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月





薜那榉肿苡行┑陌伞C怀上胨拐獍愦醵尽?br />   看着床上如痴似呆黄瘦不堪的桓济,芳藿忍不住低低啜泣。桓济突然诡异一笑,沙哑的说:“咳咳,都哭甚么哭,号丧啊?咳、咳……本大爷还没死呢!她咒我死是吧?我偏要好好活着,……去,把药给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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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稽
  
  许是因着是盛夏,日头白亮亮的打在路面上,热得人晕乎乎的睁不开眼睛。一辆牛车行驶在干燥的路面上。
  驾车的男子生得粗蛮壮实,不像是汉人,穿着一身半长不短的袍子,一只手握着缰,一只手捻起脖子上挂的棉巾不时拭着汗。
  牛车停在一间普通的食肆前,男子三步两步跨进店里,门口账房恭敬的叫了声:“爷。”他点点头,命一旁的小厮将车上的肉菜搬到后厨,擦了把汗,“蹬、蹬、蹬……”上了楼梯,转身进了个包间。
  这包间敞亮素雅,迎面屏风前坐着一名胡女抱着琵琶在弹唱,那胡姬生得算不得上等美貌,年纪也已四十有余,穿着也很素净,一点都没有当庐卖笑抛胸迎客的架势,一旁桌后坐着的男子却比她生得还要艳丽些,十分惹人注目,他生得高大,苍白面庞,深邃眼目,衣着也体面,让人猜不出身份。
  男子咧嘴一笑,走到桌前,提起面前的茶壶就饮了一大口:“我道是怎么回事呢?这么热的天催着我快些回来,是什么风把兹奕少爷您给吹来了?”
  阿勒笑笑,开口道:“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赫尔伯哥哥还是这么豪迈,也没什么,只是既然到了会稽,顺便来看看你和姐姐。”
  乐声停住,那胡姬放下手中琵琶,笑了笑:“好多年不唱了,让你们笑话了。”
  阿勒看着她温和道:“还是和小时候唱得一样好听。”
  胡姬摇摇头,自嘲笑笑。
  门口有人敲门:“老板娘,可要备饭。”
  胡姬点点头:“备下吧。等等,还是我亲自来做吧。”说着转身对着阿勒道:“我去做几样郎君小时候爱吃的菜。你们先慢慢聊着。”言毕,反身和上门离去。
  赫尔伯颇有些警惕:“是什么事?要让你格外从那么大老远的京口跑过来?莫不是我们的事被你的南人主子知道了。”
  阿勒笑笑:“我们的事原也和郗家不相干的,你紧张什么?其实这次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郗府大小姐如今嫁了琅琊王家的七少爷,这边几个庄子都给她做了嫁妆,不过是来做些交接事宜。”
  赫尔伯听了,似在回忆:“大小姐?哪个大小姐?莫不是当年在人市遇见的那个小女娃娃?”
  阿勒轻笑:“就是她。”
  赫尔伯大叹:“呵,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阿勒目视着廊外窗边那一株高大的合欢,茜色的绒花开得正好,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那个时候他不过才十四岁,母亲病死死在逃离战乱的途中,他跟着侍女阿斯穆姐姐和卫士赫尔伯沦落到南人军队的手上……几经辗转,他们被运到了南人军队的聚居地:京口。
  他,还有阿斯穆姐姐、赫尔泊和一众北奴一起被绑在高高的台架上,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看着那些矮小荏弱的南人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肆意的像打量牲口一般的打量着他们。人贩子用沾水的鞭子一下下抽打着不听话的奴隶。
  曾几何时,他坐在父亲的马前也曾观赏过这样的游戏,甚至比这残忍百倍,父亲一声令下,无数南人四散逃跑,父亲让他举起精致的小弓:“兹奕,射呀,快射啊,射那个跑得最慢的……”他也曾见过无数的“双脚羊”被捆绑在军营的帐中,等待着士兵的□与烹食……
  只是随着父亲的战死,出身鲜卑身份低微却又绝色无双的母亲被当成礼物辗转于各大将军府,他见惯了那些男人丑恶之极的嘴脸,即使他们曾是他的叔伯或是父亲昔日的部从甚至是哥哥……曾经一个个在他心中无比亲切的人都一一化作禽兽……
  他只是木然的站在那木质的台子之上,麻木的等待着天神让他彻底看清这个痛苦的人间。
  “阿兄,你看那个人好不好?他没有衣服穿吗?身上都冻紫了。他好像在哭呢!让伯父就买他吧,他可真脏啊,多少天没有洗过澡了呢?”
  一辆青幔的牛车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白胖小姑娘坐在车中,她穿着一身桃花色的细麻衣裳,露出洁白的脖颈,斜倚着一个美貌少年,她的长相在他们那里算不上好看的,鼻子太矮,眉毛太淡,但是一双杏眼却是极亮极亮的,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污糟与不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却又舍不得闭上眼睛。
  ……
  
  赫尔伯那充满乡音的声音打断阿勒的思绪:“……如今这几处产业也都做得很好,我和阿斯穆在这里虽然低下,钱还是够使的,你有没有想过回……”
  阿勒淡淡一笑:“回哪里去?我们羯人本是匈奴人的奴隶,如今赵已灭国,北边皆是战乱,去哪里怕都是死路一条吧。”
  赫尔伯叹了口气望向眼前的茶杯,不再说话。
  




44

44、所谓夫妻 。。。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子夜歌》晋 孙绰
  
  仲夏的深夜并不像白日那般炎热,甚至还带着丝丝清凉,银盘一样的月亮照在中天,南风轻送,茜色的纱帐微微的颤动。
  伴着远远传来的蛙声,王献之觉得这个夜晚说不出来的悸动和餍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身用手揽住枕边人。
  她始终背对着自己,蓬松的长发蔓延在锦被之上,幽蓝的月夜之中,发间露出的雪白背脊仿若茵茵闪着光。
  单薄的锦被她紧紧用胳膊夹着,顺着肋骨向下勾勒出漂亮的曲线,王献之忍不住伸出食指和中指沿着那背脊一直向下婆娑。阿茂忍不住轻轻战栗起来。
  献之沙哑的笑了出来,翻过她熟睡的脸:“阿姊难道一直都在装睡?”
  “……嗯啊……”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会子话?”
  “呃……阿嬷说……这种时候你应该很累,让我不要烦你……”阿茂支支吾吾的把话说完,不住的往被子里钻。
  献之闷笑了一阵,将阿茂捞出来,整个的抱在怀中,下巴搁在阿茂的肩窝里,懒懒的道:“阿姊是不是不喜欢和献之亲近?为什么不住的在躲我?”
  阿茂双颊滚烫。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许久道:“其实……也没有,只是有些奇怪……我们是不是过得很……淫 荡?”
  献之忍笑扳过她的脸,对着她那双黑亮的杏眼认真道:“阿姊怎么会这样想?我们是夫妻,本就是这样过的。所有的夫妻都是这样过得啊。”
  阿茂叹气:“是这样啊,那我怎么觉得好像动物啊,我以前在山坡上看到野狗也是这般……嗳……献之千万不要生气,其实,其实我……很喜欢献之抱着……抱着我的,觉得心里甜甜的。”
  阿茂小心翼翼的将心中爱意吐露,再徐徐回身抱住献之,脸埋进他的胸膛,却不见献之有任何回应,心里有些纳闷。仰头却见献之正在费力憋着笑,看到她傻乎乎望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哈哈爆笑出来:“你这小小的脑袋里面装得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哈哈哈哈哈……狗□,天哪……”
  阿茂仰着脸看着献之:“有那么好笑吗?”见他只是取笑,忍不住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我早就知道了,你一直拿我取乐,从来都是你欺负我,我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别看你平日里话不多,哼,,我知道,知道你,你最坏了,好了,现在嫁了你了,你就……你就取乐个够吧。”转个脸就要往床里面挪,几乎贴上墙皮了。
  献之笑够了,二话不说的从后面贴上去:“好姐姐,别生气,我绝没有取乐的意思,只是……觉得太有趣了。真的,我只是喜欢逗你,你红着脸鼓着嘴的样子最是可爱可怜,我实在是喜欢得紧。”
  阿茂久久不语。
  献之在她鬓边轻轻吻了一口,呢喃道:“你可千万别生气,若是你不理我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听着他那么高傲一个人哀怨的语调,阿茂心里什么地方似乎融化了一般,暖暖的,却有些刺痛。
  阿茂嗤一声笑出来:“傻瓜,我怎么会不理你呢?”转过身靠在献之怀里,一只手勾起献之一缕长发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又拿起自己的一缕,绕了两绕,打成了一个同心结。傻傻一笑:“你看,这样不就不会分开了吗?”
  献之抚抚她的长发,用锦被将二人裹严实, 哄孩子一般柔声道:“嗯,阿姊说的是。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早些起来呢!”
  “嗯。”
  “……”
  “子敬?”
  “何事?”
  “你有闻到香味吗?”
  “因是新婚之夜,熏的是百合香。”
  “不是这个,我好像闻到了栀子的香气,还有荷花的香味。”
  “是吗?你鼻子可真灵,现下是夏天,园子里种的可不是这些花吗?”
  “可是这香味闻起来甜甜的呢。”
  献之有些纳闷,斜斜瞄了一眼不远处案几上除了些枣子花生桂圆之类,放着几盘糕点,可不就是些花糕吗?这花糕本就是不同节季采园中花卉制成,现下自然都是些栀子花糕、荷花糕了。
  他不由苦笑:“你该不是饿了吧?”
  “……好像是。”
  “……我去给你拿些来吃吧。”
  阿茂干脆的答道:“那好呀。”
  献之刚起身要拿屏风上的衣服,阿茂就疼得“哎呀”叫了一声,原来是二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拉扯着疼。
  献之笑笑:“看来真是分不开了,那我抱你吧。”
  说着拿起一件中衣披在阿茂身上,抱着她坐到胡床之上,捡了一块栀子花糕喂到她的嘴里:“好吃吗?”
  “嗯。”
  月光很亮,透过窗棂照进来,阿茂尖尖的脸掩映在浓黑的长发中。献之为她拂开挡在脸侧的碎发,笑着道:“看你,头发都吃到嘴里去了,吃得这么香,看来刚刚真是累到你了。”
  阿茂听了这让人脸红的话,看着他一脸的正经,差点呛到。
  “看你,吃东西都不专心。”献之坏笑着执起一旁的酒壶,阿茂翻了他一眼,还是配合他,豪迈的仰起头灌了了一大口。
  水流顺着细细的壶嘴一直灌进阿茂的嘴里,有几滴顺着阿茂的唇瓣流到下巴,汇成一滴,在下颚上顿了顿滚落到她莹白的脖子上。
  献之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也好像有些渴了,侧低下头就着阿茂的脖子轻轻一嘬,阿茂害羞得整个脸都滚烫起来。却怕献之见了她窘态越发的来劲,只得装作无所谓的继续吃糕。
  眼看着一盘子花糕见了底,献之扬眉叹气:“你可真能吃啊。”
  阿茂吃掉最后一口,意犹未尽的吮着手指头道:“是吧,嘿嘿,也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像我一样贪嘴?”
  献之看了一眼阿茂平坦的小腹,似笑非笑道:“说不定他已经在你肚子里面吃了呢。”
  阿茂啐了他一口:“净胡诌。”心里却期盼起来,她一向是喜欢孩子的,喜欢那柔柔软软香香的一团,她想要生很多很多孩子,很多很多她和献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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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谢道韫合着一屋子女眷等着献之带着阿茂前来问安,辰时都要过了也没个影子,心想虽是新婚,睡到这个时候还不起到底是不成体统,可这也不像是阿茂的作风。只好和长嫂何氏并着刘氏等几个个婆子直直去到王献之院中想去看个究竟。
  院中洒扫的侍女忙不迭的躬身行礼:“夫人。”
  谢道韫笑了一笑:“七少爷他们起来了吗?”
  侍女回到道:“卯时便起了。”
  谢道韫心里诧异这么长时间都干什么去了。笑对着何氏道:“既是这样,嫂嫂随我一道进去看看吧。”
  二人还未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一叠声的女孩子低笑声,中间夹着阿茂的娇嗔:“都是你……这可怎么好啊……”
  谢氏不由诧异的和何氏互看了一眼,走到门口却见一旁侍女端着银盆都在低低窃笑,献之尚散着长发,白色中单外面罩了一件碧色忍冬纹织锦长袍,腰带上的长佩系着鹅黄的流苏,怎么都是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此时却手忙脚乱的拿着丝帕子在阿茂脸上擦着,阿茂身披一件鹅黄杂裾长裙,腰缠湖水色围腰,尚未梳妆,一头丰茂的秀发斜披在左肩,不住的踱着脚责备王献之:“都是你,辰时都要过了,如今……如今怎么好……哎呀,疼死了,你轻点……”听声音,只觉得撒娇多于责怪。
  谢道韫扬声笑道:“怪不得我和嫂嫂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