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农家乐
韩子明也跟着早早起了床,弯下腰,从脚后跟把鞋子提上,说道,“我得赶紧去,去的晚了,好肉都让人抢走了。”走到西屋门口,他推开门,看到白泽坐在床上翻着书。韩俊也在嘟嘟囔囔背诵着先生教授的知识,只有韩冬,蜷缩在被窝里。一点不露头,跟个蝉蛹似的。韩子明过来在隆起的被子上拍了两巴掌,吼道,“你这死小子,上次咋说的。难道忘了!啥叫一日之计在于晨?啥叫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3赶紧爬起来!”
韩冬猛地一惊,这才揉揉眼睛起来。
韩子明又揪着韩冬的耳朵,不轻不重提了提,说道:“还跟没睡醒的狗娃子似的,看你大哥和阿泽哥都在做啥?”
“他爹。刚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会儿又不慌了?”
林氏在锅里煮了一点热水倒在盆里,热腾腾地冒着白烟。看韩子明从堂屋出来,继续说道,“快洗把脸,过去吧,既然是包饺子。多少弄点肥肉,吃起来比较香。”
“这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韩子明说完,就站那了,看着林氏,好像还有什么想说的,但说不出口的样子。
林氏往锅里添了几瓢水,扭头看到韩子明还在,说道:“咋还在这站着,还不赶紧去?”
韩子明这才张口,大声说道:“钱给我啊!”
“啧,你看我这脑子,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没有钱买个啥肉!”
林氏撩起围裙,擦了擦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旧的钱袋,递给韩子明,嘱咐了一句,“他爹,割肉剩下的钱,你看看家里还缺点啥,看着买吧。”
刚才的一幕让韩玉笑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韩子明割肉回来,她还是忍不住捂着嘴偷笑。在她看来,这农家里,虽说是男人当家,可财政大权都在女人手里握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也算是女人当家了。
冬至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节日,学堂放假一天。
春草发现了异样,好奇地问道:“小玉,啥开心事让你笑成这样,没个消停。”
“没啥,就是想笑,停都停不住。”
韩子明刚才窘迫的神情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韩玉话还没说完,又捂嘴笑起来。
林氏手头一直没有停下忙活,笑着说道:“傻妮子,就知道傻乐呵。给你三耳瓜子两破鞋,看你停住停不住。”
“娘,在咱家,凡事是你说的算还是我爹说的算?”韩玉问道。
“还用问吗?当然你爹说的算!”
林氏把热腾腾馒头从锅里拿出来,因为很烫,拿一个就摸摸耳垂,说道,“啥事都男人当家,就像你二大爷,还有你舅,这样怕老婆子的,少。传出去能让几个村都笑话大半辈子。”
“既然是我爹当家,那为啥钱都是你管着?”韩玉又抛出一个问题。
“男人能当女人的家,但当不了钱的家!”
林氏不假思索地说出一句精辟的论断来,继续说道,“不说远的,就咱村北头,好几家,男人手里有了钱,吃喝嫖赌样样齐全,窑子里的女人都往家里领,后来不还是败坏完,到后来自家女人跟着人家要饭的跑了,还有改嫁的,一个个好好的家不都是这么毁的。先说还是女人管着钱的好。”
韩玉点了点头,原来在农家人的眼里,也是这么理解的: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
其实,韩玉也慢慢地发现,在这农家女人们的心里,家里有钱没钱,都不是大问题,只要自家男人正干,安安稳稳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钱不在多,够花就行;人不在长相,老实本分就行。儿孙子女不一定非得光宗耀祖,能踏踏实实没灾没病就行。
快到晌午的时候,林氏剁饺子馅,春草和面擀饺子皮,韩玉则扎架势准备一起包饺子。
“他爹,你去前院喊喊咱娘,看她今儿个回不回来吃。”
林氏扶着灶屋门,往外喊了一声,立即就转身进来,把剁好的饺子馅放进面盆里,这个时候。饺子皮也已经擀了不少,都切成了梯形。林氏找了个小凳子,把大锅盖子用抹布掸了掸,在凳子上放好,装饺子馅的盆则放在锅盖的正中央压着,在周围均匀地撒了一些面粉,把饺子皮一堆堆地拿过来放上去。
韩玉非常自觉地又去堂屋提了两个小木凳过来,三人围着,还没开始包,白泽也跑过来观看。
“娘。我害怕包不好。”
以前吃饺子都是直接买,就算包,也是包那种圆形饺子皮。这种梯形的确实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韩玉喃喃地说道。
“都是眼见的活,我包一个,你看着。”
说罢。林氏拿了个饺子皮,从盆里挑了一疙瘩饺子馅,放在梯形饺子皮的短边位置,然后往里面卷,卷到后面,一弯。两边捏在一起,成了一个元宝形状,“看到没。一个金元宝,简单得很,自己包两个就熟怪(熟悉)了。”
白泽蹲下去,也按照刚才林氏的样子做了一遍,手中一个元宝形饺子成型。往锅盖上一放,看着韩玉笑了笑。多少带着些得意。
林氏赞道:“你看,阿泽一看就会了。你要是再不会,就是个小笨蛋了。”
韩玉不甘示弱,自然也毫无压力地爆出来一个,但总觉得有点丑,真如林氏所说,多包几个就熟练了。包着包着,韩玉的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歪点子就涌了出来。她转身用筷子在辣椒碗里跳了一疙瘩辣椒,因为韩子明爱吃,这是林氏专门在锅里炒好、碾碎、调好的朝天椒酱,往饺子馅里一包;又从盐巴罐子里捏了一撮,包了一个;最后一个是麻椒的。
“死妮子,等会儿要是谁吃到,肯定嗷嗷叫。”
对韩玉的行为,林氏只是笑笑,算是默许了,因为在农家里饺子,弄几个假的,也算是习惯,不过最多的时候弄一枚铜钱包在里面,谁要是吃到,预示着红红火火财源广进,将来能挣大钱。
包完饺子还要煮饺子,韩玉又学到了不少新技能,原来煮饺子的时候,要等水开了再下,跟煮面条一个道理,而且饺子下锅之后,要反复点几次水,就是沸腾一次,点一勺子水,再沸腾,再点,直到四五次,饺子一个个圆溜溜、胖乎乎、白花花地漂浮在水面,就是熟了。
先不说自家包的饺子本来就好吃,加上是自己包的,韩玉吃起来,觉得更香更有味道。
关于冬至吃饺子的习俗,说是吃了饺子不冻耳朵。饺子形状,横着看,似元宝,竖着看,像耳朵。有着双重的寄托和寓意。
“啊!”
本来好好的,每个人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吃得正香,韩冬忽然伸着舌头,表情痛苦地跑进了灶屋,舀了一瓢凉水就往嘴里灌,出来时候嘟囔着,“这个饺子咸死我了!”
“我的乖乖!”
韩子明连忙把一嘴的辣椒吐出来,喝了口汤漱漱口,“这谁包的,知道我好吃辣椒,但也不是这个吃法啊!”
韩玉一副得意的神色,笑而不语,心想着还有一个麻椒,看看是谁中奖了!
把几个人来回看了一遍,韩玉并没有看自己的碗,往嘴里拔了一个,刚一嚼,整个嘴里都麻的没了其他感觉,立马放下碗,吐出一口麻椒来,往灶屋里跑过去。
林氏笑道:“看看,看看,遭报应了吧!”
冬至就是在这样欢声笑语的气氛中度过,一大锅的饺子吃的汤都不剩下。
从早晨到晚上,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冷风呼啸着,外面时而会传来呜呜的声响,跟小孩子哭声很像。
“看着天,要下雪啊。赶紧下吧,正好浇浇地里庄稼。”韩子明望着天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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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出自北宋那个砸缸的司马光《训俭示康》: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
2出自《论语。里仁》:“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通常的用法:心有余而力不足,人有爱而情不在。歇后语:八十公公挑担子——心有余而力不足。
3唐代著名书法家颜真卿《劝学》: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ps:
求秋天和冬天快来~~没有空调,风扇吹着也是一身汗……整个人和烤羊肉串就差一层孜然了。
【第047章 】 第一场雪
二十四节气里,冬至在大雪之后,小寒之前,这段时间是最容易下雪的。
听韩子明望着天叨念了一句,林氏也长叹一口气,说道:“去年早就下雪了,今年这老天爷一直憋着,看来准备下场大的。”
“下吧,越大越好。”
韩子明转身进屋,坐下,又顺手从条几上取下水烟壶,笑着对韩玉说道,“丫头,听没听过这么一句话:今冬麦盖一尺被,明年馒头如山堆。对了,还有一句:今年麦子雪里睡,明年枕着馒头睡。”
韩玉摇摇头,她对“雪”这个概念尚停留在图片的阶段,因为前世生活在南方,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温和常湿,经常下雨,但从来没见过雪。
听爹娘两人这么一说,韩玉忍不住憧憬向往起来,想象着自己在雪中翩翩起舞的样子,是何等的潇洒自在,轻盈如蝴蝶在花间流连。
“大哥,是不是下雪了我们就不用去学堂了?”
韩冬问身边的韩俊。为了不让旁人听见,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他就是个大嗓门,纵使声音小一些,还是被几个人听到了。
“啪!”
韩子明手掌在桌子上重重拍下去,瞪着韩冬,说道,“咋的,这才读了多长时间,就不想去学堂了?”
韩冬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解释:“爹,不是的,我在想,万一下雪下的太大,把人都埋住了,走不动路,去不了学堂。”
“死小子,净胡说,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雪!”林氏笑道。
韩子明一脸严肃地训斥道:“我不逼着你俩头悬梁锥刺股,但必须给我老老实实读下去。别说下雪,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给我去学堂!”
“知道了爹,我现在就去温习功课。”
韩俊老老实实说了一句,韩冬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还不忘说道,“爹,我也去温习功课了。”
阴霾的天空下时而有鸽子飞过,努力地扑扇着翅膀,院子里。黑豆在窝里趴着,只露出一个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韩玉捧着脸坐在堂屋门槛上。遥望着南方的天空,尽是一眼望不到便的灰色。
白泽坐在韩玉身旁,顺着她看到方向看着,一副“望断天涯路”的惆怅挂在脸上,和他的年龄多少有些不符。显得少年老成。
“小玉,你说明天会不会下雪?”
两人都静默无言,还是白泽率先打破了沉默,看着她冻得有些红红的脸蛋,搓了搓手,哈了哈热气。轻轻捂了上去,问道。
韩玉背着突然而来的温暖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回道:“我觉得应该会下吧。”
“小玉,万一以后我家不再像现在这样,你还愿意吗?”白泽忽然就转了话题,轻声问道。
“阿泽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些都是长大之后的事。”
韩玉说到这里,眼神怔怔地看着空中飘落下来的白色颗粒。说道,“是不是下雪了?”
“啥?你说下雪了?!”
韩冬一溜烟跑出来,来到院子里一看,立马就撤了嗓子喊道,“爹,娘,大哥,嫂子,小玉,阿泽哥,下盐籽啦!”
因为下雪时最开始落下来的并不是晶莹的雪花,而是盐籽形状的颗粒,所以农家人都会唤作“盐籽”,实际上就是迷你小雪球。顺便提一下,农家用的盐都是粗盐,颗粒很大,并不像现代社会的食用盐那般精细。
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韩玉见到的人生中第一场雪。
地面、房顶、树枝上很快就染上一层银白色,“盐籽”进化成了雪花。
韩玉摊开小手掌,正好一片很规整的雪花落在她的手心,她想要抓住,轻轻一握,便化掉了,仿佛带着一声痛苦的叹息。
其实她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东西,正如这雪花,是抓不住的。所以,她的态度就是:凡事不强求,顺其自然。
韩子明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明年肯定是个大丰收!”
林氏也跟着说道:“今冬雪不断,明年吃白面。要下就使劲儿下,把庄稼都浇透了。”
“耶,太好了!要是能下一夜,明儿个早起能堆雪人了!”韩冬在院子里的积雪上都踩上自己的脚印,得意洋洋地说道。
韩子明吹胡子瞪眼睛,说道:“堆啥雪人,你看看你,脑子里想的都是啥。把这些个心思都放在读书上,我就不信读不出来个名堂!”
林氏有些心疼,说道:“好了,他爹,娃子都还小,你少说两句。”
“少说两句?搁在以前,没读书,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想咋玩就咋玩。”
韩子明停顿了一下,过去轻轻揪了韩冬的耳朵说道,“现在上了学堂读着书,不说咋能行?就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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