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烛飘蓬一梦归





  “娘娘……”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
  “楠潋宫的人求见。”
  楠潋宫?是赫淑妃的宫殿吧?
  “请她进来。”
  “是。”
  “贤妃娘娘,”楠潋宫的宫女一进来就扑跪在地,不停的磕头。“求娘娘救救我们主子吧,现在只有娘娘能就她了……求求娘娘……”
  “救?”
  “是,娘娘,求求娘娘了。陛下要降我们主子为嫔,而且……而且……要抱走我们小公主。求娘娘救救我们主子,小公主是主子的命啊!小公主那么小,怎么能离了母亲呢?”说着她已经呜呜哽咽起来。
  我看着她悲怆的样子,竟然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为了什么原因?”
  “陛下说,主子教子无方,祸乱后宫。可是,主子一直都是安安份份又及疼爱小公主的!”
  我点点头,“你回去吧。我会和陛下说的。”
  “娘娘!”她又磕了几个头,“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那个宫女走后,我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左右他人人生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环顾四周,看着神态各异的宫人们。
  耀芽和我说的那些话是在私下,只有我和耀芽。我没有告诉别人,赫淑妃当然也不敢让别人知道。那,拓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这宫里有他多少眼线?
  我摸着微隆的肚子。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知道。但是,我既然没告诉他,就是不想他插手,为什么他不懂呢?还是他觉得,这样是在保护我?
  宫廷,是一个会改变人心的地方吗?为什么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温暖,现在所做的却只让我心寒……
  “小时候,每当我做错事,云姨都会威胁我,说我以后生不出孩子。”我主动埃到拓的怀里担心的道。
  “不会!”拓揉着我的发,“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的出生!我会保护你们母子的。”
  保护……吗?
  我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幸福的笑道:“这就好像我们的爱情在慢慢长大一样……”
  拓听了我的话,也显得很高兴,紧紧的搂着我。
  “你说……会保护我们母子的,是吗?”
  “嗯!”
  “那就好好的保护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爱情。如果……”我抬头深深的看着他,道:“如果他活不下来,我们的爱情也就没了……”
  他的瞳孔遽然睁大,抱着我的手更搂紧了,道:“他一定能平安出生的,我保证!”
  我靠在他的怀里,同样紧紧的搂着他,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这是我早就决定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他。
  “但是……请一定要抱住这个孩子,因为……他是你我现在唯一的羁绊。如果没了他,我会离开你,你必须放我离开!”
  他被我坚定的语气震惊了,紧紧的搂着我,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他一定会平安降生的!一定会的!”
  之后,拓请来很多大夫来,不管是这方面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大夫,都被安排住在我宫里,或附近的宫殿。
  我宫里的宫女增加到从前的两倍,无论我做什么,都会有人照看着,稍微有一点小事,拓就会从前殿匆匆赶来嘘寒问暖一番。
  面对如此的大场面,我觉得好笑,却笑不出,只能抱着耀芽,看着她时而可爱的傻笑,时而抱怨的瞪视。
  苏络479年三月,持续一年的居有与百里的战争,终于以居有的胜利告终。至此,百里国消失了,永远的成为居有国的附庸。
  同年四月,井兹国的笑伶女王向居有国国王行跪拜礼,正式臣服于居有,成为居有的附庸。
  于是北漠原本的三个国家,被只有32年历史的居有国统一了。
  居有王玄戴左派原本辅政的四位王子分别前往百里和井兹协政,而居有国由摄政王玄壬昂统辖。
  五月,苏络国来了位特别的客人。
  “朗崖……”因为我的身体不便,所有拓特别恩准在他的‘监视’下,让朗崖进入我宫里说话。
  朗崖看着我隆起的肚子,夸张的张大了嘴。
  “不会吧!才这么点时间不见,你就要做娘了?!”他惊呼。
  我勉强的挤出笑容。
  他看到我的神情不自在,遂转移话题,对着拓道:“我是来投靠你们的。”
  “投靠?”
  “嗯,”朗崖看着我,点头。“笑伶那势力女不放过我,根本不给我清净日子过。而且……”他说笑看着我,说:“你不是说过,笑伶身后的势力是玄壬昂吗?跟着苏络,才好和玄壬昂正面对敌吧!”他有点兴奋的道。
  没错,在宗尘告诉我后,我便和他商量着写了封信给朗崖。可是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拓。我偷看一样旁边神情难测的拓,对朗崖笑道:“好啊,有了井兹的太子,对我们也是如虎添翼呢,是吧!拓!”
  拓看了我一眼,让我心惊,然后微笑着说:“是啊。”
  朗崖见拓答应了,也笑道:“什么太子,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了。”
  之后,也许是因为我还有孕的原因,拓没再问关于朗崖的事情。而朗崖,被拓安排顶替的云山的位置,任大将军。
  而云山,按照宗尘的说法,是在救我的时候被扣留在居有了。而是实际上,宗尘已经救回了云山,也因此,云山对宗尘更是感激涕零,极为敬重。但是宗尘不想让拓知道云山回来了,一来是因为这牵涉到他私下极隐秘的一些力量。二来,是因为云山若回去,难保拓不会痛下杀手。
  随着朗崖的到来,让我又想到了止衫大叔,他那时候说是再想想,可是这么多个月都过去了,也该有个结果了。所有又写了封信给他。
  雏米不知道被笑伶带到哪里去了,宗尘答应我会帮我找回来。所以现在主要负责照顾我的,是萌芽。果然不止是她忠于拓,拓还很信任她呢!
  萌芽看到我的信时的表情,让我知道,转身她救会将信交到拓手里。不过无妨,这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六月,止衫大叔来访。
  于接见朗崖时的情况完全相同,只是由朗崖变成了止衫大叔而已。
  “我还以为大叔不会来了。”我道。
  “怎么会?”大叔一直盯着我的肚子,喃喃道:“我的知觉,一定是个男孩儿!”
  我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强笑着转移话题,问道:“止衫大叔一路上还好吧?”
  这个问候很明显的让他知道我不愿意说孩子,遂跟着我呵呵笑道:“还好,还好!”然后收了笑,看着拓,说:“我可是冲着小桑才来的。”
  拓微微挑眉,笑道:“当然。”然后看看我,说:“能有桑这样的妃子,是本王的荣幸。”
  止衫大叔点点头,起身不拘小节的道:“那我就不打扰小桑了,苏络王随便给我安排个地方住就好。”
  拓让人带他出去,到门口时,止衫大叔突然止步回头道:“耀之说,他答应你的事情,很快就会办到。”然后呵呵笑道:“接下来,我要去找魏展那呆子喝酒去……”
  看到大叔那么轻松的样子,让我不由噗哧一笑。然后感到一股火热的目光注视着我,回头看去,是拓。
  “从你回宫来,就没这么轻松的笑过了。”
  我拢拢发,道:“这宫里……太闷了……”
  八月——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抓着被单,痛苦的呻吟。
  “娘娘用力,要用力!”接生嬷嬷在一旁催促着。
  满头大汗的我拼命摇头,“不!不!我不要生!我不要生!”
  “娘娘不要说任性话,孩子就要出来了,要用力啊!”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拓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抵着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疲惫的又闭上眼,心痛的无以复加……
  正如止衫大叔所说,那是个男孩儿,据说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儿,可是我没看到。
  据说,拓给他取名叫耀意。据说,他刚生出来的时候,还有呼吸的,还会哭,哭的很大声,生命力很旺盛……
  据说,拓为了这个孩子,罢了三日的早朝。据说,当时负责接生的所有宫女嬷嬷都被处决了。据说……
  太多太多的据说了,因为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五天后了。五天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很多,包括,我的孩子下葬了……
  一个我看都没有看一眼的据说很漂亮的孩子……
  拓说,不希望我看到了伤心。
  是的,我会伤心,很伤心很伤心。即便没看到,我已经心痛的想死去……
  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我要失去这个孩子?
  “拓……我们结束了……”
  一个月后,当身体渐好的我和拓出现在王陵祭拜我们的儿的时候,我幽幽的说道。
  “为什么?”拓痛苦的闭上眼,“孩子没了,我们还会有的。”
  “我说了,”我抚着耀意的碑,贴着它……“这是我们的爱情……”
  眼泪……流了下来……
  我们的爱情,还没有见到光亮,就死去了……伴着一个孩子的生命,死去了……
  在权力的斗争中,牺牲掉一个幼小的生命,也许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我无法想象,如果当初,仑冉王没有保护好牧司,任由他被掩盖在权力的洪流下的话,会怎么样……
  为此,我从来没有过的庆幸,甚至感激仑冉王,因为,他让牧司活了下。即使是在孤独寂寞中,也让他活了下来……
  又一个月后,我在止衫大叔和朗崖的帮助下,离开了苏络王宫,登上了宗尘在郊外的马车……
  宗尘和我紧紧抱着他一样,心疼的紧紧搂着我。
  “我的孩子没了……”我哽咽着。
  宗尘只是更紧的抱着我,不语。
  “帮我……去接个朋友,好吗?”
  “你说。”
  “居有国苍茫城的以梁,还有……她的孩子,尹流逝。”
  当我在永宁王府再次看到流逝时,他已经四岁了。漆黑的眼眸如玄壬昂般惑人的美丽……
  “叫姐姐。”色娘,不,以梁哄着他说。
  “姨姨。”流逝看着我,撅嘴道。
  以梁一愣,就要生气,而我则在这时笑了起来。真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
  宗尘见我笑了,也勾起了唇角,对以梁作了个揖,道:“那就麻烦姑娘和孩子在王府住下了,永宁王府必定以贵宾之礼待之。”
  以梁摇摇头,道:“若是没有……”她犹豫的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说:“叫我小桑。”离开了苏络王宫后,我自是不能再用之前‘贤妃’的名字了,所以去掉一个‘幼’字,改名叫尹桑。从此以后,我一定要彻底的抛去‘幼’。
  以梁点点头,继续道:“若是没有小桑的帮忙,我现在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而且,住到永宁王府,也是为我们母子找了处住处。”
  “怎么玄壬昂没好好照顾你们吗?”我惊诧的问。
  她摇头。“摄政王对我们很好,给我们提供了所需的银子。”
  只是银子吗?
  摄政王?看了以梁是真的放下了。
  随着我离开了那个王宫,一切的纷争似乎也都飘走了。但是,我和宗尘……
  看着坐在桌后的沉静的人,我突然有点懊恼他的沉稳。难道我和他只能在书房各自看书吗?
  我咬咬牙,道:“宗尘,你不是问我有没有找到那个永相望的人了吗?”
  他的动作一顿,应了声‘嗯’。
  就这反应?我气闷,又道:“我找到了哦。”
  “恭喜你。”他淡淡的说。
  “可是人家也许根本不愿意跟我永相望,只是我看着他,他却不愿意看着我呢。”我委屈的抱怨。
  他抿抿唇,问道:“人家是谁?”
  我一怔,如果不是他正经的表情,我一定会以为他是在笑话我。可是,即便是他正经的样子,也足够让我生气的了。“人家是猪头!”我愤怒的道,然后转身离开。
  “我愿意。”在我要甩门而去时,身后传来一个稳稳的声音道,说罢,还传出隐隐的笑意,随即又道:“但那人可不能是猪头。”
  我愤怒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带着雀跃的心情飞奔而去。
  我在以梁的房里费力的逗着流逝,可是这小屁孩的拽样还和他爹真像,以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我,真是让我恨不得把那双类似玄壬昂的黑眸给挖掉。
  “喂,你要记得,你出生时可是我第一个抱你的哦。”我提醒道。
  他仍鄙夷的看着我,让我忍不住上去掐了他脸颊两下,想不到他竟然没反抗,只是瞪着我。
  原来他只会这招吗?我更卖命的蹂躏着他,却不见他有任何的抱怨,可爱的让我放不下手。
  “小桑,小桑,小桑!”外面由远及近传来我的名字,听这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