安排了几个小侍女来伺候自己,不过这些个丫头们却都是以那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好似是有些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般。
不过紫清也懒得跟那些丫头们计较,有时无意间撞破他们在窃窃私语,也不过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训斥两声将她们遣散罢了。
纵然是这住处景色十分怡人,但住了几日,倒是颇有些无聊。听闻伺候自己的丫鬟们要去街上采购些东西,紫清许是玩心大起,非得要跟着去。虽然叶南秋之前吩咐过不许紫清到处乱跑,这些伺候人的下人们又怎么真敢软禁她?
也只能由着她跟着了。
换上一身苗疆的衣服,身上带着不少的银器,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倒也是十分新奇,紫清忍不住也有些开怀,款款的跟着她们在后面闲逛着。
最近这几日吃的不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再加上今日紫清穿的乃是妇人的装扮,这次走到街上倒是没有年轻男子来暗送秋波了。
逛了不知几时,紫清见摊子上有一只竹子做得发簪,倒是男子的样式,古朴有十分大方,看了之后十分喜欢。便停了下来仔细挑选,谁知挑了没有多久,回头一看,原本在自己前面带着自己的丫鬟们竟然都一个个的布置了去向。
紫清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犯愁,自己来到这里不过数日,这一次更是第一次出门,若是没有了那些人带路,要找到回去的路,怕是也没有那么简单。
走了不知多久,却发现处处都是一样的树木,根本就找不到原来的路,兜兜转转的又一次次的回到了原地,而正当她真的有些犯愁的时候,却听到树林里一阵悉悉索索,好似又不少人过来了一般。
女子立即警觉,但无奈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任何的武器,只有一支刚刚买来的竹簪,她沉下脸来,手中紧紧握着竹簪,不断地转着身子,看着四周的树木,一边仔细的聆听着人马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果然,没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几名身着黑衣的男子飞身立在了她的四周。
紫清心中一沉,看上去着几人都是有些武艺在身的,这样草草一看,也有了五六人,自己武艺本来就不算精,加上现在怀着身孕,体力和灵敏程度都已经降低了不少,身上有没有一件可以防身的武器。
她额头上不禁渗出几粒汗珠,紧紧的握着那根竹簪,等待着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的争斗。
“不知各位壮士是何人?小女子初来乍到,若是扰了几位的清净,小女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