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负清





  不过这一棍却是生生的砸到了紫清挡在孩子的身上。
  
  紫清抱住阿夏汗小小的身子,不断地抹着他不停流出的鲜血。
  “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出来!”
  
  孩子眼睛已经有些涣散。
  “我要报仇!我娘死的时候,手里抓着的一角衣服,就是那个人的!报仇!”
  
  紫清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我不是说了,不要报仇的吗?!你……”
  
  阿夏汗竟是忍着痛笑了:“姐姐……不是阿夏汗傻,这些坏人,若是报仇,他们会更多的伤害我们。若是身边的人都被杀害了,我们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对于坏人,就应该报仇!”
  
  女子心神一震,呆呆的看着孩子眼中的光芒一寸一寸的暗了下去,直到那双紧紧抓着自己的小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看着紫清正在发愣,一边的一个大汉忽然挥舞了手中的木棍,将女子打倒在地,随后又有一人恶狠狠的挥舞了手中的木棍,而这次的地方,竟然是女子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
  
  紫清眼中的光芒瞬间凝聚了起来,看着正在向自己挥来的木棍,一种极度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不!我的孩子!她疯了一般的将手挡在前面,却还是没有能挡住那一根根来势汹汹的木棍……
  
  随着肚子一阵阵剧痛和侵袭上来的寒意,她能感觉到肚子里小生命的一步步离去,地上已经全是鲜血了。
  
  不!!
  身上各处的疼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但如同是悲到极致的母狼一样,她全身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好似是野兽一般的抓着面前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而却阻挡不了依旧向自己袭来的一次次打击,隔着层层的人群,头上流下的鲜血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仇恨的红色。
  
  睁开眼睛,她能看到马上卫常越的笑容。
  尽管还是有不停的拳打脚踢,她却好像全然不知,挣扎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伸手将早已落在脚边的匕首拿在手里,向马上的人射去。
  
  “啊!”卫常越捂着自己那一只不停流血的眼睛,疼得大叫着,女子却笑得令他全身冰凉。
  
  然而只是一瞬,数个石子分别砸向了不同的几人,卫常越知道不好,怕是那个高人又来救那个妖女了!加上自己已经受了伤,这个妖女想必也活不了几时了,眼下自己的眼睛才是最重要!
  
  “走!”
  
  紫清依旧支撑着,摇摇晃晃的站立着,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已经被血染得鲜红一片,她眨了眨眼睛,伸手覆上已经麻木了的腹部。
  
  “我错了!原来我一直错了!”
  叶湘远又是疼又是急的将她抱在怀中,她却好似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一般,口中不停的念叨着:“我错了!我以为忍让就可以让一切的仇恨化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哈哈哈!小健,你是错的!这个世上,没有真!我真心待每个人,每个人都这样负我!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
  
  叶湘远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紫清对他凄然一笑,便昏了过去……
  
  ……
  
  醒来已经几天了,紫清却只能直直的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太重,她要在这床上躺许久才能下床。
  
  “吱呀”一声,门开了,叶湘远端了一碗白粥进来,见到的依旧是一脸平静的紫清,静静的在床上躺着,他忍不住又担忧的叹了口长气。
  
  自从醒来,紫清就没有说话,也不哭闹,孩子没有了,大夫说她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她接受得却是那么平静,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好似根本就不是自己一般,而越是这样,叶湘远的心却越是不能平静,他不能忘记紫清在昏倒之前眼中射出的光芒,那种光那再熟悉不过,那是仇恨!是仇恨的力量!
  
  木然的张开了嘴巴,木然的将那一口口粥吞到嘴里,紫清依旧是没有说话。
  
  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印象并不深刻,只是隐隐记得是她以前推荐给凉王的一个书生。至于他为何有了一身的武艺,为何几次三番的救自己,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个人对她有恩,她记着,但现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六十二章  浴火(一)

    女子依旧是一身的淡紫,只是原本温柔可人的纱裙,变成了棉布劲装,头发也只是高高的束起,显得英气十足,只是眉宇间那分沉郁让人看了为之心寒。
  
  这是一家十分平常的小院,隐在山林中,十分不好找,所以二人在这儿生活了近两个月,也没有任何人找上门来。
  
  紫清的话变得更少了,伤还未好时,便呆呆的坐在床上,紧紧的皱着眉头,仿佛在想些什么。伤好了,便整日习武,进步倒是很快,只是却从不见得一个笑容。叶湘远没有说什么,她也不问,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着,一同吃饭,各自回房睡觉,偶尔会切磋一下武艺。
  
  尽管看着女子脸上的肃杀之气翻腾,让叶湘远心中始终压着一把沉沉的锁,但若是一直能这般生活,他也能知足。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去的太快,让他有些恍惚。
  
  还未到门口,在院内的两人眼色都是一沉。女子抽出手中的长剑,紧紧的握在手中,细看,依旧清丽的脸上竟然有一丝轻不可察的笑意,带着些许的轻蔑。
  而男子则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手中却没有任何要御敌的动作。
  
  随着木门被撞开,几名黑衣男子进来,不出所料,胸前依旧绣着金色的树叶。
  见到叶湘远,几人神色都是一惊,一时间站在了原处,不知道应当如何是好。
  
  “二……二当家。”
  为首的一名男子有些踌躇的上前叫了一声,却显得那么没有底气,想必是段逸飞已经将他退出的事情告诉了他,但那么多年的感情,他还是叫敬他一句“二当家。”
  
  叶湘远脸色也有些异样,转头看了看女子,见她并无什么异样,轻咳了一声道:“你们回去吧。”
  
  几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依旧是那名男子道:“二当家,莫要让我们为难。我们依旧敬您一句二当家,是敬您,但皇命不可违。还请二当家在一边,不要插手。”
  
  见几人没有丝毫要退后的意思,叶湘远终究是沉沉的叹了口气,从腰间将长剑抽了出来,上前两步,挡到了女子身前。
  
  “若是你们今日非要将她带走,就莫要怪我不念往日之情了。”
  
  一直在身后冷眼看着的女子脸上微微有了一丝表情,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剑,看着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子,神色有些异样。
  
  几人一咬牙,率先冲上来一人,眼看着叶湘远便要挥舞手中的剑向他刺过去,另一柄剑却生生的将那人挡了回去,一身劲装的女子却跳到了前面。
  
  “你……”叶湘远没有想到紫清会突然从后面过来。
  
  女子微微撇头瞄了他一眼,却没有答话,只是瞬间动了手中的剑,那人便倒在了地上。见那人倒下,女子的动作却没有停,本身就有还算深厚的功底,加之这段时间恢复的不错,又勤加练武,几人便都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叶湘远上前两步,却被女子挡了下来。
  “放心,我不会杀他们。”
  
  几人挣扎着起来,这次都站在了门口,不敢贸然上前。
  “可是还要打?”
  女子淡淡的问道,手中的长剑隐隐闪着寒光。
  几人都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娘娘,您还是随属下回去吧!皇上日夜思念娘娘,已经已经快要病倒了!”一人支撑着说道。
  
  “思念我?呵。”女子露出一个冷冷的笑意。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要我回去,可以。但要他亲自来寻我,我才肯跟他走,若是再要派来些别人,若是我打不过了,也会自尽。”
  
  几人互相看了看,为首的男子拱手道:“娘娘的话,属下一定带到,”言罢又转向一边的男子“二当家,您,保重。”
  说完,几人都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此处。
  
  叶湘远缓缓将手中的剑放回了原处,坐到一边的石凳上。
  “没想到这几日你的武艺增长了那么多,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男子若无其事的说着,女子却毫无跟他说笑之意。
  
  “为了我而离开相交多年的兄弟,这样值得吗?”
  叶湘远神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何谓值得?何谓不值得?只要是自己想做之事,即便是万劫不复又能如何?
  ”
  紫清眼中温度一瞬间好似回到了她身上,却转瞬即逝。
  “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他亲自来寻我?”
  
  叶湘远微微一愣,垂着眼眸思索了一阵,猛然抬头道:“你莫不是在想着那些报仇之事吧?”
  
  女子淡淡一笑,眼中却依旧是冰冷一片,转头看了看男子一脸的痛色,终究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置可否的便要往屋内走。
  
  叶湘远站起身来道:“我不能让你这样做。”
  
  紫清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随着身后一声沉沉的叹息,男子音色有些黯然道:“不管如何,刚才谢你没有让我跟他们兵刃相见。”
  
  “你救了我,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让我放过段逸飞,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但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些,就当做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言罢,女子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男子温润的脸色。
  “叶湘远,你能救我,我感激你。或许以后你会为救了我而后悔,或许我会因万劫不复而后悔现在没有听你的劝告。但这一步,不管是你我,都已经跨出了,不管前面的是什么,都已经回不了头了。你我,本是无缘,到如今才相遇,又是无分。对你的恩情,哦只能欠下,就此别过吧。”
  
  男子神色有些怔忪,看着女子决然的身影,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
  待紫清收拾好了行装,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只是在石凳上压了一封书信。
  
  清儿:
  
  救你,我不悔。
  而现下,纵然已是万水千山,我依旧要去救逸飞。
  你保重。
  
  若是你累了,悔了,湘远依旧会在这院中等你。
  
  女子面无表情的将书信拿在手中,从包袱里拿出了火折子,将它烧为灰烬。眼中流出的意思苦涩,却让人看了那般的忧叹。
  
  湘远,怪只怪当我心还活着时,遇到的是段逸飞,是叶南秋。当我遇你时,我心已死,终究是无缘。
  
  轻轻关上了门,女子提着手中的剑,一次都没有回头。走得那般决绝……
  ……
  
  寨子里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跟叶南秋说,卫长老因为背着楼主追杀紫清也失去了信任,削去了不少的权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妖女”在某一天的早上忽然再次出现在了叶南秋的身边,而叶南秋也竟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悉心照料着她,就像几个月前的事情从未发生或一般。
  
  没有人敢去文到底发生了什么,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实在躲不及了碰见了那个女子也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跟她寒暄上两句,女子好似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眼神冷的骇人,原本已经隆起的肚子也平坦了。
  
  偶尔有个十分大胆的跟叶南秋询问一下女子是怎么回来的,叶南秋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笑笑,并不回答,事实上,他并非是不想说,而是因他也不知道。
  
  那天夜里他依旧是到了紫清的房间,静静的坐着,坐到深夜,便在那张床上歇息,天一蒙蒙亮,他睁开眼睛就见得一个女子坐在窗台边,慢慢的梳着头发,好似几个月前,伊人还在那般。
  
  他怔怔的坐起身来,却不敢上前去,哪怕只是碰一碰她低垂的发丝。
  贪婪的看着铜镜中那一张魂牵梦萦的脸,他淡淡的笑了,哪怕只是幻象也好,至少,还能再见到她。
  
  女子依旧是松松的扎了一条发带,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抚了抚他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的脸颊。
  
  脸上那温温软软的触感让他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几乎是颤抖的摸了摸女子清丽的脸庞,下一刻,女子单薄的身子便落入了男子的怀中。
  
  “清儿……清儿……”
  没有一句质问的语言,没有一点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