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烛飘蓬一梦归





  她……我的王姐,说我抢了她的丈夫,又要来抢她的父兄。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打我?我们不是姐妹吗?王兄不是说她会照顾我的吗?
  我从床上爬起来,倒了杯水喝。然后就不想去睡觉了,坐在昨晚的位置,还可以看到和昨晚一样亮着的灯。宗尘他也还没睡吗?他在干什么呢?在担心我还是在考虑宜国那边的情况?
  我又摸摸脸颊。明天宗尘就会看到了,那我要怎么和他说?还有,玄壬昂让我明天也过去,我要去吗?去了又要怎么和他解释?
  王姐说,我抢了她的丈夫。可是,玄壬昂娶了她,喜欢的是她,不是吗?
  “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谁?”
  “是我,你睡了吗?”
  宗尘?我看看对面仍亮着的灯。他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
  我起身要去给他开门,可是突然又想到自己脸上的伤,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
  “如果没睡,就打开门说话。”
  “我……我已经在床上了。”
  “撒谎!你的声音明明很近,就在门边。”
  我心里懊恼,跺脚道:“我就是不给你开门。有话快说!”
  外面一阵静默,就在我以为他要走了时,“是怕我看到你的伤吗?”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
  “快开门,让我看看。”
  我打开门,就着月光,我看到他眼里密密的忧愁。
  他碰碰伤处,“疼吗?”
  “刚开始很疼,现在已经好了,只是麻麻的。”
  他拉着我进屋,点亮灯后,又帮我涂了一次药。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的酸楚瞬间都涌了上来。
  宗尘放下手里的药,慌张的帮我擦着眼泪,“怎么了?”
  “宗尘……”我扑到他的怀里,委屈的痛哭着。“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呢?什么时候才可以记起一切呢?”
  “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吗?”
  “不喜欢,不喜欢,很不喜欢。”我激动的摇着头说。“我不喜欢被人打了却还不知道为什么,更不喜欢被人冤枉!我想知道我是谁!”
  我不想玄壬昂看到我脸上的伤,于是让漫状告诉来的人我身体不'炫'舒'书'服'网',今天不过去了。可是却没想到,没一会儿,玄壬昂竟然就亲自来了。
  他看到我的伤一点惊讶都没有,仿佛一早就知道,还带了位大夫来。
  在大夫为我看伤搽药的时候,宗尘也来了。昨天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今天一醒来就不见他了。
  等大夫帮我搽好药,说我没什么大碍。正要离开,宗尘道:“帮她也看看身体吧。”
  我想到昨天的话,心里约莫明白他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吧。而玄壬昂也附和道:“对,她最近好像很嗜睡,也都一起看看吧。”这才发现,原来我有这么多毛病。
  大夫帮我把脉,嘴角渐渐勾起笑容,“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夫人这是喜脉啊!”
  我一惊,不敢置信的望着乐呵呵的老大夫。
  宗尘和玄壬昂也很惊讶,相互对视一眼,玄壬昂问道:“是真的吗?你没诊错?”
  “老父行医几十年,这最最正常的喜脉怎么会诊错。夫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三个月?”宗尘惊呼。
  “没错。夫人的身体健康,害喜现象不明显所以才至今没有察觉。”那老大夫道。
  我怔怔的无法回神,“怎么可能?我……我还是个……”处女啊……
  “是我们的孩子。”宗尘突然说道。“三个月前,我们在宜国有的孩子。”
  我愣愣的抬头看着他,不知道这话他是对我说的,还是对玄壬昂说的。
  大夫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屋里只有我、宗尘和玄壬昂三人。玄壬昂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而宗尘则是温柔的看着我。
  “恭喜你。”玄壬昂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你是说真的?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指指肚子,问道。
  “嗯。”
  “那……我真的是你的妻子?”
  “嗯。”
  “可是父王说……”
  “他骗你的。”
  “不可能!他是我父王。”
  “他不是。”宗尘叹了口气,“算了。你只要知道这孩子是我们的就好了。”
  “不!你和我讲讲,讲讲我以前的事。”我拉着他说道。
  “你以前的事……”他摸摸我的头,“需要你自己想起来。”
  我有了宗尘的孩子。原本以为玄壬昂应该会更不喜欢我了吧,可是他虽然没再让我去他的书房,却每天都到我这里来报道。很多时候,一呆就是一天,不需要我说什么,也不需要我做什么,只是要在他身边。反而是宗尘,因为有玄壬昂在,总是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们。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让我有一种波涛汹涌的感觉,很不自在。可是看看身边的玄壬昂,在看看远处的宗尘,却又有种心痛的感觉。
  随着我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玄壬昂俨然有是这个孩子父亲的感觉,越来越长时间的呆在我身边。除了晚上玄壬昂走后,我根本没机会和宗尘独处。可是今天,玄壬昂却说要留下来。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说,“只是想陪着你。”
  他眼里的忧郁让我心惊胆战,仿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仿佛我很深很深的伤害了他,让我不能拒绝。
  身边多了一个人,让我即使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宗尘这些天来远远的身影,忧伤而缥缈,让我心疼又无可奈何。我究竟在做些什么?!
  翻过身,透过大开的窗户,依然可以看到对面亮着的灯火。宗尘,他还没睡吗?是和我一样睡不着吗?
  一只手臂伸过来抱住我,让我的身体一僵,紧张的闭上眼睛。
  “幼幼,你醒着对不对?”
  “……”
  他靠着我,叹了口气,“不管你是不是醒着,我都想告诉你。我很高兴能在你身边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顿了顿,“你可能不记得了吧?在你自杀的时候,在我抱着你,告诉你会照顾你,宠着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继承我大业的是我们的孩子,那么,我愿意缓下脚步。”
  苏络和道微,宜国和宣国的战役都已经结束了。我上次看到宗尘写的信,让宜国在战争结束不久,就放出消息,说征服了宣国就要攻打古合和相木。两国为免被动,于是提前联合起来一起向宜国宣战。
  宜国刚刚经过战事,虽然可以乘胜追击,但都已是残兵。怎么能与两国雄狮相抗衡,宗尘这一决定明显是在一搏。他有把握赢吗?又为什么这么急?
  我问他的时候,他深深的看着我,说这是我的主意。
  我疑惑,他看看我的肚子,说会在孩子出生前结束一切的,这样我们的孩子就可以不用看到血腥了……
  现在的我,很迷惑。父王说我以前喜欢玄壬昂,可是宗尘说,我以前是他的妻子。我忘记了以前究竟是怎样的,可是我知道,现在的我想和宗尘在一起。
  可是,我要抛下我的亲人、我的父兄国家吗?而他们又会放过我吗?我不知道,很烦很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自从在我这里留了一晚之后,玄壬昂很识趣的没有再做过这样的要求。要不然,我恐怕无论怎么不忍心都会拒绝他了。
  事实上,我很无法理解他,他明明看出了我眼里心里都是宗尘,为什么还要总是呆在我身边呢?他不是都娶了我王姐了吗?为什么不去陪他应该陪的人?
  这一天,我终于忍无可忍的问出了这些深埋在我心底的问题,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宗尘落寞的样子了,不想看到他一天天憔悴,一天天忧郁。那样子好像让我看到了另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让我的心,很痛很痛……
  “你让我去陪工品遥?”

  第59章 产子归家

  这一天,我终于忍无可忍的问出了这些深埋在我心底的问题,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宗尘落寞的样子了,不想看到他一天天憔悴,一天天忧郁。那样子好像让我看到了另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让我的心,很痛很痛……
  “你让我去陪工品遥?”
  “不是我让你去,而是你应该去。她是你的妻子,不是吗?”
  “那么你呢?”
  我无言以对,我也算是他的妻子吧,可是,我不需要他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好像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好像我深深的伤害了他,好像……他深爱着我。
  我无措的低下头,为什么看到他这样我会心痛、会难过?我真的,有对不起他吗?
  之后,玄壬昂就很少出现在这里,虽然偶尔还是会来看看,却总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和我第一次看到的他不太一样。第一次看到他时,他身上的邪肆,让我觉得他应该是个不重感情、冷情冷血、无坚不摧的人。
  时间这么一点点的过去,随着我临盆的日子将近,新年也快到了。但是玄壬昂来我这里的次数却也明显少了,偶尔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我第一次出碧园时遇到的那个人。这时我才知道,他是居有的王,叫玄戴左。可是他却让我叫他戴左大哥。
  玄壬昂来的时候,基本上都只是看看我就走了。但是有戴左大哥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戴左大哥是个很好、很和善的人,他很喜欢笑,而且笑起来憨憨傻傻的,很可爱。完全没用国王的架子。
  可是今天,我却没什么心情和他玩……
  “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精神嘛。”戴左大哥关心的问。
  我摇摇头,“一早起来就这样了,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玄壬昂看看我,今天他的眼神不同以往,竟然含着淡淡的怜惜。“那我们就先回去吧,”玄壬昂道,“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会儿。”
  戴左大哥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呵呵笑笑,道:“那你好好休息啊。”
  回到房间原本想躺下来再睡会儿,可是脑筋却异常的清楚。还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翻身起床叫来漫状,却又不知道要让她干什么。懊恼的拍拍头,“我这是怎么了?”
  漫状默默的看着我,最后道:“公主要出去散散心吗?”
  “散心?我为什么要散心呢?”又无意识的坐了会儿,还是披上了衣服。
  “你能不跟着我吗?”在房门口,我轻松道。
  “好。公主小心身体。”今天的漫状格外听话。
  现在已经是深秋近冬的时候了,微冷的天气让我搓搓手臂。顺着脚下的小道一路走来,时有打扫的下人跟我问好,我轻轻点头,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碧园,来到这个偏僻的小树荫,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没有路了……
  正当我转身欲往回走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微微的声响,好像在烧什么东西……
  宗尘手里拿着一叠纸钱,半蹲在地上,他的面前是一个火盆,盆里正熊熊燃烧着他投进去的纸钱……一张又一张……
  “对不起了,不能带小桑一起祭拜你。”他又投进一张,“你放心,她现在很好。虽然忘记了以前的事,可是过的很开心。”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嘲讽一笑,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开不开心。我……”她叹了口气,“让她为难了吧……”
  “都说我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其实只是没有碰到自己想要的。”他看着盆里燃烧的火焰,“曜牧司,你是我敬佩的人。”
  宗尘又抽出一叠纸钱放到盆里,“我是个自私的人。从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小桑的时候,我就在试图让小桑也喜欢我。”他微微一笑,“我成功了不是吗?在她面前帮微式拓说好话、明明可以阻止刺杀云山的杀手,却没有阻止、心里在乎着她,却因为有了把握而表现的云淡风轻。就连现在也是,明明可以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却偏偏要站在她看得到的远方。我卑鄙又虚伪,是不是?可是,该争取的我是一定会去争取的!”
  他将所有的纸钱都投到了盆里,燃起的大火淹没了他的身影,直到火势渐灭才看到他已经坐在了地上。
  “我在乎的东西其实很少很少。很多时候,都是在摆脱。摆脱爷爷强加给我的志向、摆脱我命定的责任。我们……其实刚好相反。你失散了妹妹,唯一的亲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所以你渴望,甚至愿意为此套上不必要的枷锁。而我呢,我的亲人遍布各个王室,很多很多,错综复杂,就像一个蜘蛛网一样,牢牢的捆住我。这个网上任何一条丝断了都要我去补救,任何一个空隙太大,都要我去填补。”宗尘望着只剩灰烬的火盆,笑了。“可是,我们一样孤独寂寞。”
  风吹了起来,吹起了盆里的灰烬,吹起了宗尘零落的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