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落雨潇潇






柳剑鸣躬身为杜晓月掀开棉布门帘,只见这屋中布置得一派古色古香,毫无庸俗富贵之像。一名锦衣男子正在负手背朝门口而立,听到众人脚步声急忙转过身来,柳剑鸣抢上数步,对杜晓月道:“太子殿下,这位便是吴世琮将军。”

杜晓月心下一凛,这吴世琮是吴三桂孙辈中出名的骁勇之将,如何会与武当派搅到一处?这事当真是奇了。

吴世琮见杜晓月在门口负手而立,毫不迟疑上前双膝跪倒,朗声道:“臣吴世琮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杜晓月上前伸手搀扶,微笑道:“吴将军免礼。”崔安在一旁侧目瞧着杜晓月,只见他面上神情俨然,不由心中暗暗好笑:想不到晓月这假朱三太子扮起来倒还真似模似样,柳剑鸣、厉啸天是江湖草莽,倒也好骗,可这吴世琮久在官场,不知能不能骗得过去?

当下众人纷纷落座,吴世琮既然贵为将军,厉啸天少不得也要拱手为礼。吴世琮见到厉啸天却并无惊讶之色,显是武当派早有奏报。他身为武将,却并无骄横之色,言谈之中甚为有礼,厉啸天心中暗自惕然:这吴世琮虽非吴三桂嫡孙,却乃是吴三桂心腹爱将,久有勇悍之名,想不到却并非一介鲁莽武夫,今后要对他小心应付才是了。

崔安见这吴世琮体格魁梧,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彪悍之色,相貌也与吴三桂依稀有几分相似,心道:吴应熊死在北京之后,吴三桂早早便定了要立吴应熊之子吴世睿馐犁ㄈ换澈拊谛模獠庞胛涞迸闪郑氤グ菰陆蹋慌率窍胍倍嵛馐拉'之位了。

当下向周围一一环顾,却见各人均是神色肃然,不由更加好笑:这书房之内人人各怀心思,此刻虽勉强在一处“共商大计”,但拜月教一处,几下里只怕立时便要火并。

吴世琮微微咳嗽一声,恭恭敬敬地道:“启禀太子殿下,自鞑子入关之后,暴虐无道,我黎民百姓无不日夜思念复我大明衣冠,对太子殿下如盼甘霖,今日太子殿下终于现身,实在是我大明之幸!”

杜晓月点头微笑道:“吴将军所言极是,我此次前来,正是要借吴帅之力驱除胡虏,复我大明天下,只是令祖起兵之后,为何谎称朱三太子已在吴营之中,却不来与我联络,这却当真是令人难以索解了。”

吴世琮叹了口气,道:“殿下责备得是,此是大帅亦有苦衷。早在数年之前,大帅便已加派人手,四下搜寻太子殿下,但无奈多年来一直杳无音讯。鞑子皇帝撤藩之后,事态紧急,起兵刻不容缓,大帅无奈之下只得暂出权宜之计,不料竟因此怠慢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杜晓月瞧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早听说吴将军骁勇善战,想不到口才也这般出众。行大事不拘小节,我又怎会为这等小事怪罪吴帅?”说着一挥手,对崔安道:“把存档和玉玺请出,给吴将军看看!”

他心知吴世琮必是早已得到武当派弟子奏报,说是自己的确身怀存档玉玺,但吴世琮终究并未亲眼见到,此时名崔安取出,便是要去他疑虑。

第177章 夜出长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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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缓步上前,将存档和玉玺放在桌上,只见吴世琮登时两眼发亮,快步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绸布,展开放在桌上。

她见这白绸上印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印章,不由一笑,拿起玉玺沾了朱红色的印泥,轻轻印在这白绸上。

烛光之下只见这两块印章上的字迹若合符节,一般无二。吴世琮大喜过望,心道:这传国玉玺果然是真的!那这宫中存档也就不必再验了。登时疑虑之心尽去,笑道:“有传国玉玺在此,殿下自然是大明复国正统,台湾郑家的朱五太子又有何足道哉?”

其时天下反清复明有数股势力,最大的当属吴三桂和台湾郑经,吴三桂所奉的是朱三太子,而郑经所奉的则是朱五太子,这两家对于孰为正统,一直颇多争执。如今有了“杨起隆”手中的传国玉玺,郑经自是无法再争。

崔安心下暗暗叹息:反清复明之事尚未有半点眉目,这些人就先为谁是明室正统争得不可开交。如此离心离德,终归是一群乌合之众罢啦。

杜晓月微微一笑,傲然道:“朱五太子纯属子虚乌有,自然不足为虑。但我有一事不明,尚要请将军释疑。”

吴世琮躬身道:“殿下但有所问,末将知无不言。”

杜晓月点点头道:“拜月教为吴帅广为搜罗绿林人物,实为令祖父一大臂助,将军何以联手武当、五阴山两派,要将拜月教铲除?”

吴世琮长叹一声,道:“拜月教岳胜仙、莫孤影二人狼子野心,屡屡鼓动大帅帐下将官拥戴大帅称帝,倘若他日效法陈桥之变,大帅岂非成了千古罪人?末将为此日夜忧心,这才联手柳掌门,意欲铲除拜月教,以免使我吴氏一脉从此成为大明罪臣,受天下人唾骂。末将的拳拳之心可鉴日月,请殿下明察。”

杜晓月心道:瞧这吴世琮这一番长篇大论,词语文雅,只怕是早就想好了我会有此一问。什么“免使吴氏一脉成为大明罪臣”?吴三桂降清之后亲自绞杀永历帝朱由榔,早已就是明室叛臣,还假意撇清这些作甚?当下微微一笑道:“吴将军忠孝之心可嘉,但此事究竟如何进行,杨某愿闻其详。”

吴世琮点点头,道:“殿下明鉴,广西安远将军孙延龄虽在数年前追随大帅起兵,可一直心存反复之念,最近又与清将傅宏烈颇有书信往来,只怕指日便会降清。咱们若是设计把拜月教牵涉进来,令大帅以为是拜月教与孙延龄合谋降清,则大事可成。”

杜晓月心道:此计倒与师父的心思不谋而合,却不知师父物色的是吴三桂的哪位部将?向厉啸天瞧去,却见他面沉似水,眉峰微锁,似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一般。

柳剑鸣沉声道:“适才厉山主也说过此计,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如今吴三桂已知殿下被人劫持,正在全城大索,太子殿下只需一路南行,来到广西境内,自会有人禀告大帅,是孙延龄与拜月教勾结图谋不轨,将太子殿下劫走。至于如何给拜月教栽赃,吴将军自有打算。”

杜晓月微微颔首,道:“这倒是一条妙计,但拜月教耳目众多,此事若是稍一泄露风声,只怕便要前功尽弃。”

柳剑鸣微微一笑,道:“殿下所虑极是,这一路之上吴将军已做好布置,暗中亦是有人护驾。唯一忧心者,便是武当派人手不足,但如今有厉山主联手,此事定然万无一失。”说着瞧向厉啸天。

厉啸天点点头,道:“五阴山上下为太子殿下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见武当派有吴世琮为臂助,已是占定了上风,心道:此时且不与柳剑鸣计较,一切等铲除拜月教之后再说!

吴世琮见杜晓月已答应前往广西,不由大喜,躬身道:“殿下望安,末将在沿途之上已布置严密,殿下必可安全无虞。今夜拜月教搜不到太子殿下的下落,明日大帅必定下令封城,还是趁天色未亮,送殿下出城。”

当下一行人踏着夜色悄悄出府,吴世琮是长沙守将,把守城门的兵将自是他的心腹,崔杜二人和厉啸天、柳剑鸣均混在他的随从中顺顺当当地出了长沙城。

冷月如钩,银光遍野,城外林边的阴影中,一伙人围着一辆马车静静而立,人人均默不作声,便是连他们胯下的坐骑亦是伫立不动,似乎已然凝在了黑暗之中。

柳剑鸣纵马上前,低声道:“是威远镖局的人么?”

黑暗中有人低声道:“正是!”

吴世琮点点头,对杜晓月道:“一路之上,俱是这威远镖局的人护送,如今世道不稳,富贵人家出门大都雇镖师护送,倒是也可掩人耳目。杨公子一路上小心在意,到了广西境内,自有人前来接应,来人若说出‘冷月’两字,便是在下心腹,在广西境内之事,尽可由他安排。”

此刻他虽与威远镖局的那伙镖师相距有十数丈,但仍是生怕走露风声,改口称杜晓月为“杨公子”。杜晓月不由暗暗叹息:这吴世琮心思细密,又擅谋略,吴三桂不立他为储,却偏偏瞧上了才十二三岁的吴世В床恢鞘裁吹览恚?br />
当下点点头,并不说话,径自纵马上前,崔安紧随在他马后。此时离得近了,这才看清那威远镖局的镖师人人一身布衫,身形彪悍,武功虽不知如何,但想来也都不会太高,不过是江湖中三四流的小角色。

杜晓月纵马来到车边,毫不迟疑便上了马车,那赶车的长鞭一挥,马车登时疾驰而出,崔安回头瞧瞧吴世琮一行人,却是早已去得远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一路向南疾行,堪堪走到正午,赶到了一座小镇之上。为首一人大声道:“赵老四,到镇上寻点儿吃食,兄弟们可都饿啦!”

一名黄瘦汉子应声而出,笑道:“总镖头,赶了这半天的路,大伙儿又累又饿,何不到镇上寻个酒楼吃上一顿,难道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能到镇上劫镖不成?”

他身旁一人道:“总镖头总是太过小心,咱们威远镖局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的字号,总镖头一把金刀天下无敌,又怕过谁来?”

旁边有几人跟着凑趣,笑道:“白大哥说的是,如今江湖上提起威远镖局的万有德总镖头,谁不先佩服三分?

第178章 薄施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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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有德听得心头大畅,怡然而笑,道:“这不过是江湖朋友给万某几分薄面,如何当得真?”

崔安瞧瞧那万总镖头,只见他双目精光闪烁,两边太阳穴微微鼓起,似是内功已有了几分火候,心下不由好笑:这人的武功比起我二师兄尚且不如,竟然就敢吹牛说什么“天下无敌”?

当下也不去理会这些人,来到车边掀起车帘,却见杜晓月正自坐在车中微微而笑,显是也听到了这伙人的对答,两人相视一笑,均想:吴世琮此计果然甚妙,这伙人闹闹嚷嚷,俗不可耐,一看就是江湖中不入流的小镖局,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护送的是什么重要人物。

只听这些人吵吵嚷嚷之中,万总镖头大声道:“好,大伙儿就到这镇上的酒楼好生吃一顿!”一行人疾驰入镇,这小镇不大,哪里有什么酒楼?不过有几家饭铺罢了,万总镖头挑了一家稍微像样的饭铺,招呼众人下马,转头对崔安笑道:“这位姑娘和公子爷也到饭铺吃些东西罢?”

杜晓月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笑道:“好,一路上坐在车里,也气闷得够了,正好出来疏散疏散筋骨!”与崔安两人相偕走入饭铺,这饭铺中午刚刚开张不久,并无其他客人,一众镖师各自寻了桌子坐下,大声吆喝着店小二要菜。

崔杜二人拣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那些镖师在接镖之前便已得了嘱咐,这趟镖只送到地头便可收钱,余事均不许多问。而且见崔杜二人行动沉稳,气度不凡,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崔安瞧着他们吆五喝六之状,不觉皱眉道:“这一路上只怕是有的吵啦!”'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

一语未了,却见那赵老四不知何时已从饭铺中叫了一坛酒,一边大口大口地喝酒,一边不时朝崔安斜睨几眼。杜晓月亦是瞧见,低声笑道:“这姓赵的瞧上你啦!”

崔安低低啐了一声,转过头背向赵老四,不再瞧向那伙镖师。

须臾酒菜齐至,那店小二甚有眼色,先给万总镖头那桌端上酒菜,陪笑道:“几位爷台从京里来?”

万总镖头笑道:“正是从京里来!”这些镖师整日走南闯北,俱是学得一口京里官话,再加上出发前,托镖之人曾反复叮嘱一定不可说是从长沙而来,便索性假作是从北京城走镖而至。

那店小二吃了一惊,道:“从京里到我们这里可是不止上万里路罢?众位大爷着实辛苦了,今日小人一定格外用心伺候。”

那赵老四与万总镖头坐在一桌,几碗酒下肚,已是有些微醺,笑道:“小二哥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在江湖上干的是刀头上舐血的营生,一个不小心,连命都要搭上,区区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万总镖头挥手让店小二走开,皱眉道:“老四,你醉了。”说着伸手去夺他的酒碗。

赵老四拨开他手,将那碗酒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大声道:“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这心里清楚得很!我赵老四一辈子在刀尖上打滚,身上的伤疤没有十处也有八处,可到现在却连老婆都讨不上!”

说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朝着杜晓月一指,大声道:“他这个公子哥儿哪一点比我强?为什么他有漂亮女人,我没有?”

万总镖头见赵老四没来由地忽然撒起酒疯,甚为尴尬,长身而起,在他肩头伸手一按,低声道:“这趟镖走下来,每人都有一二百两银子银子好分,你想讨两三个老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