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女农家乐
前院。韩铁林的声音再次响起,估计半个庄子都能听得清楚分明。
给人主持红事白事,韩铁林和韩子丰都是从父亲那里学过来的。红事的时候,就准备一个红布,跟西班牙斗牛士一样,不停地摆着红布,劝酒劝吃,活跃气氛,主持拜堂等;白事的时候,则是弄一个白布,迎接前来悼念的客人,给抬棺材的汉纸们喊口号等。看似简单的活计,其中还是有很多规矩道道,都是秘而不言的。
“真好吃。”白泽一口菜一口馍地吃着,还不忘赞一句。
韩玉眉开眼笑地说道:“杂烩菜是最好吃的。”
在农家,逢年过节或是家中来客,抑或是红白喜事摆宴席,一定会有一道菜:杂烩菜。杂烩菜就是把白菜、粉丝、豆腐泡(油炸白豆腐)、肉等放在一起,再加上姜、葱、香菜以及其它佐料熬成一大锅。吃的时候,配上蒸馍,或配上白米饭,简单方便,经济实惠,是农家生活必不可少的美味佳肴。
本来吃得正香,白泽忽然停下了筷子,对着胸脯连续拍了几下。
韩玉脸庞跑进灶屋,拿出一个勺子来,在菜盆子底部舀了一些汤,递到他的嘴边,说道:“叫你吃得这么快,不噎着才怪。”
喝了汤,白泽使劲儿咽了一口,这才送下去,松了口气,一副鬼门关前走一趟刚出来的表情,说道:“噎死我了。”
“……你看你大姐都嫁人了,你年纪也到了……不想嫁也得嫁,咱这个家不能养你到老!……”
许是宴席散了,胡同里响起了二大娘谢氏的声音,“你大哥都多大了,现在还没娶婆娘呢,你不嫁人,哪来的钱……哭,再哭你还得挨!……”
听到这里,韩玉才意识到,自己平日里基本上都是闷在家里,出去的时间越来越少,很少和两个堂姐交流。现如今,二丫姐已经嫁人,没什么机会了,倒还可以找喜凤姐说说话。韩玉默默打定注意,瞅个时间去找她。
韩冬和韩俊没等菜上完,就赶去学堂了。林氏搀扶着韩子明,春草跟在后面回家来。
一进院子,林氏就问道:“咋样,你俩吃饱了没?”
“吃饱了。”
韩玉和白泽异口同声回答道。
韩子明一脸的醉态,口齿不清地说道:“他娘,赶明儿咱小玉出……门子的时候,你别心疼……舍不得,就成。”
“有啥舍不得的,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挡也挡不住的。只要闺女日子过得安稳,我一百个舍得。”
林氏说罢,示意春草把堂屋门口的躺椅放好,这才把韩子明放上去,晃了晃酸疼的胳膊,说道,“明知道不能喝,还使劲儿喝,我就想不通,那点酒到底哪里好,到头来坑的都是自己。”
“你懂个啥,酒可是好东西!喝了酒跟成了仙一样。”
韩子明的整张脸都是通红的,连脖子而后全部都是红色,跟刚煮熟的螃蟹和虾一样,他半躺着,眼睛想睁又睁不开,喃喃地说道。
“就你懂!”
林氏弄了个冷毛巾,拧干了,给他擦着脸,还不忘唠叨,“真是好东西的话,你别吐啊。还神仙,咱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说过神仙喝酒吐成那样子。”其实林氏话音未落,韩子明的鼾声已经响起了,歪着头,像个熟睡的孩子。
林氏摇了摇韩子明,喊道:“他爹,先别睡啊,喝点水解解酒再睡!”见韩子明又迷迷糊糊吧唧着嘴睁开眼睛,林氏朝灶屋里喊道,“春草,水烧好了没有?”
屋里春草连忙回道:“娘,烧好了,正盛呢。”
提到喝酒,林氏是最反对的,她宁愿韩子明抽个水烟。原因是杏花村有喝酒喝死的,村北头张家的两兄弟张平安和张西安,嗜酒如命,就是在一次宴席上,大喝特喝,烂醉如泥,回去之后,两人在第二天,被家人发现死在了床上,而且舌头都被自己嚼碎了。
因为这件事,杏花村甚至周围的村子,男人喝酒的家里都形成了一个习惯,男人喝醉酒后,酒醒之前,不让睡觉,以防猝死。
灌了一碗水,被林氏一旁监督着,韩子明根本就睡不着,刚闭上眼睛,就被喊醒,这么反复下来,酒也慢慢醒了,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
“好了,他爹,这个时候能去睡了。”林氏这才放心地说道。
“还睡个锤子。想睡的时候折腾的叫人睡不了,现在不瞌睡了。”
韩子明起来,去取了水烟壶,坐在堂屋里,抽着,叨念道,“前两天白家托人捎口信,说这几天丁二会过来一趟,这马上就大年夜了,咋还不来?”
听到韩子明这么一说,韩玉连忙问道:“阿泽哥要回县城过年吗?”
林氏说道:“这个还说不准,等丁二过来才知道。”
“照我的意思,就让阿泽在这过年得了,咱这乡下怎么过年,兴许他都没见过。”韩子明吐了口烟,看着白泽,淡淡说道。
韩玉看着面容安详的白泽,心里有些酸酸的,从上次生病以来,他整个人越发的消瘦了,脸上的肉更少,手背上的青筋也都暴出来了。就算每天少不了油水,有时会特意给他加餐,但体重就是上不去,让韩子明和林氏愁坏了,成了一个总也好不了的心病。
“他爹,你也不想想,阿泽的大哥二哥常年不归,要是连阿泽也不回去过年,就两个大人,多冷清。”
林氏去屋里端了针线筐出来,坐下去,说完之后,看了一眼白泽和韩玉,“看亲家的意思吧,要是让阿泽回县城过年,看能不能叫咱小玉也跟过去。”
“小玉跟过去弄啥?!”
韩子明瞪了林氏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小声说道,“虽说是结了亲,可咱小玉一日没过门,就一日在咱自家过日子,逢年过节更是不能出去。这个时候就非得粘着过去,也显得太不足贵了,还不叫人看笑话说闲话?”
“小玉,我想跟你一起过年。”白泽小声说道。
韩玉说道:“等丁二哥来了,得看你爹娘的意思。”
都说无巧不成书,韩玉的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马铃声,丁二的叫门声没响起,韩子明和林氏已经快步迎了出去。
“我爹娘去京城,一直都没回来。”
白泽脸上现出意思忧伤的神色,说道,“小玉,其实上次我给你说谎话了,我爹给我留的书信,说是……我大哥,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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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出自《庄子。知北游》
2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出自《诗经。邶风。击鼓》。原本是歌颂战友之情,是两名战友在艰苦漫长的远征环境中相互勉励之词。后来演化成了生死不渝的爱情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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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 熬夜蒸馍
听了白泽一番话,韩玉这才弄明白,他看了信之后失魂落魄两天的原因了。
看他还想说什么,韩玉连忙打断,说道:“丁二哥来了,我扶你去看看吧。”
“恩。”
点了点头,白泽挣扎着要起来,下床穿了鞋子,韩玉个头太小,根本没办法扶,他就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也不使力气,慢慢地来到了堂屋门口。
“少爷好,少奶奶好。”
看到两人出来,丁二又鞠躬和上次一样问好,他的精神头依然很足,满脸的笑容,好像对白家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韩子明招呼道:“丁二,又叫你跑了这么远的一趟,真是辛苦了,来,先进屋坐着喝点茶歇歇脚。”
这个时候,农家是没有暖水瓶等保温措施的,所以每每有客人或自家人需要喝水,都要现烧。听韩子明这么一说,春草和林氏连忙进了灶屋。
“成,那就坐下歇会儿,正好有点事要说。”
丁二憨厚一笑,看着白泽说道,“少爷,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老爷就是担心这天冷了你害病,特意让我带来了不少的药材和补品。”
白泽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在堂屋坐定,春草不一会儿就端上了飘着香油芝麻粒的热茶,升腾着缕缕雾气。随后,林氏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林氏忍不住问道:“丁二,阿泽是回去过年,还是在这过?”
“老爷和夫人去京城,一直没回来,这么多年没见了,应该是和大少爷一起过。县城白府现在就我一个人,三少爷恐怕就只能在这边过了。”
丁二看着远方的天空。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老爷特意捎信回来,让我送过来一些年货,都在马车里呢。”他停下来,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袋子,往桌子上一放,“这是老爷嘱咐我送来的,说是少爷在这边本来就是于理不合,还添了不少麻烦。希望韩叔和婶子多多担待着点。”
“什么理不理,合不合的,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韩子明的手掌在桌子上轻轻拍了一下。指了指白泽,说道,“别说阿泽在这住个一年两年,就是住一辈子,也没啥。我跟孩子他娘就当是自家生的。”
喝了茶,有的没的说了一些,丁二站了起来,说道:“歇的差不多了,我去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韩子明和林氏连忙跟了除了堂屋,帮忙卸货。
“这箱子还是书。这两箱子是我按照老爷的吩咐去置办的年货。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这几匹布给家里人都添几身新衣裳。最后这箱子是给少爷的药材和补品。”
丁二分别指了几个箱子介绍,随后,三人齐心协力全部搬到了堂屋里。
临行前。除了咸鸭蛋和煮鸡蛋,林氏还给丁二包了个红包,一来是他的辛苦钱,二来马上就过年,图个吉利。丁二推脱了一番。实在却之不恭,也就收下了。
韩子明拿起桌子上的钱袋。打开来看了看,碎银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两,说道:“你看看,又是送钱送年货的,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几天前,年货已经置办的差不多,无非就是割几斤肉,买两条鱼,弄几鞭炮竹。林氏和春草又把家里的鸡杀了几只,宰杀之后,撒上盐,和鱼都在灶屋门口挂着,已经挂了大半个月。
因为天气比较很冷,进入冬天之后,最高温度也在零下,几乎是一个天然的大冰箱,所以食物不会腐败变质。
“这几匹布可都是上好的料子啊。”
林氏摸了摸,转身对春草说,“春草,等蒸好馍,这几天咱俩有的忙活了,给家里人都做身新衣裳穿穿。”
韩玉看了看白泽,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欣喜的神色,心里装着家里的事情,就是再少年老成,恐怕也没办法过去这个坎儿。毕竟很多事情,不是说乐观豁达,就变得容易解决了。
“咦,还有这么多干货,集上都买不着的啊。”
林氏打开一个大点的布袋子,里面分别用小布袋子装着木耳、香菇、黄花菜等干货,还有煮肉用的大料,反正是想到的有了,没想到的也有。
韩子明赞了一句:“丁二这家伙看起来粗,实际上心细的很啊。”
按照林氏说的,过年之前要把馍馍都蒸好。
农家有这么一个习惯,过年之前,要蒸够一个正月吃的馍,而且和面揉面团的时候,每个馒头的里面都包上一枚东西,如糖果、花生、枣子、栗子等,当然也会冷不丁包上一枚铜钱。吃到糖果,寓意来年甜甜蜜蜜,幸福美满;吃到花生,则是希望家里孩子扎扎实实地健康成长,开花结果;枣子、栗子,则是寓意多子多福,将来人丁兴旺;吃到铜钱,寓意不言自明,来年大富大贵挣大钱。
而且一次蒸一个月吃的馍,也是有说法的。说是年夜过后,一个正月内,不能蒸新馍,否则家里的富贵财气平安等全部都会像是锅里的水一样,给蒸发掉了。
“爹,娘,先生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不用去学堂了。过了年十五之后再去。”
从学堂回来,一进家门,韩冬就嚷嚷开了,那感觉,就好像是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的囚徒,忽然被短暂释放,能够自由活动大半个月似的。
林氏说道:“他爹,你看是不是亏了。”
韩子明问道:“啥亏了?”
林氏指了指韩冬和韩俊:“当初我说让他们过了年去读书,你非得八月十五就让去,这过了年,不还得给先生准备礼条子和礼钱。花一年的钱,读了小半年的书,你说亏不亏?”
“啧,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花钱是读书了,又不是吃了喝了乱花了。有啥亏不亏的!”
韩子明指了指摆着书袋子的韩冬和韩俊,“我听着俩娃子读书说话越来越有那个样,心里就得劲儿(高兴),花多少钱都值了!”
“小玉,阿泽哥,先生给我们布置任务了,说是过年这段时间,每个人都要做几首诗。”
韩冬跑到堂屋门口,弯下腰,两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说道。
“要吉祥的。”韩俊补充了一句。
韩冬气儿都没喘匀,直起腰来。一副羡慕不已的表情,说道:“对了,今儿个北头的汪宝林就作了一首诗,先生夸的不得了。”
小玉问道:“啥诗?”
韩冬一副慷慨的模样,说道:“大哥。你来。”
韩俊吟诵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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