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
是费劲,千依点点头,李诺这才退到了一边。
“夫人可要测上一卦?”老道倒是敬业,方坐下自斟一杯茶,三口喝下肚,便问开了。
要说这般岁月的老人家,甭管是道非道,糊口混口饭吃,千依少不得要问上一问了,但思索了一阵始终没觉得需要问什么,仍是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不测卦。”见老道失望的神色,随手一指云靖,抿唇笑道:“我不测,他测。”
本是给老道便宜生意做的,谁料那老道十分的坚持,摇头道:“我不给他测,只给你测。”
这就奇了,见过抢生意的,没见过送上门不要的,但这也不妨碍千依坚定自己的立场,只得摇摇手道:“既然这样,那便不测了吧。”
老道一愣,瞪着千依片刻,正色道:“老夫免费给夫人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眼见千依犹豫了半晌,仍是摇头笑道:“多谢老先生了,不过还是不算了吧。”
“我乃半仙黄一道,并非那等招摇撞骗之人,测过了夫人自然知晓,不准不要钱”,老道神神叨叨地一掐指,肃容道:“夫人最近有桃花劫伴生,真的不要测上一卦?”他这话说的,都说是夫人了还说她将有桃花劫,说不得要让人打将出去,就算是真有那便更加不会测了,何况还是在自己丈夫面前……
“你这大胡子公公,胡说,我娘亲怎么会有桃花劫,我娘亲从来就没有过桃花伴生。”却是小家伙忍不住了,撇撇嘴,大眼偷偷瞅着云靖,诺诺道:“倒是我爹爹,最近桃花朵朵开了。”他这话说得略带幽怨,偷瞧着云靖语声细细。
“小娃儿不懂,不懂。”老道伸出根手指摇了摇,露出口黄澄澄的牙齿道:“从前未必没有,现时么,也不见得没有……”老道打着机锋。
“骗人!”小家伙才不信他,歪过头不看他,忍不住还是道:“若是爹爹有桃花朵朵,娘亲再来上几朵桃花,那公鸡母鸡不打架了?”小家伙仍记着他公鸡母鸡的论调,撇着嘴角很是不屑。
“什么公鸡母鸡,小娃儿休得胡说!我乃半仙黄一道,又启会信口开河?小娃儿且待一边去,让我同你娘亲说话。”老道摆摆手,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在小家伙身上了,小家伙哼哼一声,自顾扒拉起饭菜。
“夫人,测上一卜?”老道还在试图劝导。
千依无奈,只得道:“那,就测上一卦?”
“哎!”老道答应的极快,深怕她反悔,麻溜的从身后的竹篓里掏出笔墨纸砚,笑眯眯道:“夫人请在纸上提个字。”
千依看了看他,见他如此兴致盎然,提起笔,搁下,一字已落就。
“夫人好字啊。”老道对着纸张摇头晃脑一番,捻着白花花的胡须片刻,怡然笑道:“老夫看夫人就知夫人有桃花伴生,此时再如此一测,更加确定了。”他笑眯眯道:“夫人所写的是一个因字,因乃女子所写,女字部加一因,可不就是个姻么?可不做桃花解?”
千依傻了片刻,忽闻小家伙不服气道:“那我写个因字呢?莫非我也要遇上桃花了?”
“小娃儿休要不服气,你这把年纪还是跟着先生好好念书吧。”老道淡淡摇头。
“怎的娘亲写了个因字你就说她有桃花,我写就不作数了?”小家伙仍是不服。
“嘿嘿,那倒也无妨,老道便也解上一解又如何,小公子写的这个因字么……”老道接过小家伙写的因字,眯着眼笑得极为得意道:“小娃儿写的带有火气,火字部加一因字,乃一烟字,小娃儿玩火小心尿床。”小孩子玩火,大人常以尿床恐吓之,老道故有此说,小家伙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我也写一个因字呢?”一旁,云靖始终啜着茶盏,见两人都碰了钉子,终于淡淡出声问道。
“哦?公子也要写上一个?那敢情好。”老道歪嘴一乐,捻须含眉一番,续道:“公子这个因字嘛,是用口述而非笔写,口字加因乃一咽字,唯有烦心咽不下,想必公子现在有些难以言述的烦心事啊,但公子口中这个因字嘛,因乃口中一大字,公子一言九鼎,身份尊贵,公子这件烦心事必是大事了。”
吹着发白的胡须,老道嘿嘿一笑,“老夫说的可准?若是不准老夫分文不收。”
“老先生算得很准,不过我们还另有要事,就不多向老先生探讨了。”云靖抱拳道,李诺拿出锭银子给了老道。
老道瞅了他们几眼,只咪咪笑了几眼,乐巴巴的拿起银子,转身走人。
22
22、哎呦尔喂 。。。
裹了腹,自然是要去溜达一圈了,几人一路朝着长乐街晃去,街上有个庙会,人挤人的好不热闹,小家伙是个属狗的鼻子,哪里人多往哪里钻,千依只得紧紧跟着他。
街上本就人多,小家伙东一钻西一溜的便和云靖他们有些走散了,千依只得拉住了他的小手再不让他跑。
千依瞪他,“你看,和爹爹他们走散了吧。”
阿宝拿怯怯的眼瞅着她,知道又是自己惹祸的,小兔般无辜的眼珠眨了眨,“娘亲,那我们去找爹爹吧。”
“人太多,很难找,我们且在这里等爹爹找我们吧。”见他有些害怕的样子,千依舒了口气,能让他害怕终归是件好事,便趁机好好教育他道:“以后莫要乱跑了,你看你一不见大人就该着急了,往常你东躲西窜的,可不苦了那些伺候你的小太监。”
“不是啊,娘亲。”见千依瞪来,阿宝扯扯她的袖子,撇撇嘴道:“阿宝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让他们找到的。”
千依细细瞧了他一眼,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遂问道:“最后关头是多久?半个时辰?”见阿宝垂着的眼睑在颤动,伸出根手指问道:“一个时辰?”再久就不是捉迷藏,而是闹失踪了。
阿宝抬起头,笑嘻嘻道:“还是娘亲厉害,一猜就猜对了。”这才多大的孩子,居然已经学会拍马溜须了,千依不由哑然,且听听他说了什么。
阿宝探着个小脑袋四处张望,不时从人群中找寻着他迷失的爹爹,因千依问他:你这一个时辰都去做什么了?阿宝老实交代道:“去掏鸟蛋了。”
千依委实好奇,“哪里有鸟蛋可掏?”皇宫虽大,可要找个掏鸟蛋的地方,还真有些困难,小家伙仍在人群中探索着他爹爹的身影,一边得意道:“御花园西南角有个好大的林子,林子里多是鸟雀,树上有好些鸟蛋的。”
御花园西南角……那是冷宫所在,自然是没人常去的,林子没人打理自然是鸟雀安家落户的好去处了,只是冷宫所在隐秘难寻,千依也只知道个大概方位,可见小家伙这跑的路还真不少……
“你这爬树的功夫又是哪里学来的?”千依顿时想起秀女被蛰的那件事,小时候也只教过他打打马步啥的,这爬树的功夫却是真没教过他……只因,她自己也着实不太擅长而已……
“王勤会,他可教我爬树。”小家伙乐道。
“你们俩偷溜出去,太傅就不责罚你们?”千依诧异。
“娘亲,我们没有偷溜。”阿宝不满的拉着她的手,撅嘴道:“那是午休时间,太傅都睡觉去了,我们那是省了睡觉的时间出去玩的。”这玩……也端的不容易。
“勤儿何时会爬树的?”千依无语,这神童神童,还真是神了,连爬树都能无师自通,不可谓不神,要说老太傅,千依是坚决不相信他会教王勤爬树,老头儿一向已有个神童儿孙而沾沾自喜,不逼着他承古拓今就不错了。
“不过他也小气,非得让我用功夫换才可教我。”小家伙说着郁郁道,敢情这还是有交易在里头的,千依只听他续道:“我若教他功夫,他才肯教我爬树,那鸟蛋长那么高的地方,我不会爬树就掏不到,娘亲,你说,鸟儿为什么要筑那么高的巢呢?”
“哦……这个。”千依回答他道:“它若筑巢太低,岂非都被你们掏摸去了。”
“那它若筑太高,不都被风刮跑了?”阿宝反驳。
千依看他一眼,阿宝好奇地张着眸子,千依摸摸他的脑袋总结道:“所以,它只筑在中间么,既不怕风刮又不怕被你们掏摸去。”
小家伙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深以为是。
过了这片刻的功夫,千依他们已经又移位了,只因实在是人多,刚占了一块显眼些的地儿便有人过来摆摊,香烛纸钱的摆了满满一桌子,两人只得靠后站了站,那摆摊的小贩一个劲的点头哈腰,连声说对不住。
人家都那么诚恳地致歉了,也不好说啥了,两人只得往后靠,这一靠,便被硬生生挤出了人群外,只因这难得一见的庙会着实吸引了不少人,庙会庙会,自然要有庙有会,庙有了,所谓会,那是要人来凑起来的,这不,香烛摊一摆上,人就全涌了过来。
好不容易往外挤了出来却撞上了人,要说这人挤人的,不挤不撞才奇怪,可要是挤了个佳人二八芳华的,亦或是俊俏儒雅的书生,那就得说是一番巧遇,但若是撞上那么一个留着八字小须,眉眼猥琐的肥短男子,发尾上也不知用的铁丝箍起来还是怎的,那打好的辫子便生生往上翘,端的龌龊之极。
“嗨,小娘子,怎的,找大爷我做何事?”这一张口,就更显无耻,那双色迷迷的眼就这么直直的锁着千依。
千依忙摆摆手,不欲多说,转身就走。
“小娘子急什么。”矮个子男子一把冲在她前头拦住了去路,一双细眼在千依身上从头到脚的打量,蓦地一拍双手,歪嘴一笑,竟直接唱了起来,“小娘子二八的年纪,大大眼睛红红的唇,翘鼻子翘眉翘身段,哎哎尔呦喂,丈夫死了没人理,头不梳来脸不洗,哎哎尔呦喂,哎哎尔呦喂,不如你就从了大爷我,包你绫罗又绸缎,哎哎尔呦喂……”
一番唱词,唱的抑扬又顿挫,赤/裸又露/骨,顿时围来了不少围观者。
“怎么样?小娘子,跟着本大爷走吧,包你吃穿不愁,绫罗加身。”矮个子男子一番调戏之词却说的如此义正词严,诱哄加拐骗,但凡是有些个思想的人,自然是不会跟他走的,千依正欲出口大义凛然的斥责一番,阿宝已忍不住怒道:“青天白日的,你这登徒浪子,怎的胡言乱语……”
小家伙愤慨的话顿时引起路人指指点点,围观驻足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这无端的来上这么一出街头调戏,蓦地,千依想起了方才老道的言语,不由有些愣怔,再次一瞅对面那吊着辫子的矮个子,不由叹了口气,她生来便没什么桃花可言,唯一有的这一朵居然还是这般不堪入目,当真是呜呼哎哉的悲喜交集了……
“小娃儿懂啥,一个拖油瓶莫要耽误了小娘子大好的芳华。”矮个子男子似尤未觉众人的侧目,一双眼色迷迷地盯着千依,绕着两人边转边用着他那黄蜡蜡的牙齿渍渍称奇。
“你……”小家伙一根手指指着矮个子,气的涨红了小脸,张了张口,怒道:“你不仅咒我爹爹死,还恶毒的说我是拖油瓶,等我爹爹来了,有你一顿板子吃的。”他这话本是说的实在,不过那矮个子却是不知实情了,此时被美色迷失了灵智,他那颗本就不大的脑门就更挤缩成了一团,闻言只是一个劲的怪笑,“你哪来的爹爹?本大爷英俊非凡,正当英年,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千依皱巴皱巴鼻头,矮胖子由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做着口头调戏,且不说已引来围观驻足无数,若是传扬出去,她这大好名声自然要毁于一旦,实在是怎么看都是自己吃亏的事,不知不觉中,她的手已从身侧提了起来。
矮胖子尤在做着调戏之词,正欲探出手摸上一番,“唔……”一声闷哼,人已从千依身前滚到了摊贩边上,捂着鼻头血流不止,顿时惹来众人一阵大笑。
矮胖子恼羞成怒,也不知是不是掉了几颗门牙,带着漏气的说话声狠狠威胁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本大爷是……”
要挟之词未完,只听一声怒斥“怎么又是你!怎的,又要欺辱良家妇女?”带着怒气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但凡这时候出现的,往往是仗义相助、扶危救困的侠义之士,千依一转头,顿时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白面书生,正义气方侑从人群中踱出,背手瞪了眼那矮胖子,怒道:“还不快滚,休得让本少爷再看见你!”
照理说,几句话本也没什么,可那矮个子男子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千依好生惊讶,见矮个子一溜烟的跑了,那男子才走到千依面前,一口赞道:“姑娘好身手!”
“承让承让。”千依咧咧嘴。
“这地痞无赖欺善怕恶,常在此街头闹事,上回被我遇到痛打了一顿,居然还不知悔过,回头定然让人好好修理修理他,没得让更多姑娘家遭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