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





  “娘娘。”月贵妃惊呼。
  千依淡淡瞅她一眼:“月贵妃有疑惑吗?”
  赵月儿抿了抿唇,诺诺不语。
  千依抚抚脑门,挥挥手:“都回去吧。”
  
  宫人们便忙上来拉扯一番,两人才各自移步往回走,千依望着两人的背影实感头大,再一望那如煌煌朝日般的天行宫,后宫纠葛但且如此,况朝廷纠纷?天行之道,阿靖,你要走的这条路原是这般的无奈……
  “娘娘。”千依略带晃神,回头正见月贵妃那张俏脸竟又在眼前,不由诧异,“月贵妃还有要事?”
  这头停下了步子回转,那头闻听声音,已是缓下了步子,堪堪停留在原地,千依也无法,只得且听听她要讲甚?
  赵月儿犹豫再三,忽的抬起头坚定问道:“娘娘,自从上回月儿酒醉,陛下又有好些日子没有翻碟了?是否……”
  “赵月儿!”一声大喝。
  千依脑门上跳了跳,前头那位那已移了些许的步子再次猛地回转:“赵月儿,陛下国事忙乱,难道要因为你一人毁了国事天下事吗!”
  
  “你说什么!陛下宠幸后宫妃嫔天经地义,司马蓉,别以为你有司马家撑腰就大呼小叫,告诉你,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赵月儿已是气急,陛下两字关系着后宫女人一生的命运,她本已委屈够了,大家都是手心里把大的,凭什么她司马蓉便能骑到她头上来,冷哼一声,“司马蓉,你以前嚣张也就算了,如今这里么,你凭什么?!”
  司马蓉被她一噎,何曾受过如此委屈,忧伤朝天行宫一望,转过头来冷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是靖哥哥亲封的荣帼公主!”说着,冷冷望着赵月儿,“你说凭什么?凭你是身在后宫却犹如冷宫吗?”
  老虎嘴里含了跳蚤大抵就是如此了……
  千依正欲阻止,月贵妃口不择言的一句话已然出口:“司马老将军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孙女!死活赖着有妇之夫还要不要脸?他在军中还有什么威望可言?!你司马蓉不要脸难道他老人家也不要脸了吗!”
  “哦……”千依一声哀嚎,心惊肉跳之下,果见司马蓉通红的双眼更显炽热似要冒出火来,她站在那里凛凛然不可侵犯,似孤寂似默然。
  猝然一抬手,一根发簪就这么冲着赵月儿而来……
  
  “啊……”
  一声尖叫顿起,续起无数惊呼。
  “娘娘!”阡陌正站在千依身后,就在她翻身踢腿的瞬间便吓白了脸,眼见千依倒下去,眼前黑了黑,双膝一软,跪在千依面前。
  “还不快去请御医!”有女官大喝一声,惊醒了被这一幕惊呆的宫人,忙奔跑着去请御医。
  千依忍了忍膝盖处的疼痛,挥挥手欲要站起来,无奈疼痛得厉害,眼见宫人吓傻了眼,拍了拍阡陌的手,那丫头已吓得疏无血色,直愣愣的目光仿佛傻了一般,千依只得叫唤她:“阡陌,扶我起来。”
  阡陌一惊,哭出声来:“娘娘,已经去请御医了,别动。”连着措辞都有些混乱。
  千依摇摇手,看了看流着血的膝盖处,那簪子就这么直直地插在小腿上,离着小腿弯处只剩那么丁点距离。
  千依欲言,只是……真真的疼得厉害,便坐了下来,扫了眼傻傻的两人,月贵妃目光直直,至于那今天憋了一肚子委屈的荣帼公主,此时已是傻了……
  司马蓉愣愣走上来:“我……我……只是,我不知道……”结巴了半天,泪水已是扑簌簌的下来。
  
  千依咬咬牙,费力摆摆手:“本宫没事,一会御医来包扎下就好,好在只是擦破了点皮,荣帼公主也是一时大意,出手不慎,此事且容后再说。”
  司马蓉还欲待言,千依蹙蹙眉:“阡陌,扶本宫回去,只是不慎擦伤了皮。”说着,扫一圈众人,语声略带清冷:“莫要张扬,莫要惊动陛下,后宫的规矩本宫就不多说了。”
  宫人们唯唯躬身称喏。
  远处,赵月儿张大了口惊吓过度似未回神。“来人,送月贵妃回承光宫,月贵妃德容有失,且罚三月不得出宫,警以此戒。”
  宫人上前,搀扶着惊吓过度的月贵妃往承光宫而去,千依临走过司马蓉身边,擦身而过时,只道:“以后莫要这么冲动了。”
  风声过,那话已无踪,司马蓉愣愣当场,一回首已不见红色踪影,蓦然抬首而望,天行两字煞是刺眼……
  甘宁宫中,千依靠在榻上,膝盖处已包卷了一层厚厚的白纱,一把橙色金簪横于桌案,簪上仍余有几许干涸血迹。
  
  “能否走动?”千依问。
  安太医摇头:“娘娘最好还是莫要多下地走动,那簪子横插过腿弯,虽看着离膝盖还有些距离,但内里已触及膝盖的筋骨,伤得不轻,只怕还会留下后遗症,娘娘若是想快些好起来,还是静坐较好。”
  千依点头:“那稍微走动走动吧?”
  安太医仍是摇头:“少走为秒。”看她一眼,续道,“约莫两三个月,娘娘便可行动自如了,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前头有宫人报:“陛下驾到!”话音落,人已急走了进来,安太医忙上前跪拜,云靖挥挥手,满屋子的人便退的退,散的散,徒留几个宫人在一旁伺候。
  盯着她挂在锦墩上的小腿,目光扫过搁置一旁的簪子,他僵着脸色。
  “没事了,只是簪子擦过去了。”千依解释,看他脸色不对,眼底隐有着担忧,便避过了方才安太医的话,摆手让安太医先下去。
  “都这样了怎么还叫没事?那怎样才算有事?”云靖沉着脸,话声中有着猝来的沉闷,走过来坐于她旁边又细瞧了瞧,问道,“怎么会这样?”
  
  千依本也是习惯性地便用脚去踢,猝不及防下,哪里看清那是簪子,云靖看她:“那人的命就这么重要?”
  知道他说的也是气话,千依虽疼得厉害,还是龇牙咧嘴解释道:“那人不是别人,是你的妃嫔,且还是刚刚分封的贵妃。”
  “那又怎样?”云靖眉间微蹙,探向她眸底,“有你的命重要吗?”
  千依摇头:“没有。”微微张目,“只是,那个肇事的人是你的蓉儿,司马老将军唯一的孙女,你亲封的荣帼公主。”
  千依看向他:“于情于理,你都脱不了干系,而我……也脱不了干系。你才稳定下来的朝堂,如果可以避免一番风波,我必不会让它发生。”
  云靖眸色越发深远,亦看她:“无论如何,谁的命都没有你重要,哪怕只是手脚折伤。”
  千依看他良久,眉梢微扬往鬓角而去,嘴角缓缓扬起弧度,轻轻点头:“恩。”
  云靖这才上前检查她的伤势,眼见白纱包缠也看不出些许,略微蹙眉,回头一喊:“杨佘。”
  杨佘上前,“陛下。”
  云靖瞅她一眼,脸色仍是带黑,“宣安太医。”
  “安太医刚走,不用再去传唤了吧。”千依犹豫道。
  云靖未看她,只向后一挥手,杨佘立马出去传人,千依讪讪缩回手,倒是让老太医再跑一趟,累煞老人家……




33

33、朝事为重 。。。 
 
 
  不得不说,甘宁宫中的景物摆治还是不错的,夏至的天倒也不热,盖因屋子里摆了不少的冰盆,一旦化了便有宫人再去运来,就连天行宫也没这样高奢侈的。
  千依转头环顾一周,抬眼望了望从窗棱中照射进来的光线,掺和着室内的阴凉显得柔和,可见天气不错,千依幽幽道:“阡陌,今天可是个好天气。”
  阡陌正绣着锦袋,闻言抬头:“娘娘,您今天已经提了三遍了,连着这次已经是第四遍了,”说着,瞅了眼窗外,笑道:“外头可热着呢,比不得屋里凉快,娘娘想要翻看什么书卷,奴婢去取来。”
  “不用了。”千依瞄了眼书案上那一摞的书卷,约莫只翻看了一半,另外一半还老老实实地搁在那儿没动过。
  “阡陌,要不你扶着我出去走走吧。”千依提议。
  阡陌刺绣的手一顿,无奈道:“娘娘,安太医说最好还是不要走动。”
  千依顿了顿:“那稍微走会吧,”见阡陌仍要不同意地摇头,忙道,“你扶着我,稍微走动也是有好处的,我跟着安太医久了,这点还是懂的。”
  
  阡陌看她半晌,许是千依面部的纠结让她动了那丁点的恻隐,最终点了个头,搁下了手头的东西扶起千依,修养了已有月余,本就伤得不是很重,只是膝盖那里终究怕是有后遗症留下。
  门口的阳光晒在人身上那是极'炫'舒'书'服'网'的,当然了,若是月余不经日月,世人都会有此感叹的——即使热了些。
  远远望去,隐有人影往这边而来,黄袍加身,整个宫里头也只有一人,不是云靖是谁。云靖近些天跑得勤,但凡有些空便会过来,时辰也是不早了,该到了晌午用膳的时刻了,可不该过来了么。
  千依这一想着,云靖身后跟着扬佘已远远过来了,见她站于门口,云靖薄薄的唇微抿,抬头打量日头:“也不怕日头晒么?”
  千依正欲摇头,已被他一把抱起,一手托着她的腰身,一手小心地从她包着白纱的膝盖下穿过,迈步进入室内,慢慢道:“不听太医嘱咐的惩罚。”
  伺候的人一见如此早垂下了眼,好在千依不喜人多,只有贴身伺候的几个在内,倒也不扭捏,安心地任他抱着。不得不说,门口离着室内还是有一段路程的,千依歪了歪鼻头,打趣他:“重不重?”
  
  云靖抱着她已离开了门口,步履顺畅,只双手微紧托着她的身,闻言不由挑眉:“你是在怀疑吗?”
  千依启唇微笑:“我总比你的江山来的轻,你若抱不起还怎了得?”
  她挑衅的话词只换来云靖低头一眼,便继续迈步,千依只觉自己腰间一紧,他手下微沉,身体离着地面便又远了几分,忙伸出手去揽他脖子,忽见云靖朗朗面容下浓眉微扬,倏忽畅笑出声,直到塌边云靖才小心放下她来。
  扬佘早已嘱咐下去上膳了,两人方一坐下,便有宫人端上菜色,菜色极好,林罗着一大桌,千依奇道:“怎的这么多?”后宫一律开支减半,云靖是知道的。
  云靖眉目不动:“皇后的开支照旧。”看她一眼,“另外的一半从帝之开销中拨付。”
  这就是开小金库了?看着满桌的菜色,千依摇摇头,哑然道:“其实,没必要的,我本就吃得不多,何必独开此例,传出去了不好听。”
  云靖清淡的目光从菜色上移开,平静地望着她:“你用得太少了,再减少一半还吃什么?事情过去久了没人会提,再说了,帝后情深,谁会有什么言语?”见千依蹙眉,他的目光从千依脸上移到腿弯处,眉梢紧了紧,“都过了月余了,还不顺畅?”
  千依讪讪,勾勾嘴角,摇了摇头:“许是刚才动了动,不碍事。”
  
  想起什么,便问道:“月贵妃怎么样了?”只听说云靖罚了她一年的奉银,另在千依让她禁足三月之上又加了三月,这都要禁足半年了,奉银倒是没什么,这禁足半年委实有些长了,要知道,她在这里才呆了月余便已经吃不消了,何况是半年之久了,活生生会把个“活人”淡定成个“活死人”。
  最最重要的是,她这禁足半年么……就连云靖的面都见不着了,对于一个怀春少女来说,这样的惩罚当真是挠在心头了。
  “会不会多了些?”千依试探问。
  云靖动着筷,在她碗里加了几筷子:“吃完这些。”未看她,续道,“已经是小惩戒了。”
  “那若是大惩戒呢?”千依问。
  云靖抬起头,眸底掠过清冷,淡道:“冷宫。”
  千依只见他眼中一寒,微不可查地倏忽而过,眉间已是舒缓了神色,目光审视着她的脸色,慢慢道:“太医不是交代了要好好休息,怎的跑出去了?”
  千依咧咧嘴,眉间袭上苦色:“再坐着腿脚都麻了。”神情间难得的隐带小女儿姿态,“走走便好了。”
  
  云靖眉眼微挑,也不戳破她,只跟后头扬佘吩咐道:“把奏折都搬过来。”扬佘应声而去。
  千依诧异,云靖只顾着细嚼慢咽,偶尔把筷子往她碗里送,便有菜色在她碗中堆积,悠然道:“别人看不住你,我亲自来。”
  千依手中的筷子一松,红嫩嫩的肉便从她筷中滑落,擦着桌边一落,滴溜溜在递上滚了几滚。
  扬佘果然送来了云靖的奏折,就搁在她那一摞书卷的旁边,整整齐齐地摞了两摞,比之她那些随意翻乱的书卷,不知整洁了多少,且她那些书卷都是闲来从小宫女小太监那儿掏来的小戏曲儿,更是比之落了好几个层次,千依讪讪回头,横了眼阡陌,阡陌跟了她些许日子也不是白跟的,转眼便会意地忙上去收拾倒腾。
  云靖只顾着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