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落雨潇潇
崔安闻言不由破涕一笑,道:“一派胡言!你整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撇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单地看月亮,害得我来一次就哭一次,你瞧瞧这石头上的刻痕,我为你哭了多少回?”
杜晓月看看石头上的刻痕,不多不少恰恰是二十道,胸中一热,轻轻环住崔安的纤腰,只觉得她身躯微微颤抖,纤腰一束,几乎不盈一握,心下感动,低声道:“安妹,这些日子你可清减啦!”
崔安摇摇头笑道:“咱们不说这个,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杜晓月微笑道:“本来今天黄昏时分便已功行圆满,可是我想趁你睡觉的时候吓你一跳,就一直忍耐不动。谁知道等到出来时,你却不在,他们说你定然在江边,我就寻来了。结果你果然在这里猜铜板。”
崔安面上一红,笑道:“你坏死啦!让人家白白为你多担了老半天的心!”两人倚石相拥而坐,杜晓月取出玉笛,笑道:“这才是真正的春江花月夜!”说着横笛唇边,轻轻吹奏。
崔安靠在杜晓月肩头,想起数月之前,还是在这江边月下,吹奏的也还是这曲《春江花月夜》,可当时的心情栖栖遑遑,与今日不啻是云泥之别!
一曲既终,杜晓月长长了叹了口气,道:“咱们这次南下本是要对付拜月教,想不到却连累了孙将军自尽身亡,孙夫人也被吴三桂捉去,咱们当想个法子把孙夫人救出来才是。”
崔安沉吟道:“孙将军弥留之际定然是对孔四贞嘱托了什么要事,孔四贞这才定然要跟随吴世琮入湘,否则,当时我尽可护着她杀出重围。”
杜晓月皱眉道:“此事唯有见到孙夫人才能知道。”崔安点点头道:“明日咱们便动身前往湖南,设法将孔四贞救出,孙将军若有何心愿未了,咱们代他完成了便是。”
两人当即回府,将明日动身的打算和叶天士说了,若非为杜晓月治伤,叶天士早就想到湖南救出孔四贞,自然便要同行。将叶逸仲从床上叫起告知此事,叶逸仲也要同去,孙庭训思念母亲,自然也不肯留下,大家既然都去,又怎能单独留马筱薇在家?
叶天士索性连夜遣散家人,带了数十年来炼制的珍贵丹药,雇了三辆骡车举家北上。一路之上倒是平平安安,偶尔有几个劫道的小毛贼,叶逸仲出手便轻轻易易地打发掉了。
走了将近一个月,这一日已是来到湖南境内。快到黄昏时,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渐起,过得一阵,瓢泼大雨兜头洒下。坐在车中的人倒还不怎样,可骡车车夫心疼牲口,恰见路旁有一座好大古庙,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径自将车赶了过去。
这古庙废弃已久,山门倾颓,连围墙也倒了好大一片,骡车正好长驱直入。车夫们将车赶到两边廊下卸下牲口。一行人来到大殿之中,只见这大殿中更是破败,几尊不知是何方神圣的佛像倒下地下,供桌和幔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一堆不知何年何月的干柴堆在西首墙下。
三个车夫上前七手八脚搬来生了两堆火。众人刚刚在火堆旁坐下,忽听东北方向隐隐有马蹄声传来。崔安瞧瞧外面,一片漆黑之中只能听到哗哗的雨声,就连古庙的山门都瞧不清楚,不禁皱皱眉头,心道:这样的大雨中还有人冒雨赶路?
叶逸仲轻轻向马筱薇靠了靠,叶天士亦将孙庭训拉到身边。此时马蹄声已然清晰了许多,片刻间竟然来到庙外,只听一人在山门外低声道:“咦,庙里有人!”
另一人道:“怕什么?多半也是避雨的,要真是对头,还能生了火等在明处?”又一个粗豪的声音嚷嚷道:“好容易有个避雨的去处,就别再疑神疑鬼的啦,赶紧进去是正经!”
说话间有十数人纷纷走进院内,将马匹系在廊下。崔安见来人虽是江湖中人,但显然与自己一行人并不相干,也就不再理会。
只听脚步声响,当先几人进了大殿,一人走到火堆旁,朝着叶天士拱了拱手,道:“老爷子,行个方便,我们的衣服都湿了,借个地方烤烤火成不成?”语声倒是颇为和气。
叶天士抬眼瞧瞧他,一指西首道:“那边干柴多得很,你们自己生火罢,我这里有家眷,挤在一起不太方便。”
这时后面的人也纷纷走进大殿,听说那边有现成的干柴,都是大喜,有几人上前抱了干柴,不多时已燃起一个大大的火堆。
崔安侧目瞧去,却见这伙人虽然穿着平常,可却个个行动彪悍,腰悬长剑,武功都是不弱。先时来问话那人又走过来,朝着叶天士和和气气地道:“冒昧问一下,老爷子这是从哪里来?”一边说着,一边轮流打量这一行人,显是有些疑心。
叶天士笑了笑道:“老朽原来住在桂林,可这一阵子桂林地方不大太平,都说是要打仗,老朽就带全家出来躲避一阵。”
那人见叶天士一行人是寻常百姓打扮,又男女成双,有老有少,说话也没什么破绽,心下已是信了,笑道:“既然老爷子是桂林来的,正好打听个事,听说前几个月孙延龄被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子能给我说说么?”一听到问起此事,围在火堆边的那群人都回过头来,显是颇为关心。
第209章 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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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庭训听对方忽然提及父亲之死,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叶天士伸手在他腿上拍了拍,示意他不可冲动,随即装作漠不关心之态摇摇头,道:“官府里的事情,咱们小百姓怎会知道?倒是听说孙夫人被带到湖南去了,不知有没有这档子事?”
那人面上微有惊奇之色,道:“孔四贞到了湖南?这个倒没听说过。”说着面上忽现愤恨之色,转身走了回去。崔安恰巧背向这伙人,不便回头去看他们的举动,只得侧耳细听。
只听一人压低声音道:“他娘的,有这么大的事咱们还蒙在鼓里,岳胜仙这狗娘养的,就是不把咱们华山派放在眼里!”
崔安微微一惊:华山派什么时候也和拜月教成一路人啦?郑兴显口口声声说楚掌门是死在拜月教风雷二老手中,又怎能和仇人沆瀣一气?
杜晓月轻轻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这伙人真是华山派的,刚才过来的人是汪天玉,骂人的是杨天风。”崔安猛然想起,当年与杜晓月初见面时,正是这个叫汪天玉的人带领华山弟子围攻杜晓月。
只听汪天玉叹了口气,道:“算啦,认了罢,谁让咱们华山派没本事呢!”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人怒道:“汪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华山派就算技不如人,难道就要甘心当拜月教的奴才?”
崔安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白净面皮的年青人怒气冲冲地立在当地,手按剑柄,瞪视着汪天玉,双目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他身旁几名华山派年轻弟子亦是长身而起,一个额头上有刀疤的人大声道:“万师兄说得是,本派前任掌门死在拜月教手下,我们不能为楚掌门报仇已是愧对历代宗师,若是再与拜月教狼狈为奸,简直是欺师灭祖、猪狗不如!汪师叔可曾想过将来如何向列位祖师爷交待?”
汪天玉缓缓立起身来,冷笑道:“华山派历来誓死反清复明,如今吴三桂起兵反清,我们前去助一臂之力,这本是份内之事。拜月教虽是本派大仇,但如今也在吴三桂麾下,若我华山派置大义于不顾,一味只记着私仇,岂非要遭人唾骂,成为千古罪人?万师侄,你说是不是?”
那姓万的弟子亦是冷笑一声,沉声道:“姓汪的,话既然说到这一层,咱们不妨挑明,这次本派南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汪天玉淡淡地道:“这等机密大事,只有本派掌门人知晓,你来问我作甚?”
姓万的弟子冷笑道:“只怕真正的目的,就连掌门师兄也不知道!姓汪的,临出发前的那天夜里,你和岳胜仙鬼鬼祟祟地密谈了半个时辰,岳胜仙给了你一本书,让你把书送到桂林城马雄旧府的密室之中,可有此事?”
汪天玉面上丝毫不动声色,依旧淡淡地道:“万兴邦,你这般污蔑本门师长,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老老实实说出来,我还能网开一面,否则依照华山门规,欺师罔上者轻则逐出师门,重则立即处死!”
万兴邦退后一步,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在面前一扬,笑道:“你自以为藏得妥帖就没人发现?这本书早就到了我的手里啦!大伙儿瞧瞧!”
见到万兴邦果然有证据在手,华山派众弟子都是惊呼出声,汪天玉神色陡变,向殿外瞧了一眼,突然间双掌齐出,万兴邦武功本就与汪天玉相差悬殊,更何况汪天玉是悄无声息地忽施偷袭?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万兴邦胸前已被他劈空掌力击中,身子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供桌之上。
汪天玉在劈空掌上的造诣本极精深,这双掌劈出已是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更兼两人相距不逾三尺,万兴邦胸骨登时被击碎,口中鲜血狂喷,已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这一下变起非常,华山派众人都是大惊,纷纷长身而起,“哗啷哗啷”长剑出鞘,围住汪天玉。杨天风长剑遥遥指向汪天玉咽喉,厉声道:“汪天玉,你若不是做贼心虚,又何必杀人灭口?”
便在此时,只听万兴邦断断续续地道:“姓汪的,你……上当啦!……这本……不是……”说着身子一阵抽搐,已是气绝身亡。
那额上有刀疤的弟子奔过去从他手中拿了那本书,翻开瞧了一眼,便即大声道:“启禀掌门师兄,这是一本《广西地方志》!”
此时一人从华山众弟子中缓步走出,接过那本书瞧了瞧,随即抛在地上,沉声道:“汪师叔,你出手残害本门弟子,为华山门规所不容,我身为华山掌门,自当整肃门规,众弟子,将他拿下了!”正是华山派掌门郑兴显。
华山派众人中除了汪天玉、杨天风二人之外均为华山派兴字辈弟子,见到万兴邦无辜被害,早就目眦尽裂,巴不得掌门人这一声令下,当即齐声暴喝应是。
崔安心下微微一惊,瞧了杜晓月一眼,两人心思都是一般:郑兴显这几句话果敢勇决,颇有掌门风范,和在虾峙岛上简直判若两人。
汪天玉盯着被郑兴显抛在地下的《广西地方志》,心中大是懊悔:怎地一下子便让这姓万的小子试探出了虚实?不过这书既未落入旁人手中,倒是可以放心大半。
当下冷冷一笑,道:“郑师侄,这相助吴三桂起兵,暂时不与拜月教为敌的主意虽是我出的,可最后决定的还是你这华山掌门,若说到结交奸邪、欺师灭祖之罪,只怕你郑兴显也逃不了干系!”
那额上有刀疤的弟子怒喝道:“姓汪的,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华山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些年来你仗着是师门长辈,倚老卖老,一味压制掌门师兄,什么事情都是表面上请掌门师兄做主,暗地里却是你说了算。现在你想把罪责推到郑师兄头上,岂非是痴心妄想?”
此言一出,一众华山弟子纷纷鼓噪应是,有人更是对汪天玉大声辱骂,显是这些年受了他不少恶气。
崔安心道:这华山派终是难成气候,还枉自夸口说什么反清复明,还没干成什么事,自家人先窝里斗起来。想到此处不禁抬头瞧了叶天士一眼,却见叶天士眉头紧锁,面色沉郁,但却一时并无出手干预之意。
第210章 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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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兴显一挥手止住众弟子呼喝,缓缓地道:“汪师叔所言极是,我身为华山掌门,一时误信奸人谗言,做出这等有辱华山门规之事,确是辜负恩师临终重托。回山之后,我自当在师父灵前请罪,领受本门门规处置。”
说着踏上一步,沉声道:“汪天玉,对于你这等残害本门弟子的恶行,华山门下人人得而诛之。杨师叔,请代我清理门户!”
杨天风躬身道:“谨遵掌门人号令!”飘身跃上,长剑刺向汪天玉咽喉。
汪天玉情知杨天风武功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余下众弟子虽然武功不足为惧,但毕竟人多势众,若是陷入缠斗之局绝讨不了好去,陡然间身形拔起,一个筋头朝着殿外翻出。
郑兴显大声喝道:“苍松迎客!”一众华山弟子应变甚为疾速,登时长剑疾出,在汪天玉身前拦起了一道剑网。
汪天玉身在华山门下,岂有不知这“苍松迎客”剑阵的厉害?危急中长剑出鞘,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
只听“叮叮叮叮”数声轻响,华山弟子刺向他的剑招一一被他格挡出去,虽然避免了长剑穿身之厄,可身形却被疾弹而起,在空中翻了个筋头,堪堪落回了远处。
他双足甫一落地,蓦地里眼前人影晃动,紧接着寒光一闪,杨天风的长剑如电般指在他的咽喉,沉声喝道:“抛剑!”
汪天玉面色惨白,将长剑抛落在地,嘿嘿惨笑道:“姓郑的,我汪天玉一时失算,落在你手里,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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