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负清
呼延烈的表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清淡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绝情的意味。
“烈哥哥,你回去吧。”女子皱眉看着面前的男子,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意气少年,不由的心中惆怅万分。
男子踉跄的退后一步,颤颤巍巍的问道:“为何?”
女子忍住心中动容,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当年我年少无知,允了你那荒唐事,不曾想你竟如此铭记。今日清儿嫁得如意郎君,已无所求,你还是回去吧。”说着,还用眼角瞥了瞥前方马上面色阴晴不定的段逸飞。
呼延烈一直自欺欺人了那么久的事实还是硬生生的摊在了面前,剥落得鲜血斑驳的情感最终还是在女子清淡的话语中化为了乌有。
呼延烈猩红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挚爱的女子,一言不发的翻身上马,塞北的铁骑在人们自觉让出的道中狠狠的砸在了路面上,激起了一层升腾的尘土。
女子看着那抹越来越远的身影,依旧面色无波,转身回了红轿。
而此时冷眼目睹了这一切,且本该是主角的段逸飞却是脸上带笑,看着女子进了轿中眼中更是染上了难以捉摸的神色。
调转马头,大喝一声:“继续!”
随即吹打声再次淹没了繁华的街道,处处透着喜气洋洋。唯有那已然出了城门的塞北铁骑带着浓浓的悲伤一路北上,直到八日后回到了家乡。
第九章 大婚(二)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不多时便进了新赐的段府大门,此刻段府内已是聚集了许多达官贵人,纷纷上前来跟段逸飞道贺。
段逸飞面上笑语迎着,心中则是冷哼一声,这些趋炎附势的走狗!
新郎上前接过喜娘手中的大红绸结,牵着一头慢悠悠的站在了红轿前,盯着那轿帘下露出的一支小巧的绣鞋。充满冷意的笑容爬上了他英挺的脸,这般笑了一会儿,他竟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般喜庆的场景中,却又让人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看热闹的人群只道是新郎娶亲高兴罢了,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只有轿中的女子眼色一沉,担忧的盯着面前的那双金丝黑靴。
紫清此时已蒙上了红盖头,被喜娘搀着除了轿门,接过了段逸飞手中的红绸,踏过了火盆,终于是到了正厅。
段逸飞无父无母,草草拜堂之后便送入了洞房。
待房内只留下了纤歌一人,紫清伸手将头上的盖头掀去,微微皱着眉打量着这个以后要生活许久的房间。
见紫清把盖头去了,纤歌上前一步正欲阻止,想了想她平日里的作风,还是又退了回去不再说话。
紫清起身转了一圈,觉得颇有些无聊,便倚在了床上等待,谁知半个时辰不到她竟迷迷糊糊的又睡去了。纤歌看着面前的美人一身大红喜袍,两眼紧闭,睫毛微颤,双手扶着床沿就这般沉沉的睡了下去,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敢上前打扰,想来这新郎官还得会儿才来,便由了她睡会儿。
一个时辰之后,门外一片熙熙攘攘,纤歌才猛地惊醒。赶忙上前欲将睡梦中的紫清叫醒,却还是晚了半刻。一身大红喜袍,喝得微醉的段逸飞已然推门进来。
“拜见郡马爷。”纤歌赶忙下身行礼。
双眼迷蒙的男人看了看这个婢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只见纤歌为难的看了看床上半躺的女子,段逸飞薄薄的唇角抿出一个弧度,又催促道:“怎么还在这儿愣着?”
纤歌无奈,只得退了下去,把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了酣睡着的紫清和半醉半醒的段逸飞。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的关上,段逸飞眼中的迷蒙散尽,伸手揉了揉鬓角,神色清明的看着床上呼吸均匀的女子。
倒还真是个美人。段逸飞伸出一根手指抚了抚紫清光洁的小脸。只见女子鼻子一皱,那场景倒是可爱的紧。
段逸飞看着看着便轻笑了起来,可笑了不过两声笑容便凝固了下来,眼中寒气毕现,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那个娇俏的美人,而只是自己仇人的女儿。
紫清长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见得段逸飞脸色不定的坐在自己床榻前,定定的看着自己。再是豪杰的女子看到一名男子就这般近距离的看着自己,想必也会害羞,更何况这个男子正是自己嫁的夫君呢?
紫清脸色一红,觉得有些窘意。缓缓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挑眉道:“段大人就这般心急?”
段逸飞此刻也是剑眉一挑,看着女子微红的脸颊,也换上了一副调侃的语调:“夫人等为夫就等的这般心焦?竟等的睡了不成?”
说着便起身站了起来,坐到了一边的桌子前。
紫清此时已经醒透,又恢复了原先的那般清冷姿态,看着红烛光晕中的俊美男子,并不答话。
段逸飞看紫清这般模样,微微一笑,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从桌上拿起翡翠玉壶,在两只琉璃杯中斟了些许美酒。
“夫人还不过来与我共尽合卺酒?”
紫清听得他那一句“夫人”觉得有些逆耳,却也知不该回绝,犹豫一下便起身坐到了段逸飞身边。
段逸飞拿起一只酒杯放入紫清手中,紫清默声接过,并无言语。
段逸飞暗中观察着紫清的神色,并不与其交杯,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阴郁,随即又笑了起来,指了指紫清手中的酒杯。紫清会意,一顿,也将杯中玉液饮尽。
“好好!夫人真不愧是传闻中的那般女中豪杰。”段逸飞英挺的眉毛高高的扬着,看着面前的女子,赞美之语出口,却没有一丝虚假,还带了些许江湖儿女的豪情。
紫清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男子,紧绷的思弦微微放松了一下,浅浅一笑:“段大人过奖。”
段逸飞看着女子娇艳如花的脸庞,眼底一凛,话锋一转便道:“紫清郡主人中龙凤,本应是统领后宫,母仪天下,这般嫁到寒舍,倒还真是委屈了不少。”
一时间两人都不言语,红烛摇曳的暧昧氛围中却是充斥着骇人的冷意。
倏然间窗前一道黑影一过,一枝短箭从窗□出,紧紧的钉在屋内的红柱上。
毕竟两人都有些武艺,段逸飞一个箭步过去,大门一开,早已没了人影。一身喜服的男子黑着脸回到房内,伸手拔下那枝短剑,只见箭捎上挂着一封书信。
紫清冷眼看着段逸飞的动作。只见男子伸手折开那封信,神色一凛的看了紫清一眼,便扔下了那张薄薄的纸转身出了这间新房。
待门重重的关上,紫清才缓缓起身捡起地上的那页纸,只见纸上只写了几个字:你等好自为之。
紫清眉头一皱,轻叹一声。这分明是她爹爹凉王的笔迹!
紫清自行坐到桌前,腹中一动,便捡了桌上的筷子吃了些饭食,不多时便睡下了。
而刚刚负气而走的新郎段逸飞此刻却是站在院中,笑的异常奸诈的看着那间红烛摇曳的新房。待那抹倩影缓缓又回到了榻上,红烛也熄了,屋内一片漆黑时才转身回了书房。
刚刚入了书房却见得好友正坐在自己的高椅上,细细的品着茶,见他进来也不惊讶,微微一笑道:“这龙井是前些日子的贡品吧,果然醇厚。”
段逸飞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以及那身不熟悉的兵部官府,眸中染上异色,大喇喇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长吁一声,疲态尽现。
“嗯。那杨义昭只知饮酒作乐,哪里懂得品茶这般雅事?我既是开了口,他就自然给了。”
叶湘远起身站到好友身边,神色幽深的道:“你最近是越来越大胆了,仗着些恩宠,竟就敢这般直呼皇帝的名讳了?”
段逸飞挑起一只眼皮,笑道:“皇帝?皇帝的名讳是什么?”
“杨义昭啊。”男子显然是入了圈套,不假思索。
一边的段逸飞却是笑的十分开怀,看着他那般模样,叶湘远此刻也是摇摇头轻笑了起来。
待两人笑闹完,叶湘远还是正色道:“怎的?你那新夫人就这般不讨喜,新婚之夜就让你负气而离了?”
段逸飞唇角一动,不置可否的看着叶湘远。
“唉……那女子倒是有趣的紧,只可惜……”
“只可惜是凉王之女。”叶湘远把段逸飞憋在口中的话说了出来,并无遮掩。
段逸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着叶湘远这身行头,歪着头道:“你现在在凉王手下倒是如鱼得水啊。”
叶湘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官府,苦笑一声。
“唉……我本不愿参与你那大计,现在既是已入了河中,就只得将这一汪浅滩搅合的更浑浊一些咯!”明眸闪闪,郎眉星目。
“不过你娶了这紫清郡主,究竟是意欲何为?”叶湘远其实对紫清的印象还算不错,便开口道。
段逸飞也不以为意,眼神不自觉的又往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卧房方向看去。
“我也不知。或也会折磨一番,再弃了吧。”
叶湘远一愣,不免摇头:“你啊,这般暴遣天物。那紫清郡主先不言容貌是何等绝色,光是才气逼人,气质出尘就应得了万千男子宠爱,你竟这般……”
段逸飞闻得此言,也不禁想起那日在安阳宫闻得紫清的琴声,倒真是一枚才女啊。看着面露痛色的叶湘远便玩笑道:“既然湘远你如此怜香惜玉,倒不如待小弟大业已成,就将这紫清郡主赐予你好了。”
此言一出,半晌竟没有得到回绝,段逸飞瞳孔一紧,面色不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儒雅男子。
叶湘远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道:“你这般出来,那紫清郡主也无反应?”
段逸飞轻蔑的冷笑一声道:“她只道是我因为她本欲入宫而赌气,也未曾说些什么。任由我出来咯。”
叶湘远担忧的看着自己的挚友,想着那或尔娇俏或尔淡泊的女子,心中暗叹,但愿这不会是一对怨
侣。
第十章 春寒(一) (完)
第二日,紫清倒是十分稀罕的起了个大早,她睁开有些干涩的眼睑,看着外面还是刚蒙蒙亮,不禁有些气恼今日醒的着实有些早,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还是穿上绣鞋下了床。
纤歌早已恭候在外面,见紫清今儿个起的这般早,想起昨夜段逸飞好像并没有在这房中过夜,想紫清那般艳才高绝又心高气傲的女子,遇到此事定然是会心中烦闷,便避过了此事不谈。
“睡得昨夜睡得如何?”纤歌弯了弯唇,理了理紫清的外衫。
紫清也并不以为意,拉了拉褶裙,一边梳洗一边道:“还好,就是有些认床。睡得并不踏实。”
纤歌见此时紫清语气不咸不淡,面上还带着些懒懒的睡意,也不再答话,只是伺候着女子梳理云鬓,浅浅的扑些胭脂。
三月的柳枝已然是清脆欲滴,黄洋洋的迎春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后花园,流水潺潺的从二十尺高的松石假山上泻下,在下方的池中激起一朵朵水花,这般意境倒也是颇有些风雅的。
紫清身着鹅黄绸衣,外罩水色轻纱在段府的后院中慢慢的散着步,纤歌今日倒是一改往日双髻,梳了个简单流云,这般看上去倒也真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看来这皇帝倒还真是宠爱这臣子,竟赐予了这般诗情画意的宅邸。即便是凉王府倒也不过是尔尔。”紫清拈起一朵素花放在手中,笑语盈盈道。
纤歌也不说话,只是乖乖的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呓语一般的话。她心知紫清自三年前回到王府就时常如此,自言自语,刚开始时她们不懂,见紫清说话也跟着回答,却得不到回音,日子久了便也懂了紫清不过是习惯自己跟自己言语,也就不再答话了。
就这般游了一阵,紫清便有些累了,在亭中的矮几旁坐了下来,却隐隐闻得两名丫鬟在窃窃私语。
“你知道么?听说咱们大人昨晚上没跟新夫人过夜!”一名粉色小衫的丫鬟神秘兮兮的凑到另一名丫鬟耳边道,声音却是尖锐的却是连紫清离得半丈远也能听得到。
纤歌眉头一皱,担忧的看向一边闭着眼眸歇息的紫清,只见那张清淡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而这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