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落雨潇潇
此时两人相距不足三尺,毒龙液自圆筒之中喷出,比之方才秦思归从袍袖中挥洒,自是快了数倍,刹那间已是近在眼前。
崔安此时若想出掌震开毒水,势必便要将手掌挥到毒水之中,危急中急忙飘身后退,只听“砰”地一声,脊背已重重撞上了禅房的墙壁,便是这般被墙壁一阻,那乌黑的毒水已如电般射至!
这禅房本来格局不大,崔安立足之处无论向左向右数步之外都是墙壁,已然是退无可退!
瞧着那电射而至的毒水,崔安只觉得一颗心不断地沉了下去。
便在此时,突然间一张檀木书桌从横里疾飞而至,崔安应变神速,当即伸手捞住桌腿,将全身缩到了书桌的桌面之后。
只听“嗤嗤嗤”一阵轻响,毒水尽数射在了桌面之上。与此同时杜晓月飞身而起,只见半空中刀光一闪,他手中的单刀已斩在了秦思归的颈项之中!
秦思归长声惨叫,颈中鲜血喷溅,身体软软倒地。
这一下变起非常,秦思归万料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竟然不能成功,喉中格格数声,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杜晓月出手既准且狠,仅一刀便已将他气管划断,秦思归一张开嘴却是口中鲜血狂喷,已是发不出声音,但一双眼睛却是恶狠狠地盯着杜晓月。
杜晓月冷笑道:“你一定是在奇怪杜某为何能识破你的毒计,及时掷出这方桌?杜某在拜月教中久闻秦副堂主最善于设计害人,心计之密、手段之毒,当真是无人能及。但这次你装神弄鬼却忘了一点,毒龙堂每次出动之前,都要穿上特制的衣衫,以免被毒龙液误伤。你身为副堂主,岂有不知此事之理?又何至于一沾到毒液便即如此惨嗥?”
秦思归死死盯着杜晓月,双目之中似是要喷出火来,喉咙之中格格作响,但挣扎了片刻终于气绝。
崔安在这一日之中,已是三次历经生死之变,想起拜月教手段之毒,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杜晓月缓步走到秦思归身前,以足尖踢了踢他的尸身,恨恨地道:“方才一时疏忽,竟没去验看尸身,险些被这厮骗了去。”说着在秦思归的身上拭了拭单刀上的血迹,这才收刀入鞘。
崔安见那檀木方桌的桌面已被毒水腐蚀出了无数个深坑,几丝白烟正自缓缓从这些小坑中飘散,一股腥臭之气中人欲呕。心下亦是骇然:若无这檀木方桌,只怕此刻我已毙命在毒龙液之下了!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喝叱之声,紧接着只听一阵衣袂带风之声,先后有两人从禅房屋顶掠过。
第105章 灯枯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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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推开窗子纵身而出,在半空之中一个转折,已跃上了屋顶,只见十余丈开外有两人一前一后向东北角奔去,前面一人距离太远瞧不出是何人,后一人却是丐帮帮主陆一峰!
便在这微一凝神之间陆一峰与那人又已奔出十数丈开外,而从他们来的方向远远又追来一人,这人轻功显然远逊前面两人,想是一时找不到两人踪影,便跃上一座禅房的屋顶四下眺望。
但此时陆一峰与那人已是一前一后奔入了树林之中,哪里还找得到?那人怔了片刻,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屋顶上,伏地大哭。
崔安与那人相距还有十数丈,一时瞧不清此人面目,但从衣着打扮来看却知必是武当弟子无疑,不由心下一沉:拜月教果然还有人在岛上,武当派出事了!
她情急之下几个起落掠到了那人所在的屋顶之上,那人伏地痛哭之际浑然不觉身旁有人,但离得近了,崔安已看出这人正是三师兄白剑洁!
杜晓月亦是闻声赶到,见白剑洁如此痛哭,也知武当派必是出了大事,大声道:“白少侠,出什么事了?”
白剑洁抬起头来,面庞上已是泪痕纵横,哽咽道:“我真是没用!”
崔安情急之下,一声“三师兄”险些出口,硬生生地忍住,急道:“白少侠,到底出什么事了?”
白剑洁垂泪道:“方才我们去一座寺庙休息,不料一名僧人借献茶之机出手偷袭家师……”
崔安大惊失色,颤声道:“付掌门如今怎样了!”她方才便已隐隐约约觉得白剑洁如此大恸,必是师父出了事,不想一问之下果真如此!
白剑洁此时已是心神大乱,浑听不出崔安语声中的痛苦伤心之意,哽咽道:“家师本是内伤未愈,再加上对那僧人并未提防,竟尔被那恶贼一掌……印在胸口。那恶贼得手之后当即夺路而逃,我追到这里,已是不见了踪迹。我白剑洁枉自习武多年,居然这般没用!”说着以拳捶地,垂泪不已。
崔安亦是焦急不已,却又不能在白剑洁面前显露,强自平定心神,道:“这人的相貌你可曾看清?”
白剑洁收泪起身,道:“匆忙之间没有看清面目,只是见到此人耳后有道疤痕,身材削瘦。”崔安扭头瞧向杜晓月,杜晓月摇了摇头,道:“拜月教在中原的几个分坛中没有听说有这一号人物,除非是从西域总坛派来的好手。”
白剑洁恨恨地道:“这恶贼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崔安望着他一副咬牙切齿之态,胸中不由一痛:几位师兄尽管武功远逊于我,却还能护卫在师父身边。可我至今仍未能找出陷害自己之人,以证清白,纵然练成碧波神功又有何用?
崔安自幼全家惨亡,流落江湖之际被付英杰救得性命,又收为关门亲传弟子。付英杰怜惜这个小弟子身世,对她一直是格外疼爱,是以她与付英杰之间除了师徒之义外还有一份父女之情。虽然崔安当年被人诬为拜月教奸细,不得已逃下武当,付英杰也颁下盟主手令,悬赏捉拿崔安,但崔安却始终对师父并无怨怼之心。
杜晓月沉吟道:“付掌门是当世顶尖儿的高手,即便是内伤未愈,也不应轻易中人暗算,这人能暗算得手,只怕是拜月教隐藏的高手。”
白剑洁沉声道:“这人武功虽然不错,却并非当世高手。若非他知道家师武功的破绽,绝不至如此轻易得手!”
崔安心下一凛:一个月之前在扬州时,柳剑鸣也曾对陆一峰说过,出手暗算之人知道师父的武功破绽,当时自己就已在怀疑武当派内有叛徒,如今看来,此事确定无疑!且就在柳白莫三名亲传弟子当中!
她担忧师父伤势,无心去细想此事,对白剑洁道:“付掌门伤势如何?我想去瞧瞧,成不成?”不待白剑洁回答,又转头对杜晓月道:“赵守信这些人一定是被藏在这座寺庙之中,只能劳烦杜少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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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英杰盘膝坐在禅床上,潜运内力疗伤。他这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凶险,可从未像今日这般感觉力不从心。
他只觉得体内真气已经乱作一团,无论怎样努力收束都无法理顺。他是武学上的大行家,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付英杰方才被那僧人暗算成重伤之后,拼全力在那人背上印了一掌,此刻竟已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屋内守卫的武当弟子见师父忽然面露痛苦之色,顶门上一股白气缓缓升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虽知师父运功情形不好,但苦于武功不高,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就在众人急得如热锅蚂蚁般乱转时,忽见禅房屋顶上人影一闪,却是白剑洁带领着“纳兰云珠”一先一后跃入院中。白剑洁见一众武当弟子都是面色沉重,低声道:“师父伤势怎样?大师兄在何处?”
一名弟子压低声音道:“三师兄,你可回来了!师父运功疗伤,情形不大好,大师兄也去追那恶贼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白剑洁心下一沉,疾步奔向屋内,但甫一迈步忽觉身旁人影一闪,纳兰云珠已是抢先掠入屋中。
崔安一进禅房,便瞧见付英杰面上神情痛苦之极,自脖颈以上表皮正逐渐变得愈来愈红,身体亦是摇摇晃晃,顷刻之间便要走火入魔。
第106章 临终之托
(首先向大家检讨,昨天第三更没能及时完成,今天杂事特别多,第一更现在才上传,请大家原谅。第二更稍后送上。)
危急之中她也不及多想,抢上前去转到付英杰身后,双掌按到了付英杰背心的灵台穴上。白剑洁不知崔安用意,大吃一惊,当即长剑出鞘刺向崔安咽喉,但剑到中途,瞥眼间忽见师父面色转为平和,长剑硬生生凝在空中。
付英杰体内真气本已是狂奔乱撞难以收束,眼看便要走火入魔,突然之间一股柔和之极的内力自灵台穴缓缓灌入,竟尔将已散乱的真气尽数镇住。
白剑洁见崔安面色凝重,亦知师父内伤之重已出乎想象,一众武当弟子亦是屏息凝神。过得一炷香时分,只见付英杰面色逐渐由红转白,又由白转为淡淡的红润。崔安这才缓缓收掌,对白剑洁一使眼色,两人轻轻走出禅房。
白剑洁刚要开口相问,忽见院门口人影一闪,正是柳剑鸣飞奔而回,瞧见崔安在此,不由一怔。白剑洁抢先问道:“那恶贼可追到了?”
柳剑鸣低声道:“陆帮主追下去了,这恶贼跑不掉!”他上下打量崔安几眼,狐疑道:“纳兰姑娘为何在此?”
崔安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对白剑洁低声道:“付掌门伤势太重,方才他自行运功疗伤之时只差片刻便要走火入魔,我虽尽全力帮他将真气理顺,但只怕……只怕……”她连接说了两个“只怕”,便硬生生忍住,下面的话已是不忍出口。
崔安话音虽低,但院内的武当弟子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院中气氛沉重异常。
白剑洁胸中一痛,道:“自从小师妹出事之后,师父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
柳剑鸣沉声道:“你还叫她小师妹?崔安本是邪教妖女,若非是她出言指点,邪教中人又如何会知道师父武功破绽,又如何能这般轻易暗算得手?你怎么事到如今还不醒悟!再说,师父当年早已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可她却背叛师父,伤透了师父的心,若非如此师父的心情又怎能愈来愈糟?”
崔安只觉得柳白二人的话便如同是一个大铁锤在自己胸口重重捶打一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一时之间欢喜得想要大叫,又想失声痛哭,她自来念念不忘的只是师父的活命之恩、养育之德,实未料到师父在自己身上倾注了这般深情。
便在此时,只听付英杰在屋内咳嗽了一声,柳白二人立即抢进屋去,齐声道:“师父好些了么?”
只听付英杰苦笑一声,道:“只怕不会好了,方才是什么人相助我调理内息?”白剑洁不敢隐瞒,惴惴然躬身道:“启禀师父,是纳兰姑娘见师父情势危急,这才出手相助。”他知道付英杰对这纳兰云珠一直心存疑虑,生怕在这当口再惹师父动怒。
付英杰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却长吁了一口气,微笑道:“快请纳兰姑娘进来。”白剑洁见师父说话已是中气微弱,神情亦甚为萎靡,心知纳兰云珠方才所说俱是实情,只得应了一声,走出屋来。
崔安立在院中,已将屋内诸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知若是留在此地,说不定便会被师父识破,反令他更加伤心,但若就此离去,就连师父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心下茫然无计,见白剑洁出屋相请,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进禅房。
只见付英杰半倚在禅床上,不但面容灰黯,双目亦是毫无神采,不由得心中大痛,瞧着师父,竟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付英杰凝视崔安半晌,叹了口气道:“纳兰姑娘适才仗义出手,付某在这里谢过了。”崔安勉强一笑,道:“付掌门不必客气。”
付英杰微微咳嗽了一声,又道:“姑娘行踪神秘,又自称是已故八旗旗主之女,本来付某是很有些信不过的。但姑娘在武林大会上力毙拜月教几大高手,又以身犯险制止机关发动,使中原武林不至被邪教一网打尽,从这两件事来看,付某已然知道姑娘是友非敌。”说着又是一阵咳嗽,柳剑鸣急忙抢上,为师父轻抚背部。
崔安心下一酸:师父现下还说我“是友非敌”,但若他知道当日是我救了皇帝,只怕要大骂我“汉奸”了罢?
付英杰咳嗽一阵,半晌方才透过一口气来,接着道:“据我看来,姑娘一身中原武功,必是汉人无疑,却不知为何要假扮旗人?”说着紧紧盯着崔安,等待她回答。
崔安低声道:“晚辈如此行事,是因为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付掌门见谅。”
付英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姑娘的师承来历付某也不便再问,只是付某尚有两件事相求,不知姑娘能否应允?”
崔安心下忐忑,一时不敢抬头,只是低声道:“付掌门但有吩咐,晚辈定当尽力而为。”
付英杰微微一笑,道:“好,我知道姑娘一定有法子离开虾峙岛,也知道以姑娘的为人,定会相助这岛上的数百人安然离开。但在离岛之后,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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