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月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章,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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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凝霜夜 。。。
华灯初上,青铜博山炉里袅着丝丝白烟,沁人香气弥漫。徐夫人正在端坐梳妆,准备去参加庾家举办的晚宴,侍女捧着各色云裳跪在脚边任她甄选。
她虽然年过四十,却因为丽质天生、气质过人,看上去不仅年轻,还透着一股子温润。
她轻轻扫过满目锦绣,颇有些为难,回头去看等待的会稽王司马昱:“王爷给臣妾拿主意吧,王爷选的总是最好看的。”
司马昱温润一笑,站起身来,指着一件鹅黄明光锦珍珠满绣杂裾垂髾服,笑着说:“这件衣裳好,再配上新做的孔雀羽洒金大氅,再好不过了。”
徐夫人腼腆一笑。自从那会生儿子的昆仑奴得了宠,她的境遇早已今非昔比,但是她素来端庄妍丽,加上还有道福这个女儿在中间血脉连着心,王爷待她比别的姬妾自然还是好多了的,尤其是各色宴会,他依然只带她一人出席,在外人面前,她总是最受宠的。
徐氏一双美目在那件垂髾服上定了定,嘱咐梳头侍女:“带那套步摇首饰,再簪一朵……”话未说完,只见王管家匆匆而来,面色甚是惊慌,伏在司马昱耳边细细说了一阵,司马昱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大喝一声:“胡闹。”随手将一旁侍女手捧的金玉首饰扫翻在地。
徐氏吓得一跳,忙去捉司马昱的袖子:“怎么了,相王?”
司马昱顺手将她一推:“你养的好女儿。”才说完,就转身大步往外走去,腰上的环佩旋了个圈,叮当作响。
徐氏只是愣了一愣,也急匆匆的跟在司马昱的身后直奔司马道福的院子。
正是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腊梅花冉冉送着香气,檐下挂满了余姚郡主最喜欢的火红色锦缎莲花灯,嫣红的灯光照下来,整个院子染了一层香艳之气。
门口齐齐站满了四个丫头,看到司马昱和徐氏气冲冲的走过来,赶忙要大声请安,却被司马昱喝住了:“你们谁敢出声,我现在就把舌头割下来。”
四个丫头连忙齐齐跪下,面色煞白,瑟瑟发抖。
司马昱顺着廊道一路走过去,听到里屋里传来年轻男女细语声夹着女子“咯咯”娇笑,分明就是自家女儿,一时只觉得魔音贯耳,气血攻心。
他加快了步子,“砰”一脚踢开了屋门,只见一个男子正一手握着道福的腰肢,一手扶着阿茂 手中的笔,似是在写字,两人姿势却极尽暧昧,一见有人闯进来,慌乱的分开。
屋内生着炉子,十分暖和,那男子也只着了一件白色麻袍,露着胸膛,披着头发。抖抖索索的跪在一边,道茂只穿了薄薄一件沙縠衣裳,脖颈手腕都露在外面,虽有一瞬间的惊慌,却迅速镇定下来,斜坐在榻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司马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扬手指着道福:“你这是在干什么?”
道福唇角一挑,一脸的无所谓:“练字。”
司马昱一时只觉气得要昏厥过去,冲上去就对着道福“啪啪”左右开弓掴了两巴掌:“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要脸?”
道福头上的髻子有些松了,嘴角流出一线血痕:“你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不想活了。”
“你……”司马昱一只手大力捶着自己胸膛,却终究拿她没法子。
徐夫人看到道福脸都开始肿了,心痛不已,忙上前道:“乖女,跟阿母说,是不是这个男子诱引你?”
她斜眼打量这个男子,看衣着长相也是个体面人,绝不像是鸡鸣狗盗之徒。
那男子伏在地上不住磕头:“相王饶命,是小的垂涎郡主美色,如今小的与郡主两情相悦,只求相王成全……”
徐夫人只觉头大,前段时间为了那个王献之要死要活,如今又出来这么个人:“你再过月余便要嫁到桓家了,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徐夫人只当女儿少女心性,不谙人事,一味陷于儿女之情,却见道福先是盯着那男子呆了呆,随即哈哈大笑:“两情相悦?哈哈。太好笑了……我怎么可能和这么个人……两情相悦?”
司马昱见到女儿癫狂的举动,反而冷静了下来,细细打量那个男子,若不细看,简直有七八分像那王献之,一时间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不由心疼起来。
徐夫人却还是懵懂一片,摇着司马道福:“你既不是和他两情相悦,又怎会……”
道福斜眼瞄了瞄司马昱,对着徐夫人道:“母亲不知道什么是面首吗?我好好一个人,凭什么便宜了那蠢货桓济,既然答应你们嫁他,还不容我快活快活吗?”
“你……”徐夫人看着只有十六岁的女儿,终是忍不住捧着脸哭起来。
那地上的男子听了这话,受的刺激也不小,讷讷对着道福:“郡主你……”
司马昱冷冷扫了一眼徐氏,对着一侧的王管家大致问了问这男子的身份,知道是一个破落高门庶出的儿子,不久前才在王府里谋到了一个计吏的差事。
他伏在王管家耳边道:“找个时机把他做掉,只说是病疫,郡主屋里所有的丫头侍卫全部换过,一个不留……”
王管家沉声道:“是。”
司马昱看了看哭得狼籍的徐夫人一眼:“今天晚上爱妃便在家里休息吧,顺便陪陪女儿,王管家,通知周姬,叫她赶紧准备,随我赴宴。”随即又目光复杂的看着道福,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若是再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休怪我心狠手辣……回来再跟你算账。”说着,一甩袖子带着王管家离去。
随即,几个持刀侍卫将那男子也一并叉出去了。
司马道福看母亲哭得伤心,也十分不忍,撇撇嘴,冷冷道:“别哭了。我又没和他怎么样。”
徐氏抬起头来不再哭泣,却也不说话,道福觉得有些怪异,回头去看,却被母亲脸上狰狞的表情吓住,徐氏脸上哪有半分哀伤的意思,分明只有怨毒,尖尖的指头顶着道福的额头,恨恨道:“我当初生了你,见你父王喜欢,就对你百依百顺,我对你哪里不好,你要这样断我后路?”
道福一时张大嘴,不能明白母亲的意思。
徐氏嘴角颤抖:“算了,你好歹是我生的,我十几年荣宠也是因了你,如今你烂泥扶不上墙,净做些不上道的事,我也没法子,只求你念着母女情分不要再找我麻烦,有什么事不要妄想拖我下水。你父亲分明对你寒了心,我也靠不上你了,咱们明面上还是做一对好母女,其他的,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只求你早点嫁到桓家去,这些烂帐便再与我无关了。”说着,看了她一眼,流了两滴泪,也匆匆而去。
道福看着母亲银红的裙裾消失在门边,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做梦,然后是巨大的心痛,这间主屋里虽然还旺旺生着火,她却觉得寒凉得犹如地狱。
“霜露……霜露……”她大声的喊着自己唯一的朋友,却没人回应,这才发现屋中早已空无一人,发生了这样的丑事,父亲怎么可能放过她们呢。
只剩她一个人了,她的心痛得抽搐,父亲不要她了,母亲从来只把她当做邀宠的工具,自己的任性和痴妄还害了一大屋子人。
她怔怔的站了一会,向院中走去,赤着脚走在冰冷的地砖上,却也不觉得冷,她想去找霜露,想去救霜露,却不知道她被带到了哪里。以她以前的经验,她最喜欢的侍女都没有好下场,不是被卖掉了,就是……
司马道福嘤嘤哭泣,不能自拔。心里却只有一个信念:“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可是究竟去哪里呢,去找王郎吗?他也不会要我的,没有人要我……”
她数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仿佛一瞬倒塌,原来一切和她想象的是那样不同,她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女。
一只手指划着墙壁,沿着后门方向走去,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侍卫,也许是因为父王刚刚命令换掉这院里所有的人吧,正是晚上,新人也许还没有抽调过来。司马道福轻轻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启,她木然向外走去,门外就是广阔的官道,她衣着单薄,在初冬的细雨中郁郁独行,想忘记来路,却也找不到归途。
丰城公桓冲慵懒的坐在豪华的云母车里,他此时不过三十来岁年纪,却最受兄长桓温的器重。此次回京本是奉太后之名前来受封,他以为会和阿兄在建康会合,却没想到阿兄半路屯兵赭圻,他的家眷都在荆州,素来也不喜玩乐,留在京中,只是觉得无聊。
“大人,前方官道上站着一个人。”车夫惊慌的声音传来。
“是吗?此时不是宵禁了吗?谁这么大胆?”
“好像是个……是个妖精……”
“什么?”桓冲失笑,他素来不信鬼神,最听不得这些神啊妖的,随即掀开车窗帘子探头去看,不由也惊了一下,一个身着沙縠单衣的女子立于雨中,身上的衣服全被打湿了,紧紧裹着她姣好的身躯,车窗里一点点的微光照见她绝世的容颜,虽然狼狈却也叫人移不开眼睛。她此时只是双目无光的站在路中间发着抖,看样子离晕倒不远了。
“该死,这么站下去,她要冻死了。”桓冲低咒一声,嘱咐车夫把车停下来,车夫颤巍巍的说:“大将军……不要啊……这怕是个妖怪啊……”
桓冲有些怒了:“停车。”扯下挂在车壁上的黑色大敞下得车去,将女子裹住,抱在怀中。
一股温暖袭来,司马道福只是颤了一颤,没有拒绝,任凭桓冲将她抱到车上。
桓冲倒了一杯酒灌到司马道福的嘴里,酒水顺着她青紫色的嘴唇流出来,只觉喉头一股火热,咳了出声。这才有了点知觉。
桓冲伸手抚弄她娇嫩的面庞,柔声问:“姑娘家住何家,怎么会半夜在此?”他一面问着,一面细细打量司马道福,见她身穿暴露的绯色金莲绣边沙縠衫子,腰缠素色百褶裙,头戴红珊瑚步摇,分明就是哪家盛宠的乐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大半夜独自走在官道上,还赤着脚,难道是路上得罪了主子被丢下车来?
谁会舍得和这么美的人儿执气呢?
他伸手摸摸司马道福的寒冰一样的身体,正色道:“你这身湿衣服不能穿了,不然伤寒会要了你的命的。在下脱你衣服不过为了救你性命,只问一声,你可愿意?”
司马道福木然看着桓冲的脸,他魁梧而俊朗,麦色的皮肤,双眼皮折痕很深,口鼻方正,和王献之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种长相。
桓冲见她一直都没有发出声音,皱眉道:“你是哑巴?”
见司马道福依然没有反应, 桓冲只当她已经冻糊涂了,自顾自下手为她脱去衣裳。她的身体很美,白皙幼滑的肌肤,挺翘而好看的乳,乳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桓冲自认不是柳下惠,一壁为她脱衣,一壁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的身体。只觉心神荡漾,□窜起一阵火来。犹豫了一下,将司马道福搂入怀中,轻轻用唇点了一下她的乳首,问道:“可以吗?”
桓冲的怀抱异常暖,他温热的唇让司马道福浑身一颤,火热了起来,本能的向他怀中拱了拱,脸上表情懵懂而魅惑:“冷……”
桓冲勾着唇一笑,将道福放在黑色狐皮做的软垫上,一壁欣赏她雪白身体,一壁用手撩开了自己腰带上的带钩。
作者有话要说:汗,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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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两种女孩 。。。
罗帷曳地,蜡炬成灰,清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重重锦绣照见床榻上的人。
多年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令桓冲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就像此时,他虽是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却依然听得到床侧窸窸窣窣的声音,忽而一股夹着冷风的气流向自己喉间袭来。他迅猛的翻了个身,听得“咚”一声响,扭身一看,只见他昨日捡回来的小妖精正奋力将刺入床板的短刀向外拔。
他心一冷,扑上去扯着她的头发将她向后抛去,撞倒了床上的水墨屏风,一直滚到了床下,司马道福疼得龇牙,身子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人钳住了咽喉:“说,是谁派你来的?”
司马道福被眼前这个壮男扼得喉咙又疼又想吐,挥舞着两只细弱的手臂去打他,打在那一块块纠结的金色腱子肉上,就好像打在了石头上一般无二。
桓冲感受着她按摩一样的拳脚,知道她分明不是个会武的人。这才放下心来,眯着眼睛像猎犬打量着爪下猎物一般观察着手中这个活物。她只披了一件他的外袍,衣服太大,松松挂在身上,露出一侧雪白肩膀,以及上面青红的痕迹,他不由有些想笑,他昨夜并不知道她尚是处子,看来下手终是重了些。
丰美的秀发如上好的墨一般从头顶一直泄到脚踝处,衬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也许是太出神,桓冲忘了放松手上的力道,司马道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