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
老太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规定了玩可以,但两人中谁若是输了便要把今日讲的文章抄上一遍,两个小家伙虽然不喜抄书,但看在蛐蛐的份上倒也动心了,这样光明正大的总好过平时躲躲藏藏还老被老太傅一揪一个准,只是这样一来,阿宝的蛐蛐技不如人,输的次数多了,阿宝小家伙便抄得郁闷了。
大节晓了,毕竟小家伙还小,在小节上难免有些过不去,心中仍要纠结上一阵,千依想了想,便问道:“若是母后不让阿宝习武了呢?”
小家伙一愣,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诺诺道:“母后……”
千依再道:“那若是母后不让勤儿学武了呢?”
小家伙再次愣怔,但眼看千依不像随意说说,便有些惴惴,嗫嚅道:“母后……”
千依不语,只是看着他。
阿宝歪着头想了半天,便开始拉扯千依的袖子:“母后,阿宝想习武,王勤也想……”
“那勤儿不给你换蛐蛐了……”千依看他。
阿宝摇摇头,咬牙道:“不换就不换吧,等阿宝把武艺习好,打赢他了,他自然就肯换了!”
千依一拍他脑门,真是为娘的好儿子啊……
“母后,阿宝想父皇了。”阿宝眨了眨眼,望着空荡荡的甘宁宫,巴巴望着千依。
其实,千依也想了,同是天涯沦落人,默默互看了一眼,千依叹了声:“你父皇走了也有三个多月了吧。”
阿宝点点头,便有些兴奋道:“太傅说父皇快要回来了,是不是,母后?”
千依点点头,只听说北境那边已经打了五仗了,两方都是动真格的,再也不是前些年你来我躲,你躲我闪的架势了,云靖此次亲征,亲帅大军十万,挥师北上,载重粮草先行。蛮奴犯边,百姓流离,民不聊生,北方边境一带,民心思变迟早是会生了祸患,千依知道,他这回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了”。
只是,蛮奴历来生活在草原,游牧民族,靠掠夺游牧为生,生于马背长于马背,不管老弱妇孺,自打生下来就是一位良好的将士,一身的骑术又岂是大乾民风淳朴的军队可以比拟的。
云靖此去已三月有余,屡有消息传来,只听说第一次打了蛮奴个措手不及,但是蛮奴来去如风,只歼灭了几股小部落。
第二次连同后面几次再打时就没有那么好打了,敌方和我方损伤都在五五之数,但仗着大乾士兵充足,粮草丰满,也能和他们慢慢耗。
前些天,最新消息传来,云靖早些年曾派人暗中掺入蛮奴部落的棋子生了作用,一举做气下,歼了蛮奴老巢,敌方伤亡人数已到了三万多人……
人命如草芥,战场的{炫}残{书}酷{网} 身在其外的人是无法想象的,但光听到这些数字,千依凛然了,隐约总有十分不'炫'舒'书'服'网'的感觉袭上心头。
如今小家伙再次提起,千依只得安慰他道:“父皇很快就会回来了,阿宝若是跟太傅好好读书,等父皇回来了必要考较你一番,答不上来的话父皇若是不高兴了……”千依摇了摇头,示意道,“那……”
“阿宝一定会答上来的!”
千依轻拍他小脸,儿啊,太子可不是好当的啊,不由心疼地抱起他,小家伙是越来越重了,千依抱着很是费劲。
阿宝在她怀里“咯咯”笑得十分欢快。
深秋的天,总是有些阴沉,连带着甘宁宫里头也有着几分的清冷,也不知是此时人少的缘故还是其他,自打云靖去后,千依这心便一直提了起来,只是此时在小家伙面前却不能表现出来。
千依透过雕花的窗楞望向外头,却又是一个阴天,窗口处那一盆叫不上名字的秋花也卷着叶子,似乎也在不喜这阴阴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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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别哭千依 。。。
正当下午,阿宝在千依这里用过了午膳便去了太傅那里。
独守空闺的日子是寂寞的,为了不让它变得更寂寞,千依便带着阡陌来到了甘宁宫外头的小道上散步。
天阴沉得厉害,没过一小会便下起了小雨,瓢泼着倒是不大。
阡陌忙打起了伞:“娘娘,下雨了,回去吧。”
千依看了看天色,已入深秋,天已带了几分凉意,点点头,便顺着小道再次往回走。
方到门口,里头奔出来一人,人影匆匆连着前头有没有人都没看,就跟火上房了似的,千依已是让开了些,被他这么一带也堪堪才稳住了脚步。
“放肆,哪里的小太监!”阡陌一声呵斥,终于让撞了人的小太监回了神,“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倒把千依两人吓了一跳。
“娘娘,奴才不知是娘娘,娘娘恕罪。”他慌慌张张地下跪,“是丞相大人和荣国公让奴才来找娘娘的,说是有要事禀报,两位大人都在里头等娘娘呢。”
小太监说得断断续续,但千依也听明白了意思,自从云靖走后,便是荣国公和丞相共同理朝,如今两人联诀同来,必然是有大事了。
千依忙赶了进去,里头,丞相傅鸿和荣国公俱背着门口,听见脚步声忙转过身形,千依这才发现两人面色十分难看。
“娘娘。”荣国公看了眼傅鸿,先启口道,“娘娘,我朝打胜仗了……”他顿了顿,沉声再道,“不过,北境那边闹瘟疫了,陛下他……身先士卒,在探望受伤士兵时,不幸亦感染上了……”
傅鸿亦看了眼千依,默默不语。
“刚来的八百里加急……”荣国公颤抖着手从袖口中掏出分盖了印章的文书,那信便有如千斤重般让他握不起来。
千依苍白着面色接过,半晌沉默……
“娘娘,如今最好的法子还是赶紧让陛下回京,只是路途颠簸,怕是……”傅鸿沉着脸色。
听不到千依的回答,荣国公试探着开口:“娘娘,老臣已经和丞相商量好了,一个时辰后,一切等太医院那边安排妥当,立马派太医过去……”
“娘娘?”始终听不到千依的回复,两人担心叫唤。
云靖感染瘟疫了……千依脑中只留了那么一句话,双脚晃了晃,只觉头上一沉,人便要倒下去。
“娘娘!来人,快传太医!”阡陌惊慌大叫。
千依双手支撑着桌沿,微微晃了晃头,只觉身上的力气似被抽光,浑身提一起一点劲,沉默良久,蓦地转头望去,傅鸿和荣国公正担忧地望着她:“娘娘保重,陛下如今这样,还要依靠娘娘维持后宫啊……”荣国公语重心长。
千依明了的点点头,张了张口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深呼吸了几口气,略回了回神,干干吐出几个字问道:“消息属实吗?”
傅鸿沉重点头:“八百里加急,印章都对了,不会有错。”
半晌的沉默,千依点点头,轻声问道:“封锁消息,若有一丁点传出去,两位大人应该比本宫清楚。”
“娘娘放心吧,臣等都已经把送消息的人扣押起来了,凡是接触此事的人也都被扣押了起来。”
千依放心的点点头:“有两位在,是大乾的幸事,也是陛下的幸事。”
……
又议了一阵,太医院那边匆匆筹备妥当,便传话过来。
千依点点头:“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
“不敢不敢,只是娘娘……娘娘万金之躯,京都至北境路途遥远,娘娘亲身犯险,这……这……”
千依挥了挥手,只笑了笑:“荣国公不必再说,朝上有两位大人,本宫是放心的,陛下虽远在北境,若是不信任两位大人,又岂会将监国的重任托付两位大人。”
荣国公还欲待说,被傅鸿从身后拉了拉袖子,微微叹息一声,悄悄摇了摇头。儿若母,女若父,在千依的身上却全倒了过来,傅鸿不由愣了愣神,仿佛看到了那个念了他一辈子,却也把他恨至若斯的女子……
那封八百里加急只透露了一件事,云靖感染瘟疫了,战争的年岁,瘟疫是最为常见的,这次大乾和蛮奴的征战,从第一次交手,伤亡人数便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数目,几次交手下来,不仅敌方伤亡惨重,大乾一方亦是。
匆促再战的结果是,尸体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闹发瘟疫了……
如今,北境人心惶惶,虽打胜仗了,但却不能归朝……
卫队马车内,安太医本就据楼的身子更显瘦骨嶙峋,千依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安太医……”
“娘娘不必担心,陛下乃天子龙躯,自有神灵保佑,陛下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他苍白的面容下,千依分明看到了他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千依微微点头:“会的。”
到达北境时,马车直趋而入,千依头一回见到大规模的军队营帐,军队中有着淡淡的萧瑟和沉暮,却依然有条不紊,可见统帅的威严和震慑。
下得马车,李诺正站于车前,身为云靖的头等亲卫,李诺身上披着厚厚的战甲,比之那个冷淡英武的李侍卫更多了一份凛然,李诺行礼:“娘娘。”
见他并不惊讶,显然加急文书已经传过来了,千依微微一笑:“李侍卫,带本宫进去吧。”
对于千依的微笑,李诺微微惊讶了下,但也是在眼中一晃而过,恭敬应声,前行带路。
帐篷落错中,李诺带着她走向了最里边的那一顶,正要掀开帘帐,错愕中,千依抬手拦住了他,“娘娘?”
千依看他,问道:“陛下他……究竟怎么会感染上的?”
李诺沉默,片刻后,压低声音回道:“一个月前,我军和蛮奴的那一次交锋后,我方获胜军心振奋,陛下为了将士气鼓动到最高点,亲自探望受伤士兵,回来后便发觉身子不适,再过些日子,便觉身体无力,但陛下仍然亲帅上阵,之后才发觉,军中闹瘟疫了……陛下的情况便严重了起来,军医这些天,俱轮流守候在陛下帐内……”
李诺说完,见千依愣怔,不由低声喊道:“娘娘?”
千依回神,微微点了点头,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带安太医进去,莫要张扬。”
李诺点头,身为贴身侍卫,如此重大的事他不会不明白,也不用千依再另作交代。
千依伸出手,手指些微带着颤抖,缓缓拉开了帘帐。
帐内有着淡淡的苦药味,简单的行军配备,从那拉开的纱帐中,可以看见厚厚鼓起的被子,千依鼻子一酸,泪水便这么无声地下来了。
千依冲安太医点点头,安太医便跟着她走上前去。
还未走近,帐内传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千依,是你吗……”
千依走上前去,示意安太医跟上,自己站在安太医的右侧。
只到了床畔,云靖那一双深邃略显无神的眸子便探了过来,两两相望中,云靖只低低叹息一声,再未多言。
安太医望闻问切了一番,在千依的注视下,云靖一一回答了,安太医凝重着神色思绪良久,这才恭敬道:“陛下,娘娘,老臣要先去找军医问问陛下先前的症状方能下药。”
千依冲他点点头,老太医沉重着神色去了。
帐内一时便安静了下来,云靖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她,似已不见了许久。
千依探□去,伸手帮他掖好方才动过的被角,在边缘处坐了下来,再去看他时,云靖本是棱角分明的脸更见骨型……
“阿靖。”千依唤他,“你觉得怎么样……”本是十分平常的一句话,千依却说得艰涩万分,抽了抽鼻子才把粗哑的嗓音盖了下去。
“没事的,放心吧。”云靖说着话,静静凝视着她的面容:“我便猜到你会来。”虽是无神的眼,仍是洒着点点温柔。
千依回望他:“你既知道,又为什么要得病。”
埋怨的一句话,似也有万金重……
“别哭,千依。”云靖伸出手,温温的手指探上千依的脸,“别哭了,哭得我心疼。”
一边擦,那泪水越擦越是擦不完,仿佛无边的雨水般一个劲的往下掉。
云靖低叹一声,手指从她脸上滑落,在床沿上拉起了千依的手,千依手指冰凉,千依欲要缩手,却被他拉住了,千依不敢用力,只得任他握着,云靖低叹一声:“赶路赶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匆忙赶出来的一章,说声:大家新年快乐!^_^
43
43、北下回京 。。。
“没事的,放心吧,千依。”他轻微的话语带着低低的咳嗽。
千依忙替他拍抚着后背。
云靖拉下她的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从京都到这里,快马加鞭也得好些日子,你不习惯于长途坐马车,累了吧,去休息吧。”
片刻的愣怔,千依看他一眼,猛然从他手中抽出了手,猝然的动作使得云靖愣了愣,随即猛烈的咳了起来。
千依背过身去,全当未闻。
他总是这样,全是让人放心的话,说这些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